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今世情，來世還

  他想抱起她，想帶她去找太醫。

  可還沒抱起來，慕夫人便搖了搖頭，虛弱道：「來不及了。」

  她的傷口在心臟，他這樣抱著她跑來跑去，只會讓她死的更快……

  「把我放平，咳咳……捂住傷口。」臨到此時，慕夫人除了臉色蒼白以外，依舊如往常那般冷靜從容。

  她現在唯一的心愿，便是見女兒最後一面。

  哪怕一眼也好……

  

  「好，你說什麼，本王都聽你的，都聽你的。」太上皇聲音沙啞，按照她的意思，將她放平，並死死按住她的傷口，然後對身後的侍衛大怒道：「快去請太醫來，不！還有皇后，把皇后請來！」

  「沒事的，你再堅持堅持，你生那丫頭有木靈珠，她可以讓人起死回生，上次本王誤傷了璃兒，他都失去心跳了，最後還不是被你那丫頭救活了……」白子塵臉上全是悲痛之色，卻極力維持微笑，安慰著慕雪。

  木靈珠……

  慕夫人昏昏沉沉念叨著，虛弱的仿佛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思兒懷了身孕，不能一次次使用木靈珠……」

  並且，她也不想害女兒受傷，不想拖累女兒。

  「我，我怕是……等不到她了。」慕夫人氣若遊絲，胸口的血越流越多，視線模糊不清，腦袋昏昏沉沉的，全憑一股意念支撐著：「幫我，幫我與她說一句話，對不起……」

  對不起當年不得已將她留在秦家。

  對不起錯過了她整整十六年。

  「我是愛她的，我想聽她叫一聲『娘』……」意識越來越迷糊了，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越來越小聲，像細弱的蚊子聲，他都快聽不清她說什麼了。

  她還想見北莫一面，最後一面。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聽她最後的遺言，白子塵眼角已經濕了：「你有什麼話，自己當面對她說，你想聽她叫你娘，你就要堅持下去。」

  可是，他即便不答應她，她也已經閉上雙眼了，氣息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了。

  「不要睡，慕雪！我命令你不要睡了……你就算不喜歡我，不想見到我，你怎麼捨得你女兒？

  你欠了她十六年的光陰，你必須還回來！你還想不想見她，她馬上就到了，你不是想聽她叫你娘嗎？你再等等，慕雪！」

  白子塵一邊搖晃著她，一邊焦急望著牢房外大喊：「秦思思！秦思思！」她再不來，她娘就要死了！

  一聽到『秦思思』三個字，彌留的慕夫人似乎又恢復了兩分意識，手指輕微的勾動了兩下。

  她想睜開眼睛看看，是不是自己女兒來了，可是，她試了好幾次，終究沒能再睜開眼睛。

  「思兒……思兒……夫君……」意識迷迷糊糊，彌留之際，她心心念念的，永遠放不下的，卻還是這兩個人。

  「夫君……」白子塵抱著她，眼淚突然滾落出來，這麼多年過去了，原來她心裡忘不掉的，還是那個男人。

  「好了，等你好了之後，本王保證放你回去，說到做到，不要睡，再陪陪本王說說話。」都到這個時候了，白子塵也不跟她計較這麼多，他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讓她趕快好起來。

  「你不是喜歡說教嗎？不是想讓本王放棄你嗎？那本王現在告訴你，只要你好起來，本王就放手，再也不糾纏你了……」

  他愛她，愛到，願意放手。

  十六年了，他再次見到她時，他欣喜若狂。

  雖然大家都老了，但，在他眼裡，她依舊和當年年輕時候一樣漂亮。

  唯一的變化就是，當年的慕雪心高氣傲，善良卻也任性，完全和現在的秦思思一模一樣的性子，想哭就哭，想鬧就鬧，從不遮遮掩掩。

  時間流逝，她的性格也漸漸沉澱下來，變得溫婉賢惠，優雅穩重，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傻丫頭了。

  而他也老了，他們都變了，唯一沒有變的就是那顆愛她的心。

  皇太后被推到在地上，看著他們恩恩愛愛，心中的妒恨已化為實質了。

  同樣是女人，同樣都老了，他的眼睛裡為何只看得見慕雪，永遠看不見她的付出？

  她以為他喜歡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到今時今日，看見他如此深情的哄著慕雪，她才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他不是喜歡年輕漂亮的小姑娘，他也不是花花公子，他是只喜歡慕雪這個賤人。

  他眼睛裡面，心心念念的都是她，之所以花天酒地，不過是借酒澆愁，破罐子破摔罷了……

  為什麼大家都老了，他卻依然愛著她。

  可是，她也依然深愛著他啊……他怎麼就看不見吶？

  是恨，是愛，還是嫉妒，交織在一起，攪的她的心也好痛……

  他是她的夫君，卻從來沒有用這樣溫柔的眼神看過她，從來沒有這樣哄過她。

  她也是女人，而且，她才是深愛他的那個女人！

  他怎麼可以對她如此殘忍……

  「白子塵……我這一生虧欠了太多人，思兒，秦大哥，還有你……」慕雪虛弱地扯扯嘴角，掙扎了許久，終於半眯著睜開眼睛：「你不該遇見我的……」

  如果不遇見她，或許，他還是當年那個滿腹才情的京城第一王爺。

  也不會墮落到如此地步，她知道，是她害了他。

  「對不起……」似乎，她除了說對不起，她已經無法補償他了。

  即便她知道他深愛著她，即便她知道他為她墮落，為她痴迷，她依舊什麼也給不了他。

  除了滿滿的虧欠，她什麼都給不了他。

  「噓！別說了，沒有什麼對不起，對得起。」白子塵眼睛裡瀰漫著霧氣，臉上在笑，卻是悲痛的笑：「愛沒有對錯，這世上的人千千萬萬，總有那麼一個人會教會咱們什麼是愛，只是……咱們各自學會愛的途徑不一樣罷了。

  如果可以，來生，我希望你第一個遇見的人是我，而不是別人。我希望是我教會你什麼是愛，而不是別人。我會給你想要的一生一世一雙人……」

  「來生……」如果還有來生，她唯一想遇見的，大概只剩下女兒了吧。

  她這輩子，虧欠最多的便是她了。

  慕雪笑了笑，瞳孔開始放大，漸漸渙散：「一生一世一雙人，來生再……」還……

  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出口，她便再也支撐不住，眼睛緩緩合上，手無力的滑落下來。

  「娘！」

  秦思思被雪貂拖拽著，急匆匆趕到牢房前，瞬間驚呼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