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無所求的外婆

  老媽頭髮全白了，臉瘦得脫了相，好在精神還不錯。

  她突然覺得今天逼女兒來看外婆，真的是來對了。

  「方糖現在幹嘛工作？」外婆一聽，頓時來了興趣。「我就說她最有出息，這不，被我說中了吧！」

  說完，笑得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對。」方媽媽在一邊陪著笑。「還是你的眼光好，我們都以為阿曉將來最有本事，現在看來，就算她考上大學，分配了好工作，也比不上她姐。」

  別看她文化不高，這點分析能力還是有的。

  鎮裡縣裡那麼多有本事的人，有的還是大學生，就算分配到信用社上班，一個月能賺到五百一千嗎？

  

  就算有，能隨便給家裡買進口彩電嗎？

  女兒就不一樣，隨便丟出來就是幾百幾千，說明她賺的錢，至少有幾萬。

  還給家裡買了錄音機，照相機和進口大彩電，能做到這些的，全縣也不會很多吧！

  比如方糖身邊那些厲害的朋友，為什麼對她這麼好，還不是她比他們厲害？

  她甚至懷疑，女兒這輛車，也是她自己買的。

  只是怕別人動歪心思，所以才說是向朋友借來開幾天。

  這明顯是新買的吉普車，試想一下，換成是自己，捨得借出去這麼久嗎？

  「就是。」外婆得到女兒的附和，更開心了。「也不是我眼光好，我就是覺得啊！一個女孩子能吃得起這樣的苦，像男孩子一樣學釀酒賺錢養家，普通男人也做不到，更不用說女孩子了——」

  都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外孫女有這樣血性，成材是早晚的事。

  方糖在一邊也陪著笑。

  心裡卻有些感動。

  在原主的記憶里，外婆對她確實不一樣。

  別的老人愛長孫，她卻最喜歡這個懂事堅強的大外孫女，過年一家人來走親戚，她總會偷偷多給幾毛壓歲錢。

  「既然是方糖買來孝敬我的，那我就收下來。」外婆樂呵呵地給三人倒了水。「你們兄妹三人沒本事，我這輩子怕是沒機會享福了，咱方糖給外婆買的肉，我一定要多吃幾塊。」

  說完，讓她們先坐一會，她要去把剩下的幾張蠶餵了桑葉。

  「我們幫你。」方媽媽站起來跟過去。

  方糖和爸爸也站起來，一起去幫忙。

  今天天氣不錯，把竹匾抬出來，放到門口的空地上，這樣餵蠶，就不會人擠人了。

  人多力量大，沒一會所有竹匾都鋪了一層桑葉。

  「對了，方糖現在在做什麼工作？」老人以為剛才自己沒聽清，固執地又問了一遍。

  這是值得誇耀的事，回頭遇到左鄰右舍問起，也可以炫耀一下。

  老人年紀大了，已經沒有別的追求。

  最大的願望，就是晚輩出息。

  方媽媽望了女兒一眼，讓她自己回答。

  她到現在也沒搞清楚，女兒到底是靠什麼賺到了大錢。

  開廠肯定不可能，徐鳳年那樣一家小廠，不可能短短一兩個月，就賺到幾萬塊。

  「我在幫別人跑業務，每做成一筆生意，就能提成一些錢。」方糖想了想，撒了個善意的謊言。

  業務員來錢快，關係是要做成生意，這個道理想來爸媽也能明白。

  「哦。」外婆不是太明白這個，只能這樣應道。

  在她看來，一個好單位才是一切，比如成了售貨員，司機或者電影放映員這些，既體面又輕鬆。

  而方爸方媽卻當真了。

  他們聽來閒聊的徐鳳年說過，在大城市裡，一些有能耐的幹部子弟，光是拿著批條，一年就可以賺幾十萬，甚至更多。

  這不是等於辦理業務嗎？

  難道女兒做的也是類似的工作？

  否則怎麼這麼容易賺錢？

  「所以外婆不用擔心我。」方糖說完，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疊錢遞過去。「這些錢你收好，如果小舅和小舅媽對你不好，就自己去買好吃的。」

  這當然有哄老人的意思。

  其實在原主的記憶里，大舅小舅對外婆都比較孝順，就連兩個舅媽也不錯。

  不過老人手裡有點錢，就不用看晚輩的臉色，不是壞事。

  「不用不用，外婆夠錢用。」外婆連忙推脫。

  她問這個，可不是為了打聽外孫女賺了多少錢，然後要她孝敬自己。

  「你必須收著，否則我媽會不樂意。」方糖認真的說道。「因為我給爺爺一些零用錢，我媽一直在我面前裝可憐，說我偏心，只對爺爺好，忘了外婆從小最偏寵你——」

  如果是原主突然成功了，她肯定不會像自己一樣，這麼久都沒有來看望外婆。

  這樣一想，自己確實有些失職。

  「媽，你就收下吧！」程秋雁見老母親還要拒絕，挽著她的胳膊撒嬌道。「以前你最疼我，可是我沒本事，現在方糖發達了，代我孝敬你，不是應該的嗎？」

  女兒沒有讓自己失望，給外婆的比給爺爺多。

  如果她沒看錯的話，這疊錢應該有五百塊了，在農村絕對是一筆大錢。

  外婆抬頭用她已經渾濁的眼睛望著方糖，仿佛想確定她們說的是不是真話。

  猶豫了一會，才把錢收下來。

  很明顯，外孫女和女兒女婿這次過來，確實跟以前不一樣了。

  「這才對了。」程秋雁頓時高興起來。「你把錢藏好，該用就用，別放久了，被老鼠咬成一堆碎紙。」

  她了解自己的母親，一向節儉慣了，不會捨得買好吃的。

  現在不同以往，沒必要這樣做。

  「好，好。」外婆像是終於想明白了，拍拍女兒的胳膊，對著外孫女說道。「既然方糖這麼能幹，那外婆以後可以經常買肉吃嘍！」

  方爸爸全程在一邊陪著笑臉。

  他這個女婿，同樣沒本事，這時候自然沒資格說什麼。

  屋裡坐久了有些悶，於是站起來來到外面。

  裡面這間平房，前面是廚房，中間用竹編帘子隔開，後面是臥室，並排放著兩張床，中間只有一米的空隙。

  雖然床上掛了帳子，隱私絕對無法保證。

  也不知道小舅一家和外婆這樣相鄰睡著，會不會難受。

  當初這樣的條件，小舅媽願意嫁過來，說起來真的很難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