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三章 糟糕

  潭父啞了嗓子，「這不怪你，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打了安安那一巴掌的話，她又怎麼會賭氣跑了呢？都怪我，我要是控制一下，那麼現在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她那麼敏感的一個孩子，都怪我、怪我。」

  他們很少能有機會看見潭父掉眼淚，一是因為他向來有事情愛放在心裡，二也是因為這麼多年沒有接連受到這樣發的打擊了。

  潭城拉著蘇林語去了另一處角落，現在程安安出了車禍，雖然跟他們兩個沒有關係，但是莉莉安和潭父卻並不一定想繼續看見他們兩個。

  給他們一點空間，也是讓他們兩個自己喘口氣。

  等到看不見他們兩個之後，蘇林語直接投到了潭城的懷裡，潭城擁住了她，感到自己懷裡的人在微微發著抖。

  「沒事沒事，這不是因為你，明白嗎？這些都是意外。」潭城寬厚的手掌一下又一下撫著蘇林語的脊背。

  他最是了解蘇林語不過了，方才緊緊攥著他的手、讓他趕快過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她內心深處的不安，她害怕這一切都是因為她而起。

  太過善良的人總是會犯一個致命性的錯誤，就是把所有的錯誤都歸咎在自己身上，蘇林語顯然是其中之一。

  「可是，如果不是因為我的事的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不是嗎？」她已然是陷入了跟莉莉安他們一樣的自責的怪圈裡面去，她在責怪自己，如果不是因為她的話，程安安現在是不是就不會躺在病床上生死不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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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潭城把人給拉開了，細心地擦去了蘇林語眼角的淚水，「爸媽他們現在心裡難受才會那麼不理智地想，你怎麼也跟著這樣亂想呢？嗯？」

  「可是、可是，」蘇林語心裡也很彆扭，她一方面是覺得這件事跟自己沒關係，可是另一方面看見程安安現在還在急救室里，心裡也跟著擔心，「我都不清楚我到底要怎麼對程安安了？不是因為我的話，她又怎麼會氣到爺爺，又怎麼會被爸爸打……」

  「如果按照你們的想法的話，那程安安如果沒有對你的設計動手腳，那麼現在這一切是不是也不會發生呢？爺爺不會知道這件事，不會被氣到腦溢血突發，爸就不會過來，也不會打她一巴掌，媽也不會跟著追過去，更加不會因為她講了一些不好聽的就轉頭離開，這些都不會發生，就連她自己，也不會陷入這樣的危機之中。是不是？」

  蘇林語低下了頭，她也知道自己剛才的想法很不好，太過於極端，把所有的錯都攬到自己身上不是什麼好事，只會讓她心理壓力不斷增加。

  「我明白你和媽媽一樣，心思細膩，是，今天爺爺叫我們過來的確是關於你的事，但是也不只是你一個人的事明白嗎？要不然爺爺還叫我和程安安過來幹什麼呢？答應我，別把所有的問題都怪在你自己的身上，好嗎？」潭城捧著蘇林語的臉。

  蘇林語只能點了一下頭，她不希望潭城在這個時候還要因為她的一些小情緒而擔心，「你放心吧，我剛才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才那麼想的，我不會那麼想了。」

  潭城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把人重新摟到了自己懷裡，輕聲嘆了一口氣，就算是他也沒有想到事情居然會發展成這樣。

  而現在程安安躺在急救室里還生死不明，世事真是無常。

  兩個人沒有待多久就回來了，畢竟現在他們父母遭受的打擊更大一些，他們需要時刻陪伴在身邊。

  「爸、媽，喝點水吧。」蘇林語遞過去一杯剛放溫的水，他們剛才嗓子就已經啞了，現在喝點水也能舒服一點。

  潭父替莉莉安接了過去，然後端著杯子餵到了莉莉安嘴邊，她剛想拒絕就被抵住了下巴，「乖，喝一點，你的嗓子已經啞了，還要等安安醒過來呢，你哪裡都不能出毛病。」

  潭父的聲音不大，卻像是響鈴一般敲在了每個人都心頭，只有等到程安安的醫生出來，他們才能知道具體是個什麼情況。

  任誰也沒有想到就今天短短的一天他們居然看著那個「急救中」的牌子亮了兩次，而現在他們仍然是那副緊盯著的樣子，好像盯著那塊牌子就能讓程安安多一線生機。

  然而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莉莉安開始不安起來，她的臉色蒼白，額頭已經開始冒出虛汗來，潭父不停地替她擦著汗，可就是擦不完，讓人不禁懷疑是不是剛流出去的眼淚又變成了汗水。

  莉莉安擋開潭父替她擦汗的手，反而緊緊攥住了，她在發抖。

  「別怕……」他把人抱在了自己的懷裡，可是沒一會兒她又要抬頭看一眼那燈有沒有滅掉。

  蘇林語也在默默地祈禱著，希望能趕緊出結果，不然她的父母恐怕都要被折磨透了。

  凌晨兩點鐘的時候，手術室的燈才終於滅掉了，四個人一躍而起，等在了急救室的門口，出來的醫生臉上也是一臉疲倦。

  他打量了一下身前圍著的幾個人，最後才點點頭，「已經搶救回來了。」

  「真的嗎醫生？」莉莉安笑著問道，眼眶裡的眼淚一滾而下，捂住嘴開心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謝謝醫生，謝謝你們，真的辛苦了。」

  潭父也鬆了一口氣，面上是難以掩飾的笑容與喜悅，「多謝你們了，醫生，謝謝你們的付出。」

  蘇林語呼出一口氣來，感覺壓在心裡的那座大山要輕了一點，潭城卻沒什麼喜悅的意味，他注意到，在他們三個開心的時候，醫生的表情可不見得輕鬆。

  「醫生，難道還有什麼其他問題嗎？」他小心翼翼地問道，頓時一片寂靜。

  醫生有些為難，但還是點了點頭，「雖然非常抱歉影響你們的心情，但是確實是這樣的，病人她，確實是被搶救過來了沒錯，只不過……」

  醫生已經走了，急救室門口又只剩下了他們一家四個人。

  莉莉安和潭父還呆呆地坐在那兒，醫生的那句話還不斷在他們腦海里回放著，「由於車禍的時候病人被撞擊到了頭部，所以是非常有可能變成植物人的，就算非常幸運醒了過來，也有很大一部分可能會失憶，你們家屬要做好準備。」

  「什、什麼？植物人是什麼意思啊？」莉莉安聽見潭父微微顫抖的聲音在問。

  她跟著問，「是啊，是什麼意思啊？」

  「非常抱歉，就是在維持基本生命體徵之下，可是人，醒不過來。」醫生很遺憾地搖頭。

  「您是不是在開玩笑啊？我們女兒怎麼會變成植物人呢？」莉莉安臉上堆著笑，卻要比哭還難看，蘇林語實在忍不住地喊道，「媽……」

  醫生道，「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況且，也不是沒有醒過來的可能，家屬別太難過了。」

  隨後醫生就離開了，對於醫生來說，這樣的悲傷他們一天要見證許多次，而他們能做的就是儘自己最大的能力去挽救每一條性命。

  每一個可能，都是一個家庭。

  誰都沒想到事情居然會變成這樣，好好的一個家，現在有兩個都躺在醫院裡。

  潭城安頓好父母之後，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進了公司，他的心情也很糟糕，可是沒有辦法，公司他必須得正常去，不然這些消息一旦泄露出去，不用說明天的股票肯定能跌停板。

  潭氏是老爺子潭父他們一手創辦起來的，他不能讓它在自己手裡出事。

  莉莉安像是突然從昨天悲傷中脫離出來了一般，程安安很快就轉到了普通病房，她身體上的外傷並不嚴重，最要緊的問題出在她的腦袋上。

  莉莉安沒有同意他們請護工的提議，只說，「安安是我的女兒，我自己照顧她。」

  潭城只是擔心莉莉安的身子可能也承受不住，「媽，您身子萬一受不了怎麼辦？」

  「沒事，肯定受得了。再說，不是還有你們爸嗎？而且，叫護工的話，不是又多了風險嗎？萬一護工把我們家現在的情況說出去怎麼辦呢？你已經夠辛苦的了。」

  「……好吧。」潭城明白，「護工」不過是莉莉安找的一個藉口而已，可是既然她堅持，也許讓她做些事情才是最好的選擇。

  趁莉莉安離開的時候，潭父也嘆著氣讓他別擔心，「現在這種情況，讓她照顧安安反而能讓她不會想太多，不然她自己在家，肯定就是以淚洗面了。」

  潭城點點頭，「我明白的，爸，您多費點心，別讓媽太過操勞了，公司里的事情有我，爺爺那兒小沫在照顧著，你們放心吧。」

  「好。」潭父眼眶通紅地答出這一個字，如果不是潭城和蘇林語的話，以他和莉莉安現在這個狀態，這一切還不知道該怎麼安排的過來呢。

  蘇林語一直在醫院裡照顧老爺子，每次看到他明顯長了老人斑的雙手都要忍不住心酸，老爺子再怎麼強悍他畢竟也只是一個老人啊。

  「爺爺，您一定要趕快醒過來啊。」她對病床上的老爺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