第340章 守靈

  「我沒事。」她仰頭注視著唐少峰：「你先回去吧，我這幾天肯定是要留在這裡的。」

  「唔，應該的。」唐少峰慢慢闔首，握住了她的手，目光繾綣：「好好休息，明早我就來。」

  「唔。」

  不遠處，苗之妙就站在一邊，他的眼神落在四隻緊緊相握的手上。

  薄唇抿出硬冷，頓了片刻便抬腳向他們走過去，握住了苗小慧的手腕，將她的手從唐少峰的手裡生生地給拉了出來：「很晚了，唐董，沈小姐，那我們就不送了。」

  苗之妙還要拒絕，唐少峰已經抬步向門口走去了，沈迢迢順勢將苗小慧的手從苗之妙的手裡拽出來，挽著她的胳膊說：「小慧，我陪你上樓休息。」

  堂堂一個苗家，總不能連一個女孩子都容不下。

  苗之妙只是皺了皺眉頭，便吩咐管家：「給沈小姐安排一個舒服的客房。」

  「不勞煩管家了。」沈迢迢淺淺笑道：「今晚我和小慧一起睡。」

  「小慧有孕，不適合與人同睡。」苗之妙語氣客氣，但是卻沒什麼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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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迢迢不卑不亢：「我睡覺老實，不會亂動，要不然我就睡在沙發上。」

  「我想和迢迢一個房間。」苗小慧緩緩地開口，無力地掀了下眼皮：「哥，我想還是有交朋友的自由吧？」

  話說到這份上，苗之妙也不再說什麼，只是目送著他們走進了電梯。

  草草洗漱完畢，倆人一同躺在苗小慧寬大的床上。

  沈迢迢側臉看著苗小慧，用手直起腦袋：「我也不知道該怎樣勸你，可是人生老病死，這是無法預料的。」

  「我懂。」她半合著眼，長而卷翹的睫毛垂下，擋住了淡紅色的燈光，顯得眼睛深凹又發青。

  「哎。」沈迢迢嘆了口氣，輕輕揉著苗小慧的肩膀：「什麼都別想了，好好睡一覺，我保證不亂翻身碰到你。」

  「我沒那麼嬌氣。」她睜開眼睛虛弱地向她笑：「謝謝你能陪我，感覺好多了。」

  「哥知道你現在一個人孤單，就讓我陪著你。你哥哥對你非常關心，但是我總覺得......」後面兩個字含在嘴裡沒說出來，沈迢迢想說，過了。

  不過，人家的家事，還是少插嘴為妙。

  苗小慧的一夜醒了好幾次，每一次醒來沈迢迢都知道，立刻起身問她：「要去廁所嗎，要喝水嗎，不舒服麼，要不要我陪你去露台上吹吹風。」

  第二天依然忙碌，媽媽的葬禮安排在第三天。

  賓客來的還是較多的，場面也宏大。

  苗小慧像一個行屍走肉，若不是沈迢迢和唐夫人扶著她，她已經癱倒在地上了。

  葬禮結束後，應該是要回莊生曉夢了。

  中午在酒店，是要招待前來弔唁的賓客們，但苗小慧體力不支，打算先回去了。

  走到門口，苗家的管家從停在門口的車上下來走過來：「小姐，您不舒服我們就先回家了。」

  苗小慧看著管家：「我不回家，我回莊生曉夢。」

  「可是。」管家為難地道：「是少爺讓我接您回家的。」

  「媽媽的葬禮已經結束了。」苗小慧也已經在苗家待了兩晚，也該回去了。

  苗之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媽媽不在了，家就不是你的了麼？」

  苗小慧回過頭，苗之妙一身素縞，眉宇間有淡淡的疲憊。

  「哥。」苗小慧低頭略皺眉，她很累，不想在這個時候還為了這種事情和苗之妙吵架：「我不是那個意思。」

  苗之妙走到苗小慧的面前，渾身散發著憂傷和無奈的氣息，這股氣息籠罩著苗小慧，讓她忽然呼吸凝滯。

  「小慧，是不是能在家裡待到媽媽頭七結束？七七我不奢望，至少能頭七？」他一字一句說的很緩慢，甚至是帶著些祈求。

  苗小慧的心忽然就被狠狠撞了下，她完全沒有考慮到這一層。

  抬頭看著苗之妙布滿血絲的眼睛，和深凹的眼眶，她才想起，媽媽不止是她一個人的媽媽，也是苗之妙的媽媽。

  這兩天，她只顧得傷心難過哭泣，硬撐著扛下來的是苗之妙。

  但是她都是沉浸在自己的傷痛中，顧不得哥哥。

  心裡有些內疚，便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那，你跟劉管家先回去？」

  「好。」苗小慧仰頭看著他：「哥，不要喝酒，我知道你難過，但是別喝酒，會傷身，你已經好幾個晚上沒睡了。」

  「我知道。」苗之妙輕輕按按她的肩膀：「先回去，我等會就回來。」

  苗小慧隨著劉管家向車子走去，剛好唐少峰的車也開過來在門口停下。

  苗小慧在他的車前站住，他從車裡出來，牽著她的手：「上車吧。」

  「唐少峰。」她將手輕輕從他手心裡抽出來：「我今天先不回莊生曉夢。」

  唐少峰低頭看著她，等她的解釋。

  「媽媽頭七結束前，我打算待在家裡。」

  唐少峰頓了一下，隨即扶著她的胳膊，聲音淡淡：「我送你回去。」

  「嗯。」

  這樣的理由，不論是苗小慧還是唐少峰都無法拒絕。

  懶懶地靠在唐少峰的肩頭，車子載著他們往苗家駛去。

  「迢迢可以陪你。」握著苗小慧的手，唐少峰緩緩開口道。

  「不用了，迢迢也有自己的生活，再說，我會保護自己，不會讓上次的事情再一次發生。」

  男人低頭啄她光潔的額頭，低語：「我也不會允許再發生同樣的事情。」

  「嗯。」往他懷裡又窩了窩，閉上眼睛。

  車直接開進苗家，在大宅門口停下來。

  劉管家的車也跟著停下，接著走上前來在車外等著苗小慧。

  唐少峰下車為她開門，低眸注視著苗小慧：「有什麼事情，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嗯，」她點點頭：「在我自己的家裡，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情。」

  他很想說，苗之妙不值得信任。

  但是，這句話沒有出口。

  又圈住女人，吻了吻她的眼睛：「進去吧，我就不進去了。」

  「唔。」苗小慧隨著劉管家走進了門口，回頭看，唐少峰斜倚在車身上，素黑的正裝，袖子上還沒有來得及拿下來的袖章，清貴而又慵懶的氣場，令苗小慧很容易就想到了三天前他穿白色禮服的樣子。

  她深吸了一口氣，飛快地轉過身，走進了大廳。

  他的面具，現在還躺在她房間的抽屜里，那天事發突然都沒來得及給他。

  不過，來日方長。

  在媽媽的房間整理一些東西，要等到頭七的那天再燒給她。

  自從媽媽住院之後，她就很少進媽媽的房間，偶爾讓家裡的傭人給媽媽送去幾件換洗的衣服。

  衣櫃裡的衣服收拾出一部分，用袋子裝好。

  然後在梳妝檯里收拾一些媽媽以前喜歡的首飾，也可以燒給她。

  人死如燈滅，做這些不過是慰籍一下自己而已。

  房間裡的東西差不多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忽然想起媽媽還有個保險柜，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保險柜在床頭櫃裡面，很是小巧。

  試著用自己的生日當密碼，居然真的打開了。

  裡面有爸爸以前送給她的項鍊戒指之類，她很寶貝的就鎖保險柜，其實不一定會比她其他的首飾更值錢，但是在她心裡的價值是第一的。

  其他的就是一些文件之類的，她拿出來隨便翻翻。

  居然給她翻出了一份遺囑，是她和爸爸生前擬定的遺囑。

  為什麼好端端的在身體都很健康的時候要擬遺囑？

  苗小慧總覺得不太吉利。

  她翻開來隨意看看，卻發現遺囑里的內容每一條都和她有關。

  房子，苗氏，資產，全部的這些都百分之百留給了苗小慧。

  她有點莫名其妙，拿著遺囑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裡面一個字都沒有提到哥哥。

  很奇怪，家產有苗小慧的一部分她覺得正常，但是全部都給她，連提都沒有提到哥哥，這就非常不正常了。

  她仔細看了看擬定人的簽名，是爸爸和媽媽的字跡。

  捧著遺囑百思不得其解，正在尋思的時候，聽到門口傳來門把手被人轉動的聲音。

  趕緊將所有的東西全都塞進了保險柜里，然後關上。

  做完這一切，轉過身剛好看到苗之妙從門外走進來，當他走近苗小慧的時候，身上略帶酒氣。

  「哥。」她扶著床沿站起來：「你還是喝酒了。」

  「一點點。」他走到苗小慧的面前，眼神略微飄忽，閃爍不定的苗小慧看不懂的光。

  「哥......」下面的話還沒說出口，忽然苗之妙伸出手將她抱住了。

  苗小慧愣了一下，而苗之妙越抱越緊，她伸手輕輕在他的後背拍了拍：「哥，你先放開我，我給你倒杯水。」

  他充耳不聞，抱的苗小慧幾乎呼吸不過來。

  手上稍微用了點力氣：「哥，你悶著我了。」

  他才鬆開，但手臂仍然圈著她，將她禁錮在他的懷抱里。

  雖然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兄妹，但是畢竟現在都是成年人了，這樣互相抱著感覺總有些奇怪。

  苗小慧使勁掙扎了一下：「哥，你先放開我！」

  「我很難受，小慧。」他悲傷地低頭，一滴清淚從眼角順著俊美的臉龐滑落下來。

  苗小慧停止了掙扎，看著苗之妙的眼淚，心裡也酸酸的。

  在媽媽的葬禮上，苗之妙都沒有哭，只是很漠然，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

  苗小慧還覺得苗之妙壓抑的太厲害，怕他憋壞了。

  但現在終於流淚了。

  她在他的懷裡伸出手，輕輕給他擦去眼淚，用溫涼又妥貼的嗓音緩緩道：「哥，你還有我。」

  黃燦燦的炸雞腿散發著香味，還是小時候的味道。

  苗之妙夾了一個放在苗小慧面前的盤子裡：「這幾天你沒怎麼吃飯，都瘦了。」

  低頭啃了一口，皮脆肉嫩，她抬頭對苗之妙微笑著道：「很好吃，徐媽的手藝還是這麼好，寶刀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