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酒場上的博弈

  酒店裡。

  酒菜上齊。

  宮夢冉端起酒杯，說道：「方經理……哦不，現在應該改口叫方副總了，歡迎你來到永州，希望你以後努力工作，別辜負了……董事長對你的信任。」

  「一定，一定。」方志熊呵呵笑著，表態道：「以後我有什麼做的不對的方式，還望大小姐多多指導。您放心，我既然來了，就一定會樹立以汽貿城為家的思想理念，立足汽貿城，放眼汽車行業，爭取為您增光添瓦，續寫輝煌。」

  宮夢冉的歡迎詞很官方。

  方志熊的表態也很官方。

  這意味著，這次人事調動，很可能內有乾坤。

  接下來，宮夢冉和方志熊聊了一些不疼不癢的話題。

  

  也無外乎是走程序的那種客套。

  陸平看的出來，宮夢冉對這個方志熊並無好感，言談舉止之間，流露出一種敷衍的情緒。甚至這期間還曾多次將他的軍。

  「對了大小姐，在坐的諸位，除了您，我對其他人都還不太了解。你看……」方志熊試探地望著宮夢冉。

  很顯然，他是想借宮夢冉之口，給自己先要個權威。

  「是我的疏忽，開始就忘了讓你們互相認識一下。」宮夢冉看了方志熊一眼，然後環視一圈兒後，說道：「這樣，我來介紹一下新調任的方副總，然後大家都做一個自我介紹吧。方副總，方志熊，跟董事長跟了有……七年了吧？對，七八年。之前一直在燕京總部任職，後來曾在鼎盛地產幫過一些忙。現在，方副總調到永州來幫忙，希望大家在工作中多多配合，一定要搞好團結。」

  「歡迎歡迎。」白志遠帶頭鼓掌，而且鼓的很熱烈。

  其他那些副總和店長們，也都稀稀拉拉地鼓了幾下掌。

  菜不錯，陸平占著手，所以沒鼓。

  然後是每個人自我介紹。

  本來應該是按資排輩，先副總後店長，然後才輪到白志遠。

  但是白志遠卻深諳為官之道，為了替方志熊樹威信，他主動站起來，喧賓奪主地打了第一炮：「那我就先打個樣兒，嘿嘿，鄙人白志遠，目前職位是奔馳店的銷售部經理，承蒙宮總厚愛，讓我負責奔馳店的整體銷售工作，而且在宮總的教導和指引下，做出了那麼一點點的成績。哦，見笑見笑。今天我率先表個態，對於方副總的到來，我表示熱烈歡迎，而且以後一定會認真配合工作，絕不打馬虎眼。是啊，汽貿城從來沒有設過常務副總這個職位，今天終於有了合適的人選，可謂是眾望所歸，眾望所歸。我堅信，在宮總的大力支持下，在常務副總的領導下，汽貿城的工作，一定能芝麻開花節節高……」

  聽到他這一番介紹，陸平差點兒噴飯。

  白志遠給自己表哥這高帽戴的，也太明顯了吧？

  他不停地強調『常務』倆字，不就是想向在座的各位副總，傳遞一個『我表哥』比你們官大的信號嗎？

  如此擅於玩弄權術，這傢伙不從政簡直屈才了。

  不過經由白志遠這一番巧妙的襯托和強調，也確實是起到了他預想中的效果。

  接下來的幾個副總，都是站起來做了自我介紹，並照著白志遠的模板，表達出了以後一定會好好配合的決心。

  副總A：「……」

  副總B：「……」

  副總C：「……」

  各店店長做自我介紹時，姿態便只能放的更低了。

  他們不光是像幾位副總一樣站著表態，而且每人還幹了一杯酒，以表忠心。

  陸平是最後一個做的自我介紹。

  作為現場職位最低的一個，他的表現卻是最為從容。

  「我，陸平，大小姐司機。」陸平穩穩地坐在那裡，看了方志熊一眼，笑著說道：「方副總，你是了解我的，我上午親自去機場接的你嘛，所以我多說無益。對了，除了總裁司機，我還有一個身份，是大小姐剛給我提的。督導員。所以我現在是雙職在身，呵呵，壓力不小，壓力不小啊。」

  大家看了都挺傻眼的。

  連副總和店長都是站起來做的自我介紹，他一個司機怎麼就……敢坐著說？

  好在陸平在汽貿城的業績威望，有目共睹，才不至於有人當場提出置疑。否則的話，他們只虛榮心這一關也過不去。

  這還是次要的。

  更重要的是，陸平那一句『我親自去機場接的你』，仿佛信息量很大。

  這『親自』二字，用在他身上，合適嗎？

  要是宮總這樣說的話，還算合乎身份。他一個司機，哪來的底氣用出『親自』這倆字的呢？

  真不會說話。

  白志遠扭頭看了一眼方志熊，發現他臉色很難看，於是趕快承上啟下地說道：「督……督導員正好是歸常務副總管轄啊，呵呵，這個，陸老弟，一會兒你得跟方總好好喝幾杯。呵呵，喝少了方總可不饒你。」

  他這借虎耍威的本領，可見一斑。

  看似玩笑般的話里，帶著強烈的警示味道。

  方志熊輕咳了兩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里，想說話卻不知說什麼。

  陸平反問道：「誰規定的督導員歸常務副總管轄啊？白經理，你規定的？我陸平是大小姐直屬，只對她一人負責。督導員，顧名思義，監督和指導，我陸平可以對你們在坐的任何人的工作，進行監督和建議。換句話說，我就是宮總的眼睛，耳朵，嘴巴，欽差大臣，監察大使！」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說實話，督導員這個崗位一設，大家根本都沒放在眼裡。

  所有人都覺得，這就是一個沒有領導職務的行政崗位，類似於行政助理，行政專員之類。

  但陸平這番話，卻是把自己這職位拔的太高了。

  其實陸平也沒有什麼爭權逐利的心思，就是看不慣白志遠恬不知恥地拿所有人給他表哥做嫁衣，甚至還敢大言不慚地給自己畫圈圈兒。

  並非我陸平太霸道。

  但不管我是司機還是督導員。

  我只關心大小姐一個人，其他人的職權位置關我屁事啊？

  「說笑了，說笑了吧？」白志遠不敢明著跟陸平對抗，但是卻擅長在話中藏雷：「哈哈，陸老弟想表達的，是一種唯心主義的工作思想。恕我直言哈，聽……聽你這個意思，就好像是有點兒……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感覺。哈哈，有意思。陸老弟啊就喜歡開玩笑。開玩笑。」

  「白經理覺得我是在開玩笑？」陸平瞪了他一眼，強調道：「我現在就向你行使督導權利，閉嘴吃飯，就你話多。人家方總是明白人，首都總部來的，見多識廣，不妨讓方總給大家解釋一下，我對督導員這個崗位的理解，有沒有什麼偏差？」

  白志遠臉上一陣尷尬。

  方志熊臉上更有些掛不住了，一臉複雜地點了點頭：「對，對對，陸……陸平說的對。督導員這個職位，應該是屬於宮總直屬，有權利對任何人進行監督和指導。包括在坐的諸位，當然，也包括我方志熊。」

  「正解。」陸平笑望著方志熊，贊肯道。

  「這樣吧，我提杯酒，在我以後的工作中，我希望宮總和陸督導，對我的工作進行監督和指正，我必當竭盡全力為汽貿城奉上自己的一腔熱血！」方志熊站起來，端起了酒杯，然後一仰脖頸便幹了杯中酒。

  嗯？嗯？嗯？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情況啊？新來的副總，居然帶頭把『督導員』這個不倫不類的崗位，抬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度？

  有人認為方志熊這是剛來，水土不服，想討好任何人。

  白志遠覺得表哥表現的有些莫名其妙，難道他是故意把陸平抬高，然後再把他摔下來？

  這樣會摔的更慘？

  總之現場的氛圍，很詭異。

  博弈來博弈去的，誰都沒占便宜，反而讓職位最低的陸平，出了最大的風頭。

  這一切，宮夢冉都看在眼裡，忍不住竊笑了一聲。

  或許，這正是她所期待的結局。

  這時。

  陸平敏銳的耳朵里，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聲音。

  位置，斜對面『合歡廳』包廂。

  白娘子也來了？

  但並不是一個飯局。

  按理說，白可心已經是汽貿城第二大股東，宮夢冉今天中午給方志熊接風，原則上是應該叫上白可心的。但她並沒有。

  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情況？

  「失陪一下，我出去抽根煙。」陸平說了句，然後走出了包廂。

  他剛一出門，宮夢冉也跟著走了出來。

  陸平覺得大小姐好像有話要說，便停下了腳步。

  「陸平，你剛才表現很棒。」宮夢冉沖陸平神秘地一笑，悄悄地豎了一下大拇指。

  嗯？陸平總覺得哪裡不對，反問道：「大小姐你這不會是用的反語吧？我做錯什麼，你儘管直說……」是啊，自己在飯桌上當著眾人的面兒，掘了白志遠的面子，還向那新來的方副總逼了一回宮，大小姐該生氣才對啊。

  「什麼反語！看來你這步棋我是用對了。」宮夢冉在陸平肩膀上輕拍了一下，眼睛裡流露出來的，仍舊是肯定的目光。

  這步棋？什麼棋？

  望著宮夢冉扭著屁股美滋滋地離開的背影，陸平剎那間恍然大悟。

  還是大小姐高明啊！

  她上午故意讓自己去接方志熊，其實就是『居心叵測』呢。

  很明顯，因為宋家村一事，宮夢冉對這個方志熊也並無好感，而自己曾經教訓過方志熊，於是宮夢冉便有意讓自己去接方志熊的機，相當於無形中將了他一軍。

  難道，大小姐給自己提拔成『督導員』一職，也是她知道方志熊即將被父親調來永州，而提前部署的一步棋？

  大小姐她很會用人啊！

  她所做的一切，就是故意拿自己來制衡方志熊。

  好一個冰雪『狡猾』的大小姐，敢情飯桌上這一番博弈，她才是幕後最大的受益者。

  不過，我喜歡！

  而實際上。

  真相遠遠沒有表面上這麼簡單。

  這其實是遠在燕京的幕後人，暗中布下的一張彌天大網。

  只待一天。

  網破，魚烹。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

  合歡廳。

  這名字取的有些少兒不宜。

  包廂里只坐了兩個人，白可心和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子，個頭不高，微微發福，但看起來很穩重。

  還有十幾個威武雄壯的猛男，站於兩側。

  「白小姐，我是付三爺家裡的管家，你可以叫我徐管家。」這穩重男子笑起來很隨和，但卻能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讓人在他面前不敢造次。

  白可心問道：「徐管家約我出來有什麼事嗎？」此時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自己一直想找途徑約見那個付三爺，沒想到他竟然率先派人來約見了自己。

  徐管家說道：「白小姐，三爺現在對你，可謂是充滿了期待啊，無限的期待。而且，今天我受三爺的委託，來幫助白小姐了卻一段心結。」

  白可心問：「什麼心結？」

  「關於白老爺子的事兒。」徐管家神秘地一笑，說道：「兩年前，付三爺曾經在公眾場合，讓白老爺子有過一次難堪。三爺他一直心存愧疚，所以今天他讓我給你一個說法。白小姐，來，我先敬你一杯，人很快就來。」

  「你是說那個姓付的要來？」白可心縴手碰了碰酒杯，但沒端起來。

  徐管家提醒了一句：「叫三爺。這樣顯得很沒禮貌。」

  白可心冷哼了一聲，強調道：「他是你們的三爺，不是我白可心的。你應該轉告你們三爺，要談讓他親自過來跟我談，別弄一個什麼管家過來應付了事。」

  「白小姐，你小瞧徐某沒關係，徐某不會放在心上。」徐管家恢復了一臉笑意，回頭看了一眼門口，接著說道：「但是你千萬不要輕視三爺，三爺為了你，可是大費了心思啊。他讓我備了好幾份大禮。一會兒你看到的，是第一份。」

  白可心俏眉緊皺了一下：「我聽不懂你在說這些什麼。」

  徐管家道：「沒關係，你一會兒就明白了。」

  「……」

  過道里。

  陸平聽的一頭霧水。

  這白娘子和付炎吉的管家，怎麼坐到一塊了？

  且先聽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