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求合葬

  凌安伯府的一處閣樓里，季煙月的小臉緊繃著，怒不可遏：「我不同意。」

  粗重的喘了一下之後，季煙月再一次重申，「我不會同意的，姐姐也不會同意。」

  太子的事情暴露出來之後，季煙月也重回了凌安伯府，外面只知道一個大概，而於季煙月來說，才是知曉全部。

  知道那一天晚上，姐姐大婚之日，就是爹爹和姐命喪之時，爹爹讓人引自己離開，應當是發現了什麼，或者也不是那麼確定，必竟那日還是姐姐大婚，爹爹必然沒想到太子會這麼喪心病狂，就挑在那一日真的下手。

  

  皇上派來的內侍是宮裡的一位總管，向來只有他難為別人的時候，沒有他被別人這麼不客氣的拒絕的，但這會卻只是無奈的笑了笑。

  他這一次過來，是帶著皇上的意思，不是皇上的旨意。

  凌安伯的事情，無論是誰都清楚太子和凌安伯府是仇人，這個時候還要求將來合葬，把先太子妃的水晶棺葬入之前為太子妃準備的陵寢，其實也是與理不合的。

  但這會太子病重，皇上沒奈何只能先和凌安伯府通口氣，若凌安伯府不反對，從東宮查找出來的先太子妃的水晶棺，就葬到之前那一處，若太子之後真的沒了，也是葬到此處，這是太子求皇上最後幫他辦到的一件事情。

  沒有求皇上饒恕，也沒有為自己開脫，只求了這麼一件事情，看太子現在的情形，也著實的不好。

  皇上就算有再大的怒氣，看著這樣的太子，也有些與心不忍，這才命自己走這麼一趟，只希望凌安伯府沒那麼追究。

  當初的時候，太子捨不得先太子妃，當時送進陵寢的是空的，裡面放的是一些壓物罷了，並不是真的先太子妃。

  「季三小姐，這事您再想想，太子犯下大錯，但他對先太子妃卻是真的情深一片，眼下只求合葬，若是委屈了凌安伯府，皇上一定會相法子補償。太子之前的確是錯了，如今他也受了罰，現在一病不起……」

  內侍搖了搖頭，有些話他也不能說的太詳細，只憑眼前這位季三小姐意會。

  來之前，內侍覺得問題不大，這件事情雖然有悖常理，但又不是明面上的，大家都以為太子妃早早的下葬了的，就算兩家現在成了仇家，也不可能把太子妃再挖出來，重新葬過，進了皇家的陵寢，必然就是皇家的人。

  「公公，我不知道姐姐當初是怎麼跳下的臨淵閣，那時候的姐姐該是怎麼樣的憤怒和怨恨，若早知如此，姐姐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嫁的，怎麼也不會嫁給一個殺父仇人。」季煙月的拳頭緊緊握起，眼眶微紅卻沒有落淚。

  姐姐已經不在了，爹爹也走了，如今的她已經不再是當初的那位嬌生慣養，有人護著的季三小姐了。

  她要堅強起來，要撐起這個家。

  軒哥哥也說了，她現在必須堅強，得讓爹爹和姐姐在九泉之下安心，以往的那麼多年，一直有爹爹和姐姐護著她，如今輪到她守護爹爹和姐姐了。

  眼睛乾澀，卻沒有一滴淚，唯有眼神凝重而堅持：「公公，請轉告皇上，姐姐只能葬在我們凌安伯府，姐姐雖然嫁了人，但也只是行了禮，並不算真正的太子妃，況且隔著這麼大的仇怨，公公覺得真的應合葬嗎？我怕姐姐就算是化成厲鬼，也不會同意的。」

  這世間的死有千萬種，但像她這麼死的，而且還因此毀了一個家的的，那就是永生永世的仇人。

  九泉之下，黃泉路上，若是再相遇，也不可能再成為相親相愛之人。

  彼此仇怨，三生三世……

  內侍沉默了一下，也覺得為難，但這件事情不是他覺得，而是皇上覺得，皇上覺得自己兒子也算是情深一片，而且還時日無多，就最後這麼一個要求，自己總不能不讓他達成吧！

  「公公，請回稟皇上，我們凌安伯府自來便是將軍府邸，武將性子，不會說太多的委婉的話，我只是一個女子，而且還只是一個被爹爹和姐姐送出是非圈的無用的女子，現在能做的就是讓姐姐和那樣的人遠遠的離開，以後……永生永世不再相見。」

  季煙月強忍著心中的痛意，一字一頓的道。

  不說黃泉之下，就算以後的任何時候，季煙月都不願意裴洛安看到自己的姐姐。

  「可這……」內侍抖了抖手，沒想到事情這麼難辦。

  「聽聞季悠然還活著，太子當初為了季悠然做下這等惡事，可見真正情深一片的是對季悠然，如果兩家合葬，也得把季悠然陪葬進去才是，否則也不辜負了他們當時情深似海的情義。」

  季煙月淡冷的垂眸道，眼底一片恨意。

  「那一位不是太子妃……這不合規矩。」內侍無奈的道。

  「合不合規矩，其實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不合規矩的，不是嗎？難不成這世上還要嫁給殺父仇人，死後也要和仇人合葬的理？」季煙月緩緩抬起頭，小臉繃的緊緊的，目光直直的落在內侍的臉上，眼中閃過一絲暗紅。

  「姐姐性子向來剛直，若是真的不依她所願葬入皇家，恐怕她就算是死……也不會安寧。」

  有風吹過窗戶，莫名的讓人覺得一寒慄。

  鬼神之說向來有之，特別是這種時候，季寒月是橫死的，而且橫死之後還沒有落葬，內侍聽說當日找到暗室的時候，裡面陰冷的讓幾個進去的侍衛都心頭髮憷，莫名的覺得那地方邪異。

  而今聽季煙月這麼一說，那些不知名的感覺立時湧上心頭。

  內侍的心裡也慌了慌，可他還是不得不勸說，今天過來就是說此事的，若是不成必然讓皇上輕看他。

  「季三小姐……」內侍還想勸說，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公公，這件事情不必再提。」

  兩人一起抬眼看去，卻見英王妃帶著幾個丫環出現在門口。

  兩個人都站了起來，莫影緩步上前，在當中的椅子上坐定，雙方見過禮之後，莫影讓他們也坐下。

  她如今雖然還是英王妃，儲君的大典還要準備一段時間，但這會誰也不會只把她當成英王妃看待。

  「公公，合葬的事情就算了，表姐的水晶棺葬入季氏一族的陵寢，和姨父、姨母葬在一處，讓表姐在九泉之下，也能日日感應到安寧。」莫影低緩的道，笑容盈於眼帘，態度卻很強硬。

  合葬？

  在她重生的那一刻，她只記得復仇，從來沒想過合葬，裴洛安生也罷，死也罷，她都不願意再跟他扯上關係。

  她如今雖然認祖歸宗了，但和凌安伯府大房的關係沒斷，只因當初季寒月照料過她，甚至還請服名醫替她醫好了眼睛，在她這裡，她依然是認凌安伯府大房，認季煙月為表妹的。

  「可是……皇上的意思……」內侍無奈的苦笑道，這事現在越發的棘手了，他是奉了皇命而來。

  「公公放心，此事英王已經進宮去向皇上言說了，公公回去，不會受責。」莫影知道他擔心什麼。

  雖然不是明詔，但皇上的意思對於內侍來說其實就是旨意。

  話說的客氣，這裡面的意思卻也很明白。

  現在聽莫影把這件事情接下來，由英王去說，內侍激動不已，站起來連聲道：「多謝英王妃。」

  「公公客氣了。」莫影微微一笑。

  內侍離開，季煙月原本澀然的眼眶紅了：「表姐。」

  方才她一個人面對內侍的時候，只有憤怒，而今看到莫影，眼底一陣酸楚，之前死死不肯落下的眼淚，一顆顆的落了下來。

  莫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柔聲道：「你想哭就哭吧！還有姐姐在。」

  「表姐！」一句話，季煙月失聲痛哭起來，淚眼朦朧中，眼前的這位表姐仿佛就是自己的姐姐，那個時候自己委屈時，姐姐總是會這麼拉著自己，一邊安撫自己。

  眼前的就是自己的姐姐，就是自己的親姐姐。

  她不由自主的站起來，撲到姐姐的懷裡，抱著姐姐抱頭大哭，經歷了那麼多，所有的仇怨都報了，可爹爹和姐姐再也回不來了……

  莫影的眼底也含淚，唯有唇角一絲釋然的笑意，伸手愛撫的摸了摸妹妹的秀髮，方才進來的時候，她能感應到以往柔和的妹妹，那一刻的劍拔弩張，妹妹也終於長大了，既便季寒月已經不在了，妹妹也能堅強起來。

  「好了，別哭了，弟弟還托我給你帶了東西過來，要不要看看？」待她宣洩的哭完之後，莫影替她擦了擦臉上的眼淚，笑問道。

  「什麼東西？」季煙月不好意思的道，她一直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大人了，可方才這麼失控的哭，令她有些害羞。

  「我也不知道，只是說你以往跟他提過的，都在盒子裡，你一會去看吧。」莫影伸手指了指雨秀手裡捧著的盒子。

  不大的一個長盒子，不知道裡面有什麼，看著並不精緻，倒象膽一個玩賞之物，不象是給女孩子的飾物。

  「軒哥哥……要認回曲府嗎？」季煙月並沒有馬上去接，眉頭忽然皺了起來，關於莫以軒身世的事情，她同樣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