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子彈

  飯做好了，四菜一湯。

  凌尓祿把飯菜都端上桌，綰綰拿起筷子，期待地問：「我可以先嘗嘗嗎？」

  凌尓祿笑著點頭：「當然可以。」

  綰綰每一樣都嘗了一口，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好好吃！你手藝真好。」

  「是吧？我也覺得。」凌尓祿笑了笑，給她盛了碗湯，「多吃點。」

  綰綰拿起勺子正要吃，忽然想到今天來這裡的目的：「對了，明叔叔還回來嗎？我們要不要等他一起吃？」

  

  「我問問他。」凌尓祿拿出手機，當著綰綰的面給明臻探打了個電話。

  綰綰眼巴巴地看著電話響了，卻沒人接。

  自動掛斷之後，凌尓祿說：「看來現在正在忙。」

  她支著下巴，嘆了口氣，自言自語地說：「明叔叔從來都不讓我和熬烏主動聯繫他。」

  凌尓祿放下手機，抬頭對她笑笑：「那是當然，他每天都有很重要的事，不是誰都可以找他的。我能聯繫他，因為我是他直系下屬。咱們別管他了，繼續吃。」

  綰綰點頭，拿起勺子喝湯。

  喝了沒幾口，綰綰吃飯的動作就慢下來了。

  凌尓祿問：「怎麼了？才吃這點就飽了？」

  綰綰搖搖頭，抬眼看他說：「我昨天一晚上沒睡，現在有點困了。」

  她說完，還想堅持先把飯吃飯，可湯送到嘴邊，又覺得實在困得難受，她放下勺子，對凌尓祿說：「我去睡會兒，睡醒了再吃。」

  她去沙發上躺下，緊緊抱著自己的包，閉上了眼睛。

  凌尓祿也走了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靜靜等待了一會兒，他俯下身，湊到綰綰耳邊，小聲叫她：「妹妹，醒醒，明叔叔回來了。」

  綰綰微微擰了下眉頭，卻始終沒睜開眼。

  凌尓祿笑了。

  傻妹妹，你困，不是因為你昨晚沒睡好，而是因為我在湯里放了磨碎的安眠藥藥粉。

  他伸出雙臂，將綰綰橫抱起，帶到樓下，塞進了車的後備箱裡，自己做進車裡，發動車子，驅車而去。

  而此時，後備箱中的綰綰睜開了眼，摸到了包里那把槍。

  ……

  車大概開了一個小時，停了下來。

  這裡，是上次綰綰熬烏和026互相告知身份的破舊倉庫。

  凌尓祿將綰綰從後備箱裡抱出來，將她放到倉庫一處角落，然後從角落裡拿出繩子，往綰綰身邊走來。

  上次026想拍她視頻時，被熬烏闖進來打斷了，這次不會了。

  他等下就拍綰綰怎麼流干血死掉的視頻，不知道026看見會有生命感想？

  他拿著繩子，想將綰綰的腳綁起來的時候，綰綰終於忍不住了，睜開了眼，從外套口袋裡掏出槍，抵住了他的腦袋。

  凌尓祿動作一滯，隨後抬頭對她笑了笑：「你醒了啊。」

  綰綰沒有解釋，其實她注意到湯里的安眠藥了，不過她沒管。

  當初她因為錯手殺人而失眠時，偷偷瞞著爸媽吃過幾次安眠藥，身體早就對安眠藥有抗藥性了。

  綰綰直直地看著他，冷聲開口：「我一直在給你機會，你太讓我失望了。」

  凌尓祿看了一眼黑漆漆地槍口，再看向綰綰，語氣淡淡地問：「從昨晚開始懷疑我？」

  「不是。」綰綰頓了頓，「上次我們三個一起從精神病院回來的時候，我就開始懷疑你了。」

  那天他們回來後因為特殊原因換了小道，按理說襲擊他們的人不會預料到他們會走那條路，那就是他們三個人里有人把消息告訴那些人了。

  既然不可能是熬烏，也不是她，那就只能是凌尓祿了。

  是凌尓祿，不是026。

  凌尓祿點頭，讚許地笑了笑：「那你為什麼還要陪我玩這麼久？」

  他這句話，就等於默認她的猜測是對的，他真的是凌尓祿。

  「因為你後來又做了件事打消了我的疑慮，你把你親生父親送進了監獄，還將他的犯罪資料發給警方，讓他被判死刑，我想不通真的凌尓祿怎麼會這麼做？」

  要不是因為這一點，她早就行動了。

  凌尓祿覺得反正綰綰今天也跑不掉，他索性也不辯駁了，直接說出了自己親手送走凌家的根本原因。

  「我少年時代，有一個對我特別好的男生，是凌家管家的兒子，他從小和我一起長大，他也是我深愛的人。」

  「可是我們的關係被我父親發現了，他把管家和他兒子一起送去國外，他們倆卻在海上出了意外，葬身魚腹。」

  「我當時傷心了一陣子，卻也沒有和凌家決裂。」

  「直到後來，我意外得知，他之所以出意外，是因為父親要斷了我的念想，他派人去把他殺了，扔到海里。」

  「在他把年幼的我視為恥辱的時候，殺了我最愛的人的時候，我就已經不再把他當成我的父親了。」

  綰綰聽明白了：「上次026去病院看你，你打暈他換成他的身份出來，就是為了親手將你爸爸送走，為你年少時的愛人報仇？」

  凌尓祿點頭：「嗯。」

  綰綰沉默一會兒，想到媽媽昨晚給她發的消息，又問：「那日川是你嗎？」

  凌尓祿回道：「曾經是他，後來是我。我會的，都是他教我的。」

  植入026身體的那塊監聽晶片，也是少年教他做的。

  綰綰又問：「有沒有別人知道日川的真實身份？」

  「這個……」凌尓祿想了想，說，「原先只有頡厄知道，連我父親都不知道，後來他死了，應該沒人知道了。」

  綰綰點點頭，解決完了這個問題，她還有另一個疑惑。

  「凌尓祿，你不是gay嗎？你昨晚為什麼碰我？」

  凌尓祿笑得狡黠：「因為，我想知道他喜歡的女孩子是什麼味道的。」

  「誰？」綰綰想了一下，皺眉，「026？你是不是喜歡他？又懷疑他喜歡我，所以才要這樣對我？」

  「嗯。」凌尓祿點頭。

  少年死後，他被父親送到戒同所，026也在那個時候來到了他身邊。

  其實026剛出現的時候，凌尓祿就知道看出來他的目的了，但是他當做不知道，因為他和自己心底的少年太像了。

  那麼愛護他，像哥哥一樣。

  他愛上他，一點都不意外。

  綰綰卻覺得他的想法莫名其妙：「那你現在把我帶到這裡，想對我做什麼？」

  他喜歡的是男人，好像也不能對她做什麼。

  凌尓祿又掃了一眼她手中的槍，笑著回道：「當然是要殺你啊，你搶走了我喜歡的人，我殺你，合情合理吧？」

  綰綰蹙眉：「還非要帶到這裡殺？」

  凌尓祿點頭，笑著說：「其實路上我就有機會殺你，但我還是把你帶到了這裡，因為上次，他就是在這裡知道你的身份，才開始對你有好感的。我現在在這裡殺你，才有儀式感啊。」

  綰綰無奈，短嘆一聲：「你想多了，026隻是把我當妹妹。」

  「不是，他真的喜歡你。」

  凌尓祿篤定，說完這句話，拿出一把匕首。

  綰綰還能跟他說什麼呢？他精神真的有問題。

  她連忙起身，下意識地往後躲了兩步，槍口繼續對著他：「凌尓祿，匕首不可能快過子彈，你最好老老實實跟我回去認罪伏法！」

  凌尓祿又笑了：「傻妹妹，槍裡面的子彈，我早就已經幫你卸掉了。」

  綰綰目光沉靜，不疾不徐地說：「我敢違背一哥的命令擅自行動，當然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我半路上檢查的時候已經發現你拿走了我的子彈，不過我還有一顆。」

  凌尓祿不信，要不是手裡拿著刀，他幾乎想給綰綰的演技鼓掌了。

  小姑娘應該很害怕吧，居然還可以偽裝的這麼冷靜。

  他一步步逼近，綰綰一步步後退。

  綰綰的手扣在扳機上：「你要是敢過來，我就開槍。」

  凌尓祿還是沒有停下腳步：「你開啊。」

  綰綰真的開槍了。

  「砰」的一聲。

  空槍。

  凌尓祿笑了，似乎是覺得綰綰今天逃不出他的手掌，他也不著急這麼快殺她，他和她玩笑起來：「不是說有子彈嗎？」

  綰綰換成雙手舉著槍，冷靜地說：「我真的沒有騙你，這把槍六發彈容量，剛才我在裝上子彈的時候轉了彈巢，所以此時不知道子彈在哪個位置，但最多就六槍，你必死無疑。」

  凌尓祿指著自己的心臟：「那你繼續開槍啊。」

  綰綰又連續開了四槍，都是空的。

  還有最後一槍。

  她也沒想到，子彈居然真的在最後一槍。

  看來，老天都想多給他求生的機會。

  她又問了一遍：「你真的不願意跟我去認罪伏法？」

  凌尓祿沒有說話，繼續向她逼近。

  他不珍惜老天給他的機會。

  綰綰微微擰起眉，扣動扳機。

  又是一聲槍響。

  凌尓祿身體晃了晃，表情漸漸凝固，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鮮血涓涓地往外淌。

  原來她真的有一顆子彈？

  「是你喜歡的人，親手替我裝好的復裝彈。」綰綰看著他的傷口說。

  凌尓祿想起來了。

  他在監聽的時候聽到過，026對熬烏說：「我不信彈殼能保佑人，我只信子彈能保護人。」

  恭喜他，他做到了。

  他保護了他想保護的人。

  凌尓祿身體無力地癱倒在地。

  閉上眼睛之前，綰綰往他身邊走來，低下頭看他，他看見綰綰胸口晃來晃去的小瓶子。

  小瓶子內部畫了一副畫，藍天白雲，清新好看。

  他在精神病院這四年，一直都在畫畫，畫的都是這樣的畫面。

  因為，026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也送了他一副一樣的畫。

  藍天白雲，陽光萬里。

  ……

  綰綰去警局匯報完之後，匆忙趕去醫院。

  剛到病房門口，就看見鄭一站在那裡，冰冷的如一座雕像。

  綰綰看一哥這麼冷峻，心裡就有種不祥的預感，但她還是鼓起勇氣，過去主動說：「一哥，我查到日川了……」

  鄭一冷冷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綰綰這下確定鄭一在生氣了，趕緊道歉：「對不起一哥，我不應該不聽你的安排，但是我最後真的有太多疑點，我實在收不了手……」

  鄭一打斷她的話：「你對不起的人不是我，是熬烏！」

  綰綰一愣，立馬緊張起來：「熬烏怎麼了？」

  「凌尓祿阻斷你的信號，任何人都聯繫不上你，熬烏擔心你，強行要去找你，導致脊椎傷口斷裂，徹底癱瘓！」

  鄭一冷冷地掃她一眼：「綰綰，因為你的任性，你毀了一個正直熱血的少年，他這輩子都當不了警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