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第百一十五章 ：燒紙

  傅明源的動作粗暴又用力，蘇甜的手腕被他扣的緊緊的。像是對待什麼殺父仇人一樣的，傅明源不時掐著蘇甜的脖子，神色痛苦又瘋狂。

  到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把手鬆開，神色幾分清明。可很快又把手掐上去了。只偶爾有幾絲間隙而已。

  蘇甜呼吸困難，像游弋在陸地上的魚脫離了水，渾身被炙烤著，瀕臨生死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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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以為自己真的會死的時候，傅明源終於大發慈悲地鬆開了手。

  蘇甜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但腦子已經暈暈乎乎了。她只看見傅明源翻身下去，背對著她，一句話都沒說，穿上衣服就轉身出了門。

  開頭還有傅明源走下樓的聲音，到後來就什麼都沒有了。黑夜裡一片靜悄悄的，別墅里好像沒住人一樣。連老李他們的響動也沒有，大概是被傅明源差遣去做什麼了。

  蘇甜正面朝上，兩隻手放在被子上，她看著天花板，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不過不管是什麼樣的委屈，最後都沒有抵得過昏昏沉沉湧來的睡意，很快就把她淹沒了。

  月色很好，透過最裡層的白紗窗簾，在地上散下陰影。鳴蟬和其他小蟲的聲音此起彼伏，接連不斷。

  蘇甜在這樣的寧靜下沉沉地睡過去，夢裡面大片大片的彼岸花開著，一頭開在黃泉路邊，一頭好像就在她這邊。嚇得蘇甜往後退了一退。

  地面全是腐爛的落葉，散發著腐朽又沉重的氣息。她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裡。難道是鬼門關嗎？

  蘇甜抬頭到處尋覓，也沒有鬼門關或者黃泉路。她懵懵懂懂地在路上走著，心下一片茫然。

  難道我這就死了嗎？沒有一句遺言？還是說根本就是死於意外？她明明記得她在家裡的。

  難不成是電視劇和小說里寫的不對，根本就不會有那三個字？蘇甜越想越氣餒。

  感覺接連不斷的身影在她的眼前閃過，有和媽媽一起度過的美好童年，有跟余楠在一起時候的大學時光，更多的還是來到傅家之後，跟傅明源待在一起的日子。

  她看見媽媽沖她招手，「甜甜，快過來。」

  蘇甜咧嘴一笑，心裡剛剛開心起來，可伸手過去觸碰，又是什麼都沒有。那抹獨屬於媽媽的虛影已然消失了。

  蘇甜還沒來得及傷心，又看見余楠站在另一邊，非常不耐煩地看著她，語氣卻是柔軟的，「喂，真的又要逃課出去吃東西啊，我們都逃過多少次課了，還敢往外溜？你都不知道我倆上了老張多少次黑名單。那家乾鍋牛蛙就那麼好吃？」

  蘇甜想張嘴告訴她，真的好吃，那家乾鍋牛蛙是她吃過的學校附近的最好吃的一家了。沒有比這個更好吃的了。明明還沒有去，怎麼感覺她已經熟的不得了的樣子？

  余楠沒有等到她的回答，身影也消散在她眼前。

  蘇甜看見自己身上穿上了一身廚師服，傅家的總管家老李過來，溫和地看著她，「先生今晚要回來吃飯，你提前準備吧。不然到時候怕來不及了。別的不用，最近先生上火了，家常菜就可以了。」

  蘇甜欣喜地點頭，她已經來傅家好幾個月了。對那位冰冷的傅先生也由最初的感激到現在的好感，心裡微微生長起一抹情愫的幼苗，讓她又恐慌又開心。

  開心的是心裡裝了一個人，恐慌的是要是這一份心思被人知道了，她還能留在他身邊嗎？

  蘇甜懷著一腔愁緒做著飯，突然就看見傅明源皺著眉頭，放下了筷子，「結婚吧。」

  蘇甜簡直要被這巨大的驚喜砸暈了，她覺得自己簡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愛上了一個不可能的人，結果對方居然還要跟她結婚，滿足了她的所有願望。

  而柳如玫找上門來，指著她的鼻子罵，「不要臉！是你勾引了明源！我才是傅明源的未婚妻！你給我滾出去！」

  蘇甜害怕地往後躲，站在她身前的還是傅明源，是傅明源護住了她。

  蘇甜看見了好多好多人，還有傅奶奶和傅爺爺，每一個人都走馬觀花一樣地往她眼前溜走，最後只剩下一個人。

  傅明源沖她微笑的樣子，伸手摟住她的樣子，在外界宣布她是傅太太的樣子。當滿心滿眼只剩下傅明源的時候，卻發現事情變了？

  「你就那麼想離開我身邊？」

  傅明源的雙手狠狠地扣住了蘇甜的脖子，她喘不過氣來，卻也不能求饒。她開始發現朝夕相處的枕邊人竟然變得如此陌生，快要讓她認不出來了。實在是太難過了。

  傅明源一次次地緊緊相逼，又一次次地忍不住摟住她。蘇甜覺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他的幻影就像之前一樣也消失了。

  蘇甜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然而周圍的黑霧並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濃重了，濃重得快要把她淹沒。

  黑霧開始瀰漫到蘇甜身邊，蘇甜害怕得蜷縮起來，即使這樣，也沒有辦法把黑霧和她隔開，反而因為掙扎，黑霧靠的越來越近了。

  有幽怨的歌聲傳來，字字泣血，敲擊著蘇甜的耳膜。她好像聽見有女人哭泣的聲音，而且越來越大，越來越靠近。

  蘇甜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震動如擂鼓，快要跳出喉嚨來了。她真的好害怕，周圍卻又沒有別的可以倚仗。

  眼看那黑霧越來越近，而歌聲和哭聲也越來越近，蘇甜可以想像得到撲面而來的黑霧中鑽出一個滿臉淚血的女人的模樣。

  蘇甜的心神終於被巨大的恐慌所埋沒，她往身邊躲著，卻躲也躲不開，蘇甜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生怕看見什麼血淋淋的人，感覺到依舊有細細的哭聲還有女人的歌聲，蘇甜終於忍不住叫出了聲。

  「啊！救命啊！」

  蘇甜從床上坐起來，被子從身上陡然滑落，她額角滲著細細的汗水，不住地喘著氣，好像剛從什麼生死關頭逃出來一樣。還沒有緩過來。

  夜風浮動著窗簾，微微顫抖，刮到蘇甜的臉上。她聽見了蟬鳴，這才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原來是個夢啊。嚇死我了。」

  她低下頭，看見了自己身上尚未消散的淤痕，突然想起了睡著之前發生了什麼，心裡變得哀沉下來。

  旁邊涼涼的，並沒有暖熱的氣息。明源又一次拋下她走了，也不知道去做什麼了。午夜噩夢驚醒，蘇甜頭一次發現自己竟然有些脆弱，其實是希望傅明源在她身邊的，至少可以有所依靠。

  蘇甜光著腳下了床，走到窗邊，外面一片漆黑，有些夜裡獨有的寂靜。

  她安慰自己，「不過是個夢而已。沒關係的。沒什麼害怕的。」

  雖然這樣想著，但蘇甜卻覺得喉嚨一片乾澀，咳了幾下。於是穿上了拖鞋，準備下樓去喝水。

  樓梯口也是一片漆黑，她伸手打開了樓梯燈，客廳也是靜悄悄的，傅明源不在，僕人們也不在，只有拖鞋輕輕扣在樓梯上的聲音，靜的出奇。

  蘇甜的心又開始砰砰砰地跳動起來，想起了夢裡的那些黑霧和血色，靜謐的夜色里只有她的拖鞋聲，還有水流湧入玻璃杯的聲音。

  蘇甜猛地灌下一杯水，就想回去臥室。不管怎麼樣，只要躲起來就好了。等到天亮就好了，噩夢也只是夢而已。沒什麼值得害怕的。

  這樣想著，她趕忙把水灌下去，因為慌忙，還嗆到了，咳咳兩聲，水滴順著下巴淌下來。

  蘇甜正準備轉身往回走，想趕緊鑽進臥室把門關起來，突然又聽見了一陣歌聲，像極了她夢裡的那一段。

  蘇甜身體一滯，抬頭望去，整棟樓空空蕩蕩的，全都是黑暗的，沒有一個人。蘇甜順著家裡到處尋找歌聲的來源地。

  她知道，要是沒有找到那歌聲的來源地，她回去也是睡不著的。任誰也不可能在有危險的情況下安然入眠。

  蘇甜去廚房拿了一把菜刀，悄悄地踮起腳尖，怕弄出什麼聲音出來，只敢慢慢地往前走。

  她從一樓的每個房間檢查著過來，發現每個房間的門都關的緊緊的，根本沒有哪裡有什麼人或者是歌聲。

  蘇甜甚至懷疑是自己聽錯了，難道是夢魘還沒有醒？她掐了掐自己的臉，是疼的。很清醒。

  正當蘇甜以為自己是一驚一乍想的太多的時候，歌聲又傳來了，而且聲音還越來越大。蘇甜心驚，說明她越來越靠近歌聲的發聲地了。

  蘇甜把菜刀放在身後，悄悄地挪過去，突然發現家裡的地下室的門被打開了，歌聲就是從下面傳來的。

  蘇甜湊近了，才看見一片橘紅色，不像是燈光，倒像是火光，並且還聞到了什麼味道。

  她使勁嗅了嗅，感覺很像燃燒紙錢的味道，有一些嗆人。在這樣的氛圍下，顯得更讓人害怕了。

  蘇甜握緊了手裡的菜刀，給自己壯了壯膽，朝著地下室走去，雖然黑暗，但還有那一點火光給她照亮，蘇甜迎著火光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地下室的地上的確蹲著一個人在燒紙，蘇甜把菜刀放在了門口。

  她已經認出了傅明源的背影，奇怪地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