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顧嬤嬤病了

  顧嬤嬤病了，而且還病的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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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莫影是在得了消息之後，跟太夫人請了假，一大早就往城外去的。

  寒冬時候，出城就更見蕭條了，曲莫影住的莊子離城並不近，算是偏遠的地方，這是當初小越氏留下的莊子裡，最是偏遠的地方。

  顧嬤嬤躺在床上，她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太好，時不時的總會生病，這一次也沒放在心上，以為就是身體不好的老毛病，侍候她的小丫環不以為意，沒想到突然之間就燒的厲害，大夫下了重藥，才醒過來。

  但這會的情況還是不怎麼好，這才去向曲莫影稟報了此事。

  「顧嬤嬤！」一進門，曲莫影就撲向床頭，她自小是跟著顧嬤嬤長大的，顧嬤嬤雖然不聰慧，但對曲莫影極忠心，一心一意的護著曲莫影長大。

  「小姐……老奴……沒大事。」聽到聲音，顧嬤嬤睜開昏花的眼睛，仔細辨別了一下，才道。

  方才進門的時候，曲莫影已經仔細問過侍候的小丫環，知道顧嬤嬤眼下的情形並不好，柳眉不由的蹙了起來。

  但又怕顧嬤嬤發現，眉頭緩緩打開。

  「顧嬤嬤，我帶了大夫過來，你再看看。」曲莫影對一邊的大夫示意，她不放心，又帶了大夫過來。

  「多謝小姐……人……老了……其實真不算什麼了。」顧嬤嬤嘆了一聲，但還是聽話的伸出了顫微微的手。

  曲莫影幫著丫環把她的手放在醫枕上。

  大夫替顧嬤嬤診過脈之後，神色也很不好看。

  「大夫……我怎麼樣了？」顧嬤嬤睜開眼睛，看向大夫笑問道。

  「就是歲數大了，天氣又寒，傷了身子骨，不容易養好，得好好將養著。」大夫安撫她道。

  「雨春，帶大夫去開藥方。」曲莫影沉默了一下道。

  雨春領著大夫下去。

  「小姐……您請坐。」顧嬤嬤喘著氣，想坐起來，無奈整個人沒精神，只能無力的躺著。

  「顧嬤嬤你別動，別一會又招了風，你的身體就是不小心凍著引起的，這大冬天的，最容易生病了。」

  曲莫影急忙伸手虛按了她一下，不讓她起身。

  「老奴逾越了！」顧嬤嬤無力的道，她是真的沒什麼力氣，原本想著總得爬起來給小姐行個禮，無奈怎麼動都使不上力，整個人象是虛託了一般。

  「顧嬤嬤。」看她如此，曲莫影的眼眶紅了起來。

  「小姐！」顧嬤嬤不再執著於一定要爬起來，伸手拉了拉曲莫影的手，她整個人都是發燙的，拉著曲莫影的手如同燒著一般，讓人很不舒服，但是曲莫影也沒打算放手，反手也輕輕的拉住了顧嬤嬤的手。

  「小姐，還……還記得小時候的……事情嗎？」感應到曲莫影的親近，顧嬤嬤笑了起來，「那個時候……所有人都覺得您不能活了……但您活了下來，還有一次出天花……是別人傳給您的，那一次……也以為您不能活了，還有……掉到河裡去的事情……」

  顧嬤嬤說著閉了閉眼睛，一下子說這麼多的話，讓她一時無力續上，話說到這裡斷了下來。

  最小的時候的事情，曲莫影想不起來，出天花的事情，倒是有一些印象，至於掉到河裡的記憶也模糊的很，不過想來可能又是于氏的手筆，于氏那個時候雖然不是經常來折騰自己，但總是會找到一些意外的事情來折騰自己。

  顧嬤嬤那時候特別擔心自己，生怕自己有一點點的差錯。

  「顧嬤嬤，我都記得的。」曲莫影眼眶微紅，拉著顧嬤嬤的手低聲應和道。

  「小姐那時候……居然有了玩伴……老奴很開心，可是……可是沒幾天小姐就感染了天花……老奴再不敢讓小姐跟他們玩了，原來……他們都是患了天花的孩……子。」

  顧嬤嬤無力的閉上眼眶，說道。

  這事情，曲莫影還有些記憶，雖然不是很清楚，聽顧嬤嬤這麼一說，也想起似乎當初自己傳上天花，是被傳染了的。

  玩伴嗎？是有兩個，一個男孩，一個女孩，看著都比自己大一點！

  反正那會曲莫影長的特別的小，那兩個看著比她大的，也沒大多少的樣子，她在這裡的確沒什麼玩伴，也不跟人說話，甚至不走出院子。

  那時好象有什麼事情，她走出去了，遇到了兩個孩子，然後就在一處靜靜的看他們玩？其實也不對，是和另外的一個男孩子一起看一個女孩子玩。

  後來那個女孩子也玩不動了，三個人就坐在一處說說話。

  再後來，她病了，得了天花了，顧嬤嬤出去一趟之後，很生氣的回來，她當時病的迷迷糊糊的，也沒聽清楚顧嬤嬤和另外丫環的話，只似乎聽得，那邊也兩個孩子原本就是染了天花的……

  「小姐，那兩個孩子……的家人不好的……自家孩子的天花還沒有好全……就出來跟其他的孩子玩……小姐是被傳上的，小姐身子弱，那一次……老奴以為您撐不下去了。」顧嬤嬤閉著的眼睛處落下了眼淚。

  曲府沒把這個孩子當回事，顧嬤嬤可是一心一意的想護著這個孩子，那麼瘦，那么小，遠遠不是同齡人可以比擬的，抬起眼睛看人的時候，很乖很平靜，雖然有眼疾，根本看不清楚，但卻什麼也不說，讓人心疼，顧嬤嬤當時真不明白為什麼府里的主子會把這麼可愛的四小姐扔在這麼一個偏遠的地方，不聞不問。

  這孩子太可憐，太乖巧了，幾乎從不鬧，也沒力氣哭。

  「顧嬤嬤都過去了，我現在很好，顧嬤嬤也要好起來，我還要好好的給你養老！」曲莫影強壓下心頭的悸動，拿帕子在顧嬤嬤的眼角擦了擦，低聲道。

  心裡難過，看方才大夫的樣子，就知道不太好。

  又安撫了顧嬤嬤幾句之後，顧嬤嬤無力的睡著了，曲莫影這才起身到了門外，去了一邊的廂房。

  廂房裡，大夫已經開完了藥，廊下小丫環在煎藥，一路過來的時候，也帶了些藥材，基本上都是受寒能用到的。

  「大夫，顧嬤嬤怎麼樣　？」曲莫影問道。

  「有些不太好……看她能不能撐得過，其實也不是什麼大病，但她年紀大了，抵抗力不好，年輕的時候，也有老病根落下，應當是生了病，還沒有好好休息，又重新忙碌上了。」大夫道，「現在這種情形，撐不過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沒多少……把握嗎？」曲莫影顫抖的聲音問了一句。

  「沒多少把握，就看她這燒能不能完全退下去。」大夫點點頭，之前藥用下去退了，但方才曲莫影能感應到，又沖了上來，握著顧嬤嬤的手，都能讓她感應到手掌心焦燥的感覺，可見燒的不輕。

  「先用幾天藥看看吧，如果不行，再換藥，但顧嬤嬤必竟年紀大了，這麼折騰下去……恐怕就不太好了。」

  大夫還是含蓄的提醒了曲莫影一句。

  這話讓曲莫影的心頭重重的一突，咬了咬唇，壓下心頭的悲悸。

  顧嬤嬤是陪著她一路長大的，是她身邊陪著她時間最長的人，從她什麼都不懂開始，顧嬤嬤就護著她了。

  到回曲府之前，一直是顧嬤嬤打理著她身邊的事情。

  而今顧嬤嬤居然要不行了，這怎麼不讓她難過，吩咐大夫守在這裡，她帶著雨冬往外行去，心頭鬱結。

  大冬天的，一路上也沒看到什麼人，隨意的走了幾步之後，曲莫影也沒打算莊子前面去，轉了個方向，從後面的往外走。

  她這個院子在莊子的偏遠方向，正常的路都是從前面出去，然後筆直往莊子大門處過去。

  只是她小的時候，出門了喜歡繞個彎，往後面的一條小路出去，這條小路過去的地方，其實已經不算是她們這一處莊子了，應當是另外的一處，她依稀記得那裡還有一條河，有一座小橋似的。

  至於其他的，她著實的想不起。

  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曲莫影就再沒去過那一處，當然後來她也很少踏足出院子，活動的地方，就是那個小小的院子裡，那一處小小的天空，宛如一個封閉的空間，封鎖了她所有兒時的記憶。

  心裡有點亂，只想靜靜，那一處多年未過去，應當很安靜的吧？至少比莊子前面的大路安靜許多。

  路很少，看得出幾乎沒人走，都荒了。

  幸好是大冬天，否則這一路上全是草，就算是行走也很不便。

  路彎彎曲曲，其實還有些長，曲莫影一路沉默著過去，風很大，既便她穿著披風，也覺得有些冷。

  雨冬其實想上前讓她回去的，但看自家主子微紅的眼眶，知道她心裡難過，也就再沒阻止，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的往前走。

  一條小河，並不大，一座小橋，也很小，冬日的水很淺，就在下面薄薄的一層似的，河岸兩邊看起來還算高，這個時候，就算沒有那座小橋，其實也是可以直接過的，攀著岸邊下去，河裡的石塊，都是冒出頭的，而且距離還不遠。

  曲莫影站在河邊，沉默的看著河底，許久也沒有說話，一如她小的時候看到這一處似的，靜靜的坐著，甚至不知道想什麼，似乎是為了發呆而發呆，看著整個人就象是魂游天外，一個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一般。

  「小姐！」雨冬忽然低聲叫道。

  從沉靜中被喚醒，曲莫影抬頭，對上了一雙平靜中難掩激動的眼睛，這樣的感覺和這雙眼睛的主人是很不相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