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夫人信報應嗎？

  院子很大，是之前路上看到的院子的兩到三個的大小。

  這麼大的一個院子，卻是坐落在偏後面的角落裡，絕對是有心設計下的。

  也就是說這位柳夫人在嫁過來之前，就有心把這個院子這麼建了，住的既幽靜，又偏遠，但這氣度，又不失當家主母的氣勢。

  如果是別人住這麼偏遠的大院子，曲莫影雖然也覺得有異，但並不會過多的想什麼，但這位柳夫人，卻容不得曲莫影不多想。

  

  這麼一處院子，除了大，除了偏，還有什麼好處呢？

  「曲四小姐，請！」一個婆子從裡面得了消息迎了出來，看到曲莫影恭敬一禮。

  曲莫影點點頭，跟在這個婆子身後往裡走，之前的婆子退在一邊，沒再跟進去，有禮的退在院門外的一處，候著她出來。

  動作熟練，很講規矩，可見不只一次這麼做了！

  婆子迎著曲莫影進到裡屋，看到床上躺著的這位柳夫人。

  她靜靜的躺在那裡，看著極安靜，雙手交-合的放於胸前，既便是在睡著，也很守禮。

  秀麗的臉色蒼白，沒有一絲血色，透著一股子脆弱，三十幾歲的年紀，臉色溫婉和氣，是一個一眼看上去就讓人生出幾分好感的婦人。

  聽到動靜，柳夫人睜開眼睛，怔怔的看了看曲莫影幾眼，似乎認出了她，叫人把她扶了起來，背上靠上厚厚的墊子。

  「曲四小姐要見我？」柳夫人低聲問道，直接就開門見山，然後讓一側的丫環取了椅子過來，「曲四小姐請坐！」

  曲莫影坐下，眸色又落在柳夫人的臉上，意味不明。

  柳夫人也不急，只是靜靜的回看著她，然後又是悠悠的嘆了一口氣：「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初我做下的錯事，也沒辦法彌補了，卻能看到舊人的女兒，已經這麼出色了。曲四小姐，當年的事情，實是我的錯，我不該搶了你娘親的姻緣，到後來，自己也沒得了好！」

  說到這裡，她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頭低了下來。

  「一切都是因果報應，果然都是如此！」

  「夫人信報應嗎？」曲莫影開口道。

  這話說的突兀，也不是柳夫人先前覺得可能的開頭，但她反應極快，點了點頭：「我以前是不太信的，但現在信了，這麼多年，我一直心中有愧，對你娘，對你，也不敢關注你們府上的事情，只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過去，大家都好好的。」

  「好好的？所以對景玉縣君說我的出生有瑕？」曲莫影望著柳夫人，眸色淡冷。

  「其實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是景玉的父親跟我爭吵，一怒之下說的，而後跟他一直不和，景玉尚小，就只能拿這個理由呼延過去。」柳夫人又道，眼中滿是後悔之意，「後來才知道景玉一直對曲四小姐不善，竟是因為這個原因。」

  「柳夫人的理由可真多，可再多的理由也沒有唯一的那個理由真實吧！」曲莫影這次來沒打算兜圈子。

  「什麼理由？」柳夫人一愣，她是真的沒想到曲莫影居然沒給她繞進去。

  「柳夫人搶了我娘親的地位，又怕她被發現，不容娘親再留在世上，要毀了娘親的一切，這才是真正的，而且還是唯一的理由吧？」

  曲莫影的手在袖底握緊，然後又緩緩的放鬆了下來，原本以為這話很難，卻沒想到出口出奇的順利。

  眼眸之中的怒意化作一股子冰寒的戾氣，結在眸底，寒幽莫明。

  柳夫人一驚，不只是曲莫影的話，還有曲莫影這一刻的眸色，手下意識的握住面前的被子一角，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曲莫影會直接撕下了這一層薄薄的面紗，眼眸不由的微微收縮起來。

  在被送回來的時候，她就猜想過這位曲四小應當是知道了事情的直相，而且還說給了父親、母親聽。

  但那又如何，當初辦下這件事情的又不是她！

  真掀出來，整個齊國公府也得不到好，都得承受皇上的憤怒，那就不是一個齊國公府可以承受的。

  以母親的性子，怎麼也會把這一切都小心翼翼的掩蓋起來，絕對不會讓人把真相掀出來。

  至於父親，如果他沒那麼多的顧忌，早就把事情的直相說出來了。

  可見，齊國公府雖然會厭煩自己，但在沒有把真相掀出來之前，也依然會保持著這份友善，所有的事情，都會有一些解釋。

  就如同柳伯瑞和自己，縱然柳伯瑞不喜歡自己又如何，在外面他還得維繫著柳府的體面，還得表示對自己一往情深，哪怕這個一往情深不是為了自己，也是一直這麼表示著的，在外人看來，自己又體面又尊貴。

  而且還得了一個好夫婿，生了一個好女兒。

  至於其他的，原本她的目標就不是柳伯瑞，所以，都不重要！

  「柳夫人是秦王的女兒，咸安郡主所生的血脈，說起來還是我娘的堂姐妹，可最後卻搶了我娘的地位，柳夫人不覺得方才說的那些理由，可笑嗎？」曲莫影繼續盯著柳夫人，一字一頓的道。

  柳夫人一動，從震驚中醒悟過來，既然已經被拆穿了，她也不再裝了，身子往後一靠，嘲諷的笑道：「曲四小姐，今天是來撕破臉的？要跟尚書府和齊國公府撕破臉？這事英王殿下知道嗎？」

  她覺得之前還是高看了這位曲四小姐一眼，必竟是個不經事的，那麼多大人都沒誰敢直接撕，大家明知道，都不能動手，她一個小孩子還真的以為自己可以撕開，處置了這一切不成？

  必竟是太年輕了，不懂事！

  不過，這倒是好對付起來了！相信她只要提醒她英王的事情，這位曲四小姐必不敢再鬧，不但不敢鬧，這以後看到自己還得退避三舍。

  當然這些也還是不夠的，只有死人才可以保守秘密，她的身世就是她必須要保守的秘密，曲莫影也必須得死，所有知道這件事情的人都得死。

  「柳夫人覺得太子殿下願意知道這件事情嗎？」曲莫影忽然笑了。

  「太子殿下不會願意知道，但就算知道了又如何，難不成太子殿下還願意自己的岳母被人置疑、懷疑不成？太子身份尊貴，景玉馬上就要嫁入東宮，這所有的一切，皇后娘娘和太子都不會讓人破壞。」

  柳夫人看著曲莫影，聲音放緩卻並不驚穩。

  她這是警告曲莫影，如果她敢說，最後必然就是萬劫不復，任誰對上太子和皇后娘娘的時候，都會弱勢。

  就算這位要嫁了英王又如何，不過是托巧了救了英王，又聽說命格不錯，英王很滿意，至於其他的情義，還真的不可能有。

  就算她容貌傾城又如何，她聽聞這位英王殿下喜歡的可不是這種帶著柔媚的女子。柔媚低俗了一些，再精緻再出色，也不過是一個玩物罷了，若說英王真的看上曲莫影，柳夫人是不信的。

  這是她調查得來的結論，也是她的經驗得來的結論。

  象女兒這種清雅有氣質的長相，才是京城中被眾人吹捧的長相，這樣的長相最出色的就得數當年的靖國公府大小姐，可惜，這位曾經的第一美人，早就已經不在了。

  比別人知道的更多一點的柳夫人，確認那個時候的英王相中的是這位靖國公府大小姐，否則也不會在人沒了之後，守了這麼多年，一直清心寡欲。

  而這位大小姐長相和曲莫影完全不是同一個類型。

  之前讓她警惕的曲四小姐，不過是一個愣頭青罷了，年輕啊，實在是不堪大用，而且還沒什麼後台。

  「太子的岳家又如何？當年的凌安伯府現在不已經敗落了嗎？」曲莫影不慌不忙的道，這話，別人不敢說，她自然是敢說的，「再多一個如同凌安伯府的岳家，太子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吧！」

  這話如果說給一般的人聽，只覺得曲莫影的話大逆不道，可她猜柳夫人不是一般的人！

  果然，柳夫人的臉色大變，放置在被子上面的手哆嗦了一下，眼底閃過驚駭，但隨既收斂了起來。

  曲莫影一直品著柳夫人的動作，看她震動如此之大，長睫撲閃了兩下，眼眸微微的眯了起來，她猜到了一些，卻沒有猜到這麼多。

  季寒月的事情，這位柳夫人果然牽扯在內，而且還牽扯的不少！

  原本只是一詐，沒想到詐出來這麼多。

  柳景玉嫁給裴洛安，果然不只是如自己表面上看到的這一些。

  「曲四小姐，這話可真是大逆不道。」柳夫人平了一下氣，冷笑著斥道，臉色不再溫和卻依然強撐著平靜。

  「柳夫人可以直接去跟太子殿下說說此事。」曲莫影神色淡然的道，「柳夫人真的以為自己隻手遮天，嫁到了東宮，就可以主事東宮的一切，以至於以後整個皇朝嗎？」

  「你胡說什麼！」柳夫人大驚，臉色立變。

  「柳夫人，你覺得我現在如果去東宮，把這件事情的真相揭開，你覺得會如何？太子殿下會如何？會保全景玉縣君，還是……毀了？」最後兩個字，曲莫影說的很輕，很柔，卻莫名的帶了幾分詭異陰鷙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