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委屈的小舅

  心裡多少有些後悔。

  早知道他是個不靠譜的，就不應該把方糖他們一家，和他攪和在一起。

  

  方曉見了，也沒有吃東西的胃口，站起來往外走。

  方程一見，連忙站起來跟過去。

  他沒有想那麼多，只知道站在自家人這邊。

  方爸爸嘆了一口氣，默默地把杯里的酒喝完，也站了起來。

  以前家裡窮，他在村里不得不低頭哈腰，由著別人挖苦諷刺。

  現在女兒已經成長起來，沒必要再坐在這裡，聽不著調的長輩胡言亂語了。

  「小舅，你是不是非要把我家搞個天翻地覆，才滿意啊！」程秋平聽到消息，趕了過來，見方糖姐弟三個全不在了，只剩下妹妹在勸老媽，頓時急了。「我這些年沒對不住你吧！難道請你來坐上橫頭，也是我錯了！」

  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

  他容易嗎？

  一家人以前住在這樣的破爛房子裡，因為沒有隱私，他連夫妻生活都不能好好過，結婚九年，才有了孩子。

  這次因為外甥心疼外婆，給了些錢，他們才有勇氣拆了老房子，建新房子。

  今天辦酒席，原以為大家都為自己高興，不會拆自己的台。

  沒想到最親的舅舅，居然搞了這一出。

  「秋平啊！你是我外甥，我這個做舅舅的，怎麼會狠心害你？」舅公已經被姐姐當眾一巴掌，打得下不了台，現在外甥來了，他反而找到了藉口。「我是好心給你外甥做個媒，怎麼知道她眼光這麼高？」

  他當然不相信方糖的朋友都那麼有錢。

  會這樣說，只是死要面子罷了。

  看她說完後溜得這麼快，更說明是在吹牛。

  「你還說？」程秋平沒想到他到現在，還提這件事，「方糖是什麼人？你又知道多少？」

  如果不是怕給她帶來麻煩，真恨不得當眾說出來。

  這幾天斷斷續續從姐姐的嘴裡，知道了一些情況。

  他雖然見識有限，也知道外甥女已經今非昔比，何況幫了自家這麼大的儘快，他更是內心裡感激她。

  「我當然不知道。」舅公在外甥面前，卻表現得很硬氣。「別跟我說，她現在已經在城裡買了房，還開上了轎車——」

  如果真能這樣，那比縣裡的大領導還要闊氣了！

  「有沒有房子我不知道，不過方糖真的有一輛吉普車。」旁邊有個知情人在一邊嘀咕了一句。

  今天過來吃酒席，沒想到看到了這麼有趣的一幕。

  這讓大家都很興奮，加上現在差不多酒足飯飽，就抱著看好戲的心情，繼續坐著沒動。

  「什麼？」四周的人同時大吃一驚。

  他們為了買一輛自行車，都需要考慮好久，才捨得花這個錢。

  一輛轎車最少要二三十萬，如果她能開得起，那一個萬元戶真的配不上。

  「胡說八道。」舅公認為自己被小輩捉弄了，氣呼呼地罵道。

  「信不信隨你。」那人被罵，也沒生氣。「反正那輛車子就停在我們村里，幾乎每個人都見過。」

  話一說完，四周都靜下來了。

  全村人可以作證，顯然不可能撒謊。

  所以方糖現在到底有多少錢？

  因為村子小，一家辦喜事，就會把全村人都請過來。

  在座這些人，很多是程家的左鄰右舍，跟方糖雖然熟悉，卻沒有任何親緣關係，所以剛才才會看好戲。

  現在卻像喝了一瓶醋，全身上下都是酸的。

  「秋雁，你以後可以享福了！」跟方媽媽同齡的鄰居，羨慕地叫道。

  心裡突然明白過來，為什麼程秋平會把他們一家，安排在這裡。

  那是因為她們是所有親戚里，最尊貴的一家啊！

  「還好。」方媽媽在這種時候，反而沒有炫耀的心思。

  見家人已經離開，猶豫了一下，也站起來走出去。

  眾人的目光一直隨著她走到門口，嘴裡嘖嘖嘆息。

  「姐，你別生氣。」方曉走出來時，看到姐姐一個人在毛竹園裡散步，走過去拉住她的手，安慰道。

  她性格綿軟，不會跟人吵架，所以剛才即使生氣，也沒有說什麼。

  「我生氣什麼？」方糖回頭笑道。「你以後就會明白，跟比你層次低的人打交道，就連生氣，都是在浪費表情。」

  舅公說什麼，她真的沒放在心上。

  在農村生活了一輩子，連飽飯都沒吃多少頓，哪裡知道外面世界的精彩？

  「這話說得太對了。」方曉說不出這樣的話，但是姐姐表達的意思，卻全聽懂了。「以後我們和他們確實不在一個層次上，把他們當成一個笑話就好，根本沒必要放在心上。」

  不愧是自己最崇拜的姐姐，說的話這麼有水平。

  「所以你也要爭氣。」方糖揉了揉妹妹柔軟的頭髮。「如果考上大學，以後成了吃公糧的幹部，就沒有人敢這樣對你了。」

  面子是靠自己掙的，吵架換不來尊嚴。

  妹妹的性子比較軟，經商應該不怎麼合適，這或許是一條最適合她走的路。

  「知道了。」方曉握拳給自己加了加勁。

  如果自己真的成了幹部，那誰敢小看姐姐，就給他一個深刻教訓。

  不管是舅公也好，其它親戚也好，誰也不許得罪姐姐。

  兩人邊走邊聊，極當飯後散步。

  方程出來後，望著她們的背影，突然有種說不出的失落。

  她們兩個變化太大了。

  一個賺了大錢，手鬆一松，就幫小舅家造起了樓房。

  一個成績越來越好，如果考上大學，就成了國家幹部，以後會住到城裡。

  只有自己，依然天天在家割豬草，沒有一點出息。

  以前覺得聽姐姐的話，搞養殖業發家致富，成為萬元戶，讓村里人羨慕。

  現在突然覺得不滿足了。

  可是自己到底做什麼？才能接近跟她們的距離呢？

  總不能一輩子在農村，當個種地的農民吧！

  那她們以後帶著城裡的家人回娘家，自己這個當舅舅的，又有何面子？

  忽然之間，他有股強烈的衝動，就是希望自己能成功。

  就算比不上姐姐和妹妹，至少也能在城裡生活，不給她們丟臉。

  不知不覺中，他走到一個斜坡，望著底下鬱鬱蔥蔥的樹木，以及山腳下隱隱約約的村莊，他用力握緊拳頭，像宣誓似地告訴自己。

  我也能行，一定能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