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往事
2024-08-15 16:37:32
作者: 夏芷薰
南樞萬萬沒有想到姜皖突然做出這個決定,到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她楞楞地看著姜皖,胸中起伏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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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高興的說不出話來了?」姜皖笑著問。
南樞只是紅著臉,「這……太突然了。」
「你們兩個人在一起也這麼久了,又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是時候有個結果了,桃依和長戈也是,你們不急,我倒是老早就想喝喜酒了。」
南樞低著頭用腳蹭著青磚紋路,「聽你的就是。」說罷,紅著臉跑出了屋子。
紅綢結彩,燈籠高掛。
里里外外忙碌了三天,整個姜府已經沉浸在了濃濃的喜慶中。
姜皖站在院子裡指揮著,臉上也是蓋不住的歡喜,「這個燈籠往左邊一些,要掛正了。」
「此處的窗子太單調了些,剪一些窗花貼上。」
「還有,兩新人被褥上要灑一些棗、花生、桂圓,到時候大家一起去摸,誰摸的多,福氣就多!」
姜皖叉著腰,來來回回在院子裡查看,儼然比自己成親還要忙碌。
陸之行輕輕擁住姜皖,「皖皖,我欠你一個正式的成親禮。」
姜皖捏了捏陸之行的鼻子,「老夫老妻了,還說這個幹什麼?」
正說著,姜皖讓人定做的喜櫃被搬了進來,「來來來,這個柜子放在大堂里。」姜皖掙脫陸之行,又去忙著指揮。
陸之行無奈笑了笑,他須得尋一天,給他的皖皖也親手穿上嫁衣。
永結同心好,賓客宴雙笙。
「主子,你找我?」桃依得了消息就趕往姜皖這裡。
姜皖不過是剛忙完外面,才喝了一口茶,她笑著拉著桃依,「叫我姐姐就好了,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明日你就是新娘子了,從今以後也是有家有室的了,不必再這麼稱呼我,只要把你和長戈的小日子過好就可以了。」
桃依臉上雖然是欣喜,可是聽了姜皖這話,心裡也是難受,「主子,你這是不要我了嗎?」
姜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想什麼呢?我怎麼會不要你,只是你跟我跟的久了,我得替你打算一下,長戈是個不錯的人,人雖然木訥了一些,但是對你好是真的。」
桃依拉住姜皖的手,「主……姐姐,雖然我與長戈就要成親了,可是我以後還是想陪在你身邊。」
姜皖笑了笑,「這自然是可以的,巴不得你一直陪著我呢,就怕呀,到時候都不願意回我這裡來了。」
桃依知道姜皖故意打趣她,一時間紅了臉,「姐姐,你故意的。」
「好了好了,不再逗你了,按說今日你也不該和長戈見面了,來,看看我給你準備的嫁衣。」
桃依隨著姜皖進入內室,溫暖清香即刻襲來,四處的牆壁上都是姜皖的畫像,定然是陸之行的手筆,桃依不免心下羨慕,陸之行對姜皖,是不可挑剔的好,只希望長戈以後也可以全心全意對她,再一轉頭,桃依一下子被床上的一身紅色嫁衣吸引。
「好漂亮。」桃依呆呆看著那嫁衣,喃喃道。
沒想到,她也要穿上嫁衣了,鼻翼一陣酸澀,有一個真心替她打算對她好的人簡直是太幸福了。
「怎麼還哭了?明天可就是大喜的日子,不許哭。」姜皖給桃依擦著臉上的眼淚,如此一來,她倒是也有些忍不住了,姜皖覺得此時的她倒像是一位老母親。
「好,我不哭,不哭。」桃依瞬間又笑出聲。
「先試一試,發現哪裡不合適,也可以及時改一改。」姜皖一邊說,一邊給桃依一件一件換上。
「這是選的上好的流光錦,明日你走在陽光下,這衣服宛如清水波光,搖曳生姿,肯定好看。」
桃依換好了衣服,鮮紅的嫁衣上,牡丹花叢中,一條彩鳳栩栩如生翔於背上,左肩進,右肩出,鳳尾處是用織局金線彩線繡制而成,對襟盤扣處用珍珠點綴,鏤金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肢,流蘇絲絛垂下,隨著桃依的步伐輕輕晃動。
鮮紅色的嫁衣映的桃依嬌艷明媚,最美的年華穿上最美的嫁衣,人生樂事。
「真美。」姜皖由衷讚嘆,只是她心裡不免落寞,嫁衣如火,她還沒有體驗過呢,抽個時間一定要讓陸之行給她補上!
桃依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原來自己也可以這麼美。
「這……衣服花費了不少吧?」桃依都替姜皖感到肉疼。
「一輩子不過就這一次,哪裡能不上心?你只要和長戈好好的,就是報答了我的心意了。」
桃依萬分感動,「姐姐,即使我嫁人了,我也會永遠陪著姐姐,生死跟隨。」
「呸呸呸,說什麼生死!」姜皖嗔怒。
桃依也覺得自己失言,忙說:「是我失言了,那……南樞的嫁衣呢?」
「御墨翎財大氣粗的,還能虧待了南樞不成?我不會讓你亞於任何人。」
桃依脫下衣服,玉手輕輕撫摸著,明日起,她就要為人妻了,眼眶酸澀不已,喃喃道:「父親母親,女兒就要嫁人了,你們也可以放心了。」
姜皖聽了,心裡不免嘆息,也是一個可憐的女子,既然她父母不能親眼看著,那她這個做姐姐的自然是要上心了,讓桃依風風光光出嫁。
從姜皖那裡出來,桃依的嘴角一直上揚著,從未注意過的一些事物,此刻竟然也覺得是如此美好。
「桃依姐姐,就要做新娘子了,還不在房裡歇著等明天呀?」一個小丫頭見了桃依笑著說。
「哎呀,看桃依姐姐笑容滿面的,自然是坐不住了呀。」另一個人也笑嘻嘻打趣。
桃依聽了,假意嗔怒,「再胡說!」
兩個小丫頭對視一眼,各自瞭然,「桃依姐姐別忘了多給我們一些喜糖吃!」說罷,兩人笑著快速跑開,不讓桃依抓住。
桃依見兩人跑遠,也不再去追,摸了摸滾燙的臉繼續往回走。
轉過長廊,見一襲墨色袍子身影穿過,桃依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御墨翎嗎?此時他行色匆匆,想來是急著給南樞置辦東西呢。
只是他走的急,東西掉了也不曉得。
桃依搖搖頭,「什麼事能急成這個樣子。」說著走過去撿起御墨翎掉的東西。
桃依只看了那東西一眼,就像被悶雷劈了一般,立在那裡,再也抬不動腳了,她的雙眸睜大,死死盯著那個銅符。
正面貔貅圖案,背面「追月閣」字樣。
這銅符曾經無限次出現在她的夢境之中,時至今日,她終於再次見到實物了,桃依忍著心口的疼痛,緊緊攥著這銅符,像失了魂魄,一步一步往回走。
桃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自己的屋子,她跌跌撞撞走到床邊,渾身冰冷,一個支撐不住,她跪坐在了地上,五臟六腑似被掏空,面上的血色消失不見,只剩煞白之色,她哆嗦著舉起那銅符,在她眼中,這銅符化成了鮮血,將她重新吞噬進二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那一年她五歲,本該是無憂無慮,天真爛漫的年紀,可是從那時起,她學會了記住生命中發生的每一件事。
她也生於鐘鳴鼎食之家,家境殷實,母親溫婉淑慧,父親在朝中為官,父親下了朝,喜歡抱著她在竹林之間徜徉,父親常對她說,「人生來要如這竹子,剛直不折。」
母親常常在吃飯之前來尋找他們,夕陽之下,三人的身影不斷拉長。
即便是這簡單的溫馨之樂,她也沒能夠享受多久。
那年冬天,父親的臉色開始變得捉摸不定,他不再抱著她四處遊樂,母親也常常憂愁。
父親說:「你要乖乖跟著母親走,要聽話。」
她問:「去哪裡?父親為什麼不一起?」父親看著遠處,眼裡的情緒她看不懂,但是她很害怕。
直到長大了,她才知道,那是悲涼悽愴之色。
只可惜,她和母親還沒有來得及走,橫禍便從天而降了。
那晚寒冷刺骨,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好像要掩蓋住這世間的一切骯髒。
有些罪惡,是蓋不住的。
她從夢中驚醒,耳邊是連綿不斷刺耳的哭聲喊聲,她想出去,門上突然噴上的鮮血讓她瞪大了眼睛,她忘記了哭,甚至忘記了動。
母親把她藏在兩棵低矮的榛樹之間,榛樹四季常青,長得豐茂,她躲在裡面,尖銳的刺扎的她生疼,她不敢出聲。
母親說,「不管發生什麼,看見什麼,都不要出來,不要出聲,等這裡安靜下來再逃出去。」
她沒有忤逆過母親,這一次,她也選擇乖乖聽話,哭著緊緊咬著嘴唇,只是點頭,不敢出聲。
母親憐愛地看著她,還是離開了,只是沒有多久,她就聽到了母親的慘叫,一抹溫熱的血噴到了她臉上,那是母親的血。
整整一夜,大火燒起來,大雪也救不了,冷風刺骨,臉上的淚和血結成冰,她眼睜睜看著所有人死去,眼睜睜看著房子燒成灰燼,又被大雪掩埋。
雪,真是好東西。
她永遠都記得,那一晚,也有這麼一塊玉佩掉在她前面,透過榛樹的空隙,她看得清清楚楚,正面貔貅圖案,一雙沾滿血漬的手將它拾起來,背面是「追月閣」。
時至今日,追月閣已經沒有了,她以為那些人都死光了,沒想到,她又見到了這銅符,而今天,她同樣看得清清楚楚,這是御墨翎掉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