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不配做孩子的母親

  穆連城千防萬防的防著外來人傷害到顧曉柒，可他沒想到最後動手的居然是顧曉柒本人。

  那天，穆連城和醫生正在商討手術計劃，就聽見辦公室外傳來一聲悶響，還有護士驚慌的叫喊聲。

  「顧小姐，顧小姐，你沒事吧，快來人啊，來人啊！」

  這整個樓層只有顧曉柒一人，所以穆連城一下子就慌了。

  他跑出去，腦袋裡一片空白。

  然後就看見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孩趴在樓梯口，倒在了血泊里。

  穆連城渾身顫抖的把人抱起來，他帶著哭腔喊道：「醫生，你出來，你快出來！」

  

  時隔三天之後，顧曉柒又一次進了急救室，然而這一次她沒那麼好運了。

  孩子，沒了。

  其實按照如今的醫術水平，快七個月的孩子即使早產，也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會活下來。

  然而醫生告訴穆連城，孕婦摔下去的時候，肚子著了地。孩子在母體肚子裡的時候，就失去了心跳。

  手術進行了五個多小時，顧曉柒才被推出急救室。

  原本高聳的肚子憋了下去，人也急速的頹敗了。

  顧曉柒一直白皙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穆連城愧疚的幾乎要死掉了，他站在病房門外，手指顫抖著，居然不敢推門進去。

  這時，醫院院長帶著幾個醫生還有護士走了過來，他們神色驚慌。

  痛失愛子，萬一穆連城遷怒，他們都沒有好果子吃。

  可是此時的穆連城，根本沒心情搭理他們，「滾！」

  眾目睽睽之下，院長頂著巨大的壓力站了出來，他聲音晦澀的說道：「穆先生，這次意外是我們醫院的疏忽，但是有一件事，還是希望您能知道。」

  說著，院長瞄了一眼旁邊瑟瑟發抖的護士長。

  護士長本不想把看到的事情說出來，可不說所有都可能失去工作。

  算了，豁出去了。

  護士長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兩步，眼睛一閉大聲說道：「穆先生，我親眼看見顧小姐自己從樓梯上跳了下去，她是故意的。」

  「不可能！」穆連城擲地有聲的堅定反駁道，他目露凶光的看著護士長，「你，再說一遍。」

  護士長險些被嚇哭，她努力抓住身旁同事的胳膊，撐著自己沒有倒下去，「穆，穆先生，我，我不敢騙你，我是真的看見了。」

  「閉嘴！這不可能！」穆連城堅決不相信她說的話。

  可他心裡卻慌的厲害，有一種特別不好的預感。

  「走，你們走，我不想看見你們。」

  「穆先生，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去看醫院的監控錄像，還有其他的護士，他們都可以作證。」為了所有人的生計，院長不能退縮。

  「滾，給我滾！」穆連城徹底瘋了，他一拳打在了病房的門上，那一小塊玻璃當時就碎了，碎片扎進了他的手裡，血肉模糊。

  「老大，你，你冷靜！」賈元昊抱著穆連城，拼命的朝其他人使眼色。

  賈元昊帶著哭腔，心裡疼的厲害。

  為什麼他老大的命這麼苦，孤單了三十幾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心愛的人，修成正果。

  卻在相濡以沫的那晚後，把人弄丟了。

  受了半年的相思之苦，才守得雲開，並且有了自己的孩子。

  然而顧曉柒失了憶，孩子認了別人做父親，更屈辱的是，老大只能默默接受，不能相認。

  最後，使盡手段孩子還是沒留住。

  「小昊，我是不是不配做父親，上天就是在懲罰我。」穆連城收起了眼中的瘋狂，神色無比平靜，卻讓人看一眼都想要流淚。

  「不，不是的，老大，這一切都是意外，嫂子肯定不是故意的。」賈元昊說著話，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他比穆連城更早知道這件事，連監控錄像都看過了。

  事實證明，顧曉柒確實是故意摔下去的。

  「我沒事，你走吧。」

  「老大，我陪你。」

  「走吧。」穆連城苦笑了一下，推開了門。

  病房裡面，顧曉柒已經醒了，她的手摸著肚子，臉上卻沒有露出一絲難過，有的只有冷漠。

  「為什麼？」穆連城努力壓抑著怒氣，冷靜的問道。

  顧曉柒轉過臉，微微一笑，「你知道了。」

  顧曉柒的不為所動，讓穆連城難以接受，「為什麼這麼做！給我一個理由。」

  「因為我不想嫁給簡言，我恨他。」

  「孩子不是簡言的，檢查結果我已經給你了。」穆連城不接受她這樣的說法，他知道顧曉柒有多期盼這個孩子，哪怕知道簡言「出軌」，她也決不會用這樣決絕的方式，放棄這個小生命。

  顧曉柒沉默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絲難忍的痛苦，「我不配做一個母親，我保護不了他。」

  「我可以保護你們！」穆連城不再隱瞞，他把憋了許久的話告訴了顧曉柒，「我是孩子的父親，我可以保護你們！」

  對於這個答案，顧曉柒一點也不驚訝，她猜到了這個答案，她曾經想過向穆連城求助，但最後放棄了。

  「我知道。」

  「你不相信我？」只一瞬，穆連城就猜到了顧曉柒的想法。

  這個回答，比任何其他的可能都傷人。

  他的老婆，不相信他。

  「顧曉柒，你真的很會傷人的心。我本以為，你忘記了過去，忘記了我，所以被顧曉峰和簡言欺騙。我顧忌你的身體，處處忍讓，為了和那些人對抗，我放棄了穆家，跳進狼窩廝殺，只為了護你周全。可是你呢！」

  穆連城渾身顫抖，眼眶通紅，心口窩傳來一陣陣抽痛，「我沒想到，你早就想起來了。上次你也是故意的吧，要不是我恰好趕到，孩子已經沒了吧。被我阻攔，你又實施了第二次，你的心怎麼能這麼狠！」

  「他已經六個多月了，馬上就可以生下來，再過幾個月，他就會軟綿綿的叫你媽媽，叫我爸爸，可是現在……」

  一行清淚順著眼眶流了下來，又滑過下巴，最後砸在地上，匯成了一小灘。

  穆連城這輩子的眼淚，都是因為顧曉柒，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

  「我從來不去想，沒有發生的事情。」顧曉柒還是冷著一張臉，好像穆連城說的話對她沒有任何影響。

  「顧曉柒，我發現自己一直都不了解你。」穆連城那顆碎成血渣的心，突然停止了流血。

  因為，不值得。

  「你休息，我走了。」穆連城疲憊的站起身，那一直挺直的腰杆不自覺的彎了下去，一瞬間好似老了十歲。

  目送著穆連城離開，顧曉柒臉上的表情終於板不住了。

  她把被子拉過頭頂，然後死命咬住胳膊，努力不讓哭聲溢出來。

  麻醉失效後，下身傳來陣陣劇痛，可身體上再痛也比不上心裡的痛。

  作為母親，她怎麼可能不在乎，但她不能說。

  怎麼告訴穆連城，難道說我發現有人要害我的孩子，把他拿去做實驗。

  然後呢。

  穆連城拼命保住了孩子，可以後的每一天，他們都要提心弔膽，防止有人把孩子搶走。

  可能為了保護孩子，要把他一直留在家裡，不能出門，不能上學，不能過正常人的生活。

  就像曾經的她一樣。

  要麼被送進實驗室，隨時可能喪命，要麼被囚禁起來，永遠失去自由。

  不管是哪一個，她都不想選。

  所以，說她自私也好，膽小也好，她都不會留下這個孩子。

  壓抑的哭聲被蒙在被窩裡，嘴裡滿是血腥味，至於眼淚，早就已經流幹了。

  門外，穆連城透過小窗戶看著不斷顫抖的被子，心如刀絞。

  他們誰都沒錯，可也都是罪人。

  ……

  孩子沒了，顧曉柒身上的危機也解除了，穆連城連夜就把人帶走了。

  因為事發突然，消息封鎖的嚴實，所以顧曉峰再次來到醫院的時候，連鬼影子都沒看見一個。

  穆連城沒有回榮城，而是把人帶到了國外一處十分隱蔽的別墅。

  這裡是穆連城的私產，裡面的格局和榮城那處宅子很像，只是多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嬰兒房，一間男孩的，一間女孩的。

  只是現在用不上了。

  顧曉柒就這樣住了下來，穆連城只在送她的那天出現過，後來就再也沒來過。

  宅子裡有很多傭人，做飯的，收拾家務的，澆花的，洗衣服的，顧曉柒每天吃最好的食物，用最好的東西，睡最好的床，過上了很多人夢寐以求的生活。

  可她並不開心。

  大多數時間，她就呆在院子裡，看著外面，一坐就是一天。

  別墅的管家是個善良的老人，他實在看不下去了，就給穆連城打了電話。

  當天下去，穆連城出現在了別墅里。

  他一身風塵，滿臉倦色，整個人陰鬱異常。

  「顧曉柒，你想做什麼？」

  坐在那的顧曉柒抬起頭，看向太陽，目露憧憬，「天氣好熱啊！」

  春天裡的陽光很暖，打在人身上溫柔極了。

  穆連城看著身穿長裙，抱緊肩膀，還裹著圍巾的顧曉柒，眉頭緊鎖。

  顧曉柒，似乎有些不正常？

  「你，跟我進去。」

  「我喜歡外面，房間裡太冷了。」

  這一次，穆連城的表情更加凝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