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新婚夜

  郎齊陪著李初夏喝了幾次酒，但從沒有像這次一樣，她的周身似乎籠罩著化不開的憂愁，即使他就坐在李初夏的身邊，可感覺那人恍若遠在天邊，觸不可及的遙遠。

  這份惆悵終究不是為了他，即使李初夏願意接納他作為愛人，可他依然無法走進李初夏的心中。

  郎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放在桌子上的拳頭緊了又松，昭示著主人的心事。

  「初夏，你有沒有想過，其實百里雲崢當初偷拿地契是有原因的？」郎齊開口說道，嗓音喑啞得連他都有些意外。

  真可笑啊，他居然在替百里雲崢說話……

  李初夏喝得迷糊了，瞪著朦朧的眼睛搖搖頭，像是沒理解到對方話里的意思。

  「你說什麼？什麼原因不原因的，煩……」

  郎齊嘆了口氣，把快滑到桌子底下的人撈了起來，又吩咐小二端碗醒酒的蜂蜜水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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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說，其實前幾日百里雲崢將地契給郎月是有原因的。」郎齊無奈道，自己當初造的孽，自私地把真相隱瞞下來，現在還不是得說出去。

  只希望真相大白後，李初夏不會討厭他。

  李初夏似乎清醒了點兒，轉動大腦想明白了這話，但她也不在乎了。

  事已成定局，知道真相又能怎樣呢，百里雲崢總歸是要娶芊雅的，若是一直誤會下去，從此再不相往來，或許可以少點心痛吧。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知不知道真相已經沒有所謂了。」李初夏苦笑一聲，抬起手，又是一杯苦酒入喉。

  郎齊將李初夏手裡的杯子奪下來，有些急切地鉗住對方的肩膀，「不，你一定要知道，不然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其實百里雲崢是為了救你，跟郎月換情報，才把酒樓的地契給郎月的！」

  郎齊粗喘著氣，像是終於了結了一樁心事，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而李初夏卻是被這話砸的瞬間清醒過來，原本迷濛的眼裡現在滿是不可置信，「你是說，百里雲崢是為了救我，才拿走了地契？」

  「沒錯。」

  李初夏甚至感覺自己有些哽咽了，她想到了好多……

  想到被明德帝放出來那天她對百里雲崢的冷漠，想到發現地契被偷後她的怨恨……

  原來百里雲崢一直在默默地守護著自己。

  李初夏再也坐不住了，她想立馬就見到百里雲崢，跟他解開所有的誤會。

  婚房內，紅燭搖曳，鳳冠霞帔的新娘子蓋著蓋頭端坐在喜床邊兒上，新郎官卻坐在桌子旁面色沉重。

  芊雅攪著手帕，感覺自己手裡都洇出了一層汗，她坐在這很久了，然而百里雲崢一直沒有過來揭蓋頭的意思。

  「夫……夫君，你來把蓋頭揭了吧。」芊雅害羞地開口，第一次叫「夫君」讓她羞紅了臉，可惜在蓋頭下面，百里雲崢也看不到小女兒家的嬌艷。

  「你自己揭開吧。」百里雲崢聲音沒有一絲皮膚，仿佛說的事情與自己毫無瓜葛。

  這話讓芊雅身子一僵，眼睛驟然睜大，似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剛剛說了什麼？」

  「嘖，麻煩。」百里雲崢不耐煩地嘟囔一聲，起身走過去直接把人的蓋頭給拿了下來。

  蓋頭揭是揭了，可這不情願的樣子還是讓芊雅心裡有了點疙瘩。

  芊雅含羞帶怯地看了百里雲崢一眼，只一眼，她就又被這個男人吸引了。那刀刻般的臉龐以及深邃的眸子，每一樣都讓她心動。

  她想，老天爺一定是聽到了自己內心的請求，才有了這麼完美的男人來做她的夫君。

  洞房花燭夜，圓房自然是每對新婚夫妻的要事。芊雅自然也是期待無比，她想起婚前嬤嬤的叮囑，蓮步輕移走到百里雲崢身邊，就要替對方脫去一身的喜服。

  「放手！」百里雲崢猛的揮手，力氣之大差點將人推到在地上。

  看著不知所措的芊雅，百里雲崢心裡也划過一絲無奈，但他現在也著實不想去安慰別人了。

  「百里大哥，你怎麼了？」芊雅小心翼翼地問道，生怕又引起百里雲崢的不適來。

  百里雲崢感覺到對方的小心，嘆息著搖了搖頭，他也不是故意朝芊雅發脾氣的，只是一時控制不住自己。

  「我沒事，你先坐下吧，今天有些累了，其他的以後再說吧。」百里雲崢用儘量溫和的聲音說道。

  兩人沉默地坐著，百里雲崢視線一直盯著李初夏今天送來的盒子。

  也不知道裡面是什麼，百里雲崢充滿了好奇，拿起來掂量掂量，似乎也不太重。

  芊雅不明所以地看著百里雲崢的動作，她一直蓋著蓋頭，不知道這盒子是從哪來的，不過看對方這幅珍重的樣子，芊雅心裡隱隱有了猜測。

  能左右百里雲崢情緒的，除了李初夏，想必也沒有其他人了吧。

  芊雅止不住的惆悵，什麼時候她才能走進百里雲崢的心裡，讓他也能珍視自己呢。

  「百里大哥，這裡面裝的是什麼啊？」芊雅故作天真地問道，一雙眼睛撲閃撲閃的，顯得分外單純。

  百里雲崢一愣，手撫過紅紙包裹的長盒，眼神溫柔，「她說這是我結婚的賀禮，不過我也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賀禮？」芊雅被勾起了興趣，催促道，「那快打開看看吧，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

  百里雲崢橫眉過去，讓芊雅伸在半空中地手僵在原地，芊雅訕笑著收回了手。

  盒子打開後，下層鋪著柔軟的絲綢，上面是一根紙袋裝著的糖葫蘆，還有一張祝福紙條。

  「春暖花朝彩鸞對箅，風和月麗紅杏添妝。方借花容添月色，欣逢秋夜作春宵。槐蔭連枝百年啟瑞，荷開並蒂五世征祥。」

  百里雲崢輕聲讀著紙條上的字，明明是喜慶無比的新婚賀詞，他卻覺出了幾分酸澀。

  若是這一份能作為他和李初夏的賀詞該多好，百里雲崢被突然冒出的想法嚇了一跳，但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拆開紙袋，百里雲崢咬了口糖葫蘆，哪怕以往不喜歡甜食的他也被這味道驚艷到了。

  山楂的酸味和糖霜比例掌握得極好，一口咬下去酸甜可口，美味極了。

  或許是百里雲崢面上地表情太過微妙，芊雅忍不住問道，「怎麼了，這糖葫蘆有什麼問題嗎？」

  「沒事，不過是這糖葫蘆的味道太過美妙，有些驚訝罷了。」百里雲崢的眸子裡是能溺死人的溫柔，可惜卻是對著一串糖葫蘆的。

  「哦？那是哪家的糖葫蘆？若是你喜歡吃，以後便叫人經常買來就是了。」

  芊雅也想嘗嘗味道，可惜看百里雲崢的勁頭，恐怕不會答應自己的請求。是以只能把這美味的糖葫蘆列為以後想吃的美食了。

  百里雲崢卻搖搖頭，「買不到的，這應該是初夏親手做的。」

  芊雅聞言一怔，眼眸迅速黯淡下去。是了，難怪百里雲崢對一串糖葫蘆也如此溫柔，原來是出自李初夏之手。

  「百里大哥，是不是在你心裡我永遠也比不上李初夏？」芊雅聲音裡帶著些幾不可聞的哭腔，壓抑了一晚上的情緒終於在這刻爆發了。

  今天是她的大喜日子，可新郎根本不愛她，心裡另有他人。

  這換做是世上哪一個女人都無法忍耐！

  芊雅想不通，她到底哪裡不如李初夏了？她貴為比丘國公主，比只是平民的李初夏尊貴不知多少，更何況她對百里雲崢的愛也不比李初夏少。

  百里雲崢像是看出了芊雅的糾結，忍不住開口勸解道，「你知道我一直是把你當做妹妹看待的，並無男女之情，與你成親不過是為了兩國的和平。」

  「不過你放心吧，做丈夫的責任我不會推卸的。」

  芊雅低著頭，沒有一絲被安慰到的樣子。

  百里雲崢拿著糖葫蘆，心思漸漸飄到了從前。他失憶以來，陪在身邊最多的就是李初夏。

  當得知李初夏是自己妻子時，他曾經有過無措，不知道如何面對對他來說成了陌生人的妻子。可李初夏用耐心撫平了他的不安，她就像自己的守護神，默默守在背後，給他支持，幫他度過一個又一個難關。

  百里雲崢嘴角微微上揚，原本被他視作不忍回首的過去里竟然藏了這麼多瑣碎的甜蜜。

  「芊雅，」百里雲崢清了清嗓子，鄭重其事地對著芊雅說道，「我想清楚了，我愛的人自始至終都是初夏，我不能想像以後沒有她的日子。」

  芊雅眼神中漸漸染上了一層慍怒，她強撐著自己，質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百里雲崢充滿歉意地看了對方一眼，「抱歉，我現在迫不及待想要告訴她我的心意，所以這洞房的事恐怕不能完成了。」

  說罷，百里雲崢抬腳就往出走，還不忘拿上李初夏當作賀禮送的木盒子。

  「站住！」芊雅的怒氣衝破理智，連一貫的溫柔也丟掉了。

  百里雲崢皺著眉，仍是沒有回頭，「我想我說的已經很清楚了，今天我非走不可。」

  一瞬間的憤怒發泄過後，芊雅雙肘撐在桌子上，捂著雙眼，幾乎絕望的問，「你非要在我們大喜之日去找另一個女人嗎？」

  百里雲崢聽出了聲音里的情緒，但依舊堅定，「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