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三章、話前言,又生誤會
2024-08-13 06:23:27
作者: 簾霜
書房內亂了一地,書案後齊國公撐著頭看不到他的眉目,卻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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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國公夫人進門後把門稍稍掩了掩。
齊國公頭微微抬起,眼神痛苦的仿佛被束縛了一般,狠狠掙扎,卻怎麼也掙扎不出,只能無力的在原地翻轉。
「夫人……」他聲音暗啞的道。
「國公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你怎麼一聽說曲侍郎府上的事情就沖了出去?」齊國公夫人平了平氣,溫和的問道。
兩人夫妻多年,看得出此時的齊國公身心俱疲,整個人如同困獸一般,眼裡透著幾分被困住的紅色。
她拎著裙角上前兩步,跨過地上雜亂的東西,走到案台前,「國公爺,發生了什麼事情,你不能跟我說嗎?我們兩個也算是患難夫妻,那年最困難的時候,也已經過來了,現在還有什麼過不去的嗎?」
齊國公夫人的話帶著關切,看著齊國公,眼角慢慢的含淚,漸漸的眼淚落了下來。
伸出手握住齊國公放置在書案上的手,兩個人既便都已經垂垂老也,但更多的是半生以來的相濡以沫。
齊國公的手很冰也很硬,僵直緊繃的感覺,在齊國公夫人的溫柔安撫下,他的手稍稍放鬆了下來。
「國公爺,你說吧,我聽著!」齊國公夫人繼續柔聲道,「是因為小越氏嗎?小越氏跟我們府里的關係,是不是很不一般?」
齊國公的頭又低了下來,眼睛用力的閉合了起來,手又不由自主的想握緊。
齊國公夫人也不著急的逼他,只是用力的握著他的手,不讓他獨自收攏起掌心,好半響感應到齊國公的手不再抗拒,才又道:「國公爺,我們夫妻多年,既便國公爺做了什麼……我也不會說什麼的,難不成我們這麼多年的夫妻情份,國公爺還信不著我嗎?」
這話帶著幾分悲涼,卻依然平靜,透著讓人心酸的難受,語氣不緩不急,表示齊國公夫人是沉思熟慮了一番的。
話繼續往下說,聲音慢慢的帶了幾分哽咽,卻並不尖銳:「這麼多年的夫妻,國公爺對我一直極好,許多府上的和我們一輩的都羨慕我,都說我嫁的好,我也……是這麼覺得的,這麼多年,國公爺對我是極好的,其實我……我嫁過來之後,沒覺得國公爺會這麼好。」
當時的齊國公還只是一個紈絝,府里的事務都是長兄才要擔的責任,又有能幹的長嫂,與他這麼一個紈絝子弟來說,娶個什麼樣的都可以,都只不過是放在府里的一個表面名牌罷了,嫁過去的齊國公夫人當時心裡明白,只怨自己做不了主。
「那會府里出了事情……幸好有國公爺在,否則……否則我可能在那個時候都不知道要怎麼辦了,嬌兒那個時候才初生不久……我……」齊國公夫人說到這裡再說不下去,眼淚落了下來,「國公爺,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就算你真的……真的做了什麼事情……我……我也會原諒你的!」
齊國公夫人困難的把後面的話說完,已經是泣不成聲了。
屋內很安靜,唯有齊國公夫人啜泣的聲音,好半響才聽到齊國公暗啞的聲音:「你別多想,我……沒有做這樣的事情。」
這是懷疑他在外面另有其他的女人和孩子了。
「既然沒有做這樣的事情,那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嗎?國公爺是怕我動怒,還是怕我壞事,或者說純粹的不相信我呢?」齊國公夫人抹了一把眼淚,問道。
「我怎麼會不相信你,只是這事……這事……」齊國公道,眼神里俱是痛苦。
「國公爺,你已經為了這件事情痛苦至此了,難不成到現在還不願意說嗎?夫妻一體,這麼多年我們兩個一直很好,難不成你到現在還要瞞著我嗎?」齊國公夫人繼續柔聲道,紅著眼眶緊緊的盯著齊國。
「你……你不明白……」齊國公用力的呼吸了一下,心口處的刺痛不退反而更加的嚴重起來。
「國公爺說了,我自然就明白了,國公爺您說吧,我能撐得住的,不管你說什麼我都能撐得住,也不會影響我們兩個的關係,都這麼大的歲數了,還有什麼想不開的嗎?國公爺,看看我們的歲數,誰也不知道明天我還能不能爬起來,到時候國公爺就算是想說,我也沒辦法聽了!」
齊國公夫人自嘲的笑了笑,握著齊國公的夫顫抖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到兩個人握著的手上。
兩個人的手都已經蒼老,再不是當初年輕時初見的稚嫩模樣,也不再是雪白盈潤的手。
齊國公的心似乎被什麼重重的敲打了兩下,痛的讓他幾乎也有了落淚的衝動,心頭又痛又酸。
兩個人的年紀真的不小了,這秘密難不成還真的永遠不讓她知道嗎?其實她也有權利知道這件事的,不是嗎?
「你還記得大哥和大嫂嗎?」他聽見自己把話說了出來。
話就這麼衝口而出,再後悔掩住已經來不及了。
「我怎麼會忘記,就算是這麼多年過去了,大哥和大嫂兩個……又豈會忘記!」齊國公夫人嘆道,又拿帕子抹了抹眼淚,「我一直記得,才進門的時候,你還不長進……我也會鬧脾氣,每每這個時候大嫂都會過來勸解我,既便那個時候她的身份遠遠不是我能比擬的。」
齊國公的父母親人死的早,唯一的長兄比他大了好多歲,齊國公對於撐起自己一家子的兄長和長嫂一直是很尊重的。
那時候的他怎麼也沒想到兄長會和長嫂兩個做出通敵的事情,更沒想到自家的整個府邸一夕之間立時被催毀了。
「大哥和大嫂在……之前,我……我去看過他們……」齊國公虎淚含淚,目光直愣愣的看著空中某一點,緩緩回憶。
齊國公夫人一驚,頭驀的抬了起來,這件事情她不知道,後來也沒聽齊國公說起過,手握的緊了緊,然後又稍稍放鬆,知道這應當是事情的關鍵之處,沒有加緊逼問,只靜靜的聽著。
果然,不需要問,齊國公繼續往下道:「大嫂當時懷了孕,我進去的時候,大嫂因為之前的事情,又摔了受了驚嚇,早產了,正巧才生下孩子……」
齊國公說到這裡又停了下來,頭低下,磕在自己的手腕上,用力的平息著心中的痛意和激動。
這事,他還要繼續說下去嗎?這件事原本他是想爛在心裡的,可方才心情激盪之下,居然就這麼說出了口?
齊國公夫人已經震驚的眸色驚慌,她想起來了,大嫂那個時候是懷孕了的,和自己月份相差不大。
大房滿門被抄,自家一房因為有國公爺,雖然免於一難,但當時的情形下又怎麼會不受驚嚇,她那個時候也早產了,之後便昏昏沉沉的躺著養身體,只關注才出生的小女兒,自知對於外面的事情也幫不上什麼忙,只暗暗的抹了幾會眼淚,對於其他的事情也不敢多問。
生怕又惹得自家夫婿煩心,也不敢多打聽其他的事情。
「小越氏……小越氏是大哥的女兒?」齊國公夫人顫聲問道,臉色慘白如雪,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聲音帶著一股子破碎了的呼吸,仿佛喘不過氣來一般,「那……那可是欺君之罪。」
齊國公反手抓住齊國公夫人的手,似乎想給她力量,也似乎是想給自己力量,然後才繼續含糊的道:「這是大哥唯一的希望,也是大哥唯一的血脈,我……我不想看著大哥和大嫂絕了他們唯一的血脈,偷偷的把孩子帶了出來,然後……然後……。」
話說到這裡再說不下去,只覺得五臟六腑都是痛的,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會這麼做嗎?
孩子是一定會帶出來的,但這接下來呢?還會有這麼多的陰差陽錯嗎?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齊國公自責不已,眼睛無力的閉上,只覺得腦袋裡嗡嗡做響,話雖然說了口收不回來,但此時卻不願意再深說下去。
「我沒事的,就想先靜靜!」他放開了齊國公夫人的手,無力的道,「我一會寫摺子給皇上,把爵位讓給兒子。」
「國公爺,您想幹什麼?」齊國公夫人一慌,急問道。
「我沒事,我只是累了,只想……靜靜的想會。」齊國公道,頭又緩緩的低了下來,仿佛這一刻他的頭重如泰山。
「都是我的錯,如果當初我能好好的看顧這個孩子……就不會有今天的事情了,是我對不住這個孩子,是我對不住她。」齊國公悲聲道,眼眶再一次紅了。
「這事怪不得你……你也是仁至義盡了……」齊國公夫人鬆了一口氣,前因後果,這會她覺得已經想通了,看齊國公這麼傷心,心裡也很不舒服,見他這個時候也不想說話,只能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轉過頭原本還想叮囑幾句,看到齊國公的頭深埋在自己的胳膊里,只能在心裡深深的嘆了一口氣,然後緩步走了出來。
這個結果讓她意外,但又似乎也不是全然的意外,只是心裡的驚駭久久不能平息,這事算起來可是欺君之罪啊……
若是讓人翻出來,整個齊國公府都會擔上責任,這種事還是爛在肚子裡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