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二章 車禍

  程安安咬緊了牙，跟著加快了速度，她抬頭看到面前一個紅綠燈，如果再不追上的話，她就根本追不上莉莉安了。

  她要追到她，追到她的媽媽。

  只是誰也沒想到意外往往發生在一瞬間。

  莉莉安腦子裡亂糟糟的，根本沒注意到四周的環境等她再抬頭時發現她已經闖了紅燈，一輛寶馬赫然對著她直衝而來。

  她呆愣住了，就看著寶馬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她的腦海里一瞬間飛過許多想要說的話，要跟潭父說少抽點菸、別老是把所有的事都裝在心裡，會憋出毛病來的。

  要跟潭城和蘇林語說，有的時候他們不說的話，她無論什麼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她是愛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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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跟身後追著的孩子說，安安，媽媽愛你。

  她還沒有看著老爺子醒過來呢……

  只是這時她的思緒突然被一股力氣猛地打斷，她被誰推出去了？

  「啊——」代替她的是程安安，「砰」地一聲，她被撞出去了有好幾米遠，昏迷過去前一刻，程安安無力地看著倒在不遠處的莉莉安，「還好、還好趕上了啊……」

  她的視線漸漸模糊，程安安很是辛苦地眨了眨眼，余光中她似乎看見莉莉安爬了過來，她好想阻止她這麼做，她的媽媽那樣優雅，就連生氣都是柔柔的，怎麼能爬過來呢？

  可是，漸漸的，她連睜眼的力氣也沒有了，只剩那一絲的意識還在慶幸，還好媽媽沒事。

  「安安……安安！」莉莉安爬到了程安安的身邊，她的不知道哪裡流了好多血出來，她想抱她，想拍拍她的臉讓她醒過來，可是又怕只會讓她更加嚴重。

  手足無措不知道能碰哪裡，她聲嘶力竭地喊著。

  「安安你聽見媽媽說話了沒有？安安、安安，快點醒過來，媽媽不怪你了，你是在跟媽媽開玩笑的對不對？快醒過來啊，安安。」她伸出來的雙手不斷地顫抖著，可是程安安依舊躺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來人吶——救命啊，快救救我女兒吧！」莉莉安抬起她那張滿是眼淚的臉，對著邊上漸漸圍了一圈的人群懇求道，可是在接觸到他們的視線的時候，他們全都默契地把視線移開了。

  這血淋淋的車禍現場，誰敢幫忙啊。

  「打電話報警叫救護車啊。」這時候人群中有人看不下去了，不知道誰嚷了一句。

  「手機、手機，我手機呢？」莉莉安四處摸索著手機，剛剛程安安推她那一下子，手機飛出去了，她跑去撿了過來，可是手機卻黑屏了。

  「快開……快開啊……」她搗著手機屏幕的力氣越來越大，可是手機就是不亮，「怎麼不亮呢？快開啊——」

  莉莉安看了一眼滿身是血的程安安，更加崩潰了，「怎麼打不開啊！」

  她的手機被摔壞了。

  「求求你們幫幫忙吧，只要打個電話就可以了……」她臉上沾了灰塵，膝蓋上也是細碎的傷口。

  這時候人群中擠出來了一個人，「讓一讓，讓一讓，謝謝啊。」

  邁克想了想，還是不放心一路跟著這兩個人，好不容易快追上了，沒想到程安安居然倒在了血泊里，他看著莉莉安幾近崩潰，趕緊掏出電話來叫了救護車，「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莉莉安這才停止了求圍觀群眾幫忙的行為，她不吭聲了，挪回了程安安身邊跪著，一雙手虛虛地想要捧著她的臉，「安安，一定要堅持住啊，救護車馬上就來了，媽媽再也不這樣了，等你醒了有什麼想說的媽媽都聽你說好不好？」

  她的話語裡滿是後悔，她一閉上眼就是程安安被撞的飛起的那副場景，她好後悔，後悔自己沒有停下腳步聽聽程安安想跟她說什麼，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抬頭看一眼紅綠燈。

  救護車來的很快，專業的醫護人員馬上就給程安安上了呼吸面罩，只是救護車只能跟一個家屬，邁克把莉莉安扶了上去，「她好像受了一點傷，還請你們幫忙檢查一下。」

  說完這句話之後，救護車就呼嘯著離開了。

  莉莉安一路上都雙手合十，祈禱著如果能有什麼神仙的話，就請顯顯神通，保佑保佑她的孩子吧。

  程安安小時候過的那麼苦，這麼多年才跟著他們過了一段時間的好日子，她、她還這麼年輕啊。

  誰也沒有想到有的時候竟然會有這樣的巧合，程安安的這輛救護車居然停在了老爺子如今在的這家醫院。

  邁克看著救護車離開，一時心裡也不清楚是個什麼滋味，隨後他打了的追去了醫院，總要看看程安安到底什麼情況他才能放心離開。

  夜已經深了，他們幾個都想在這兒守老爺子一天，不吃飯也不行。蘇林語便點了外賣，這個時候正好過來拿，卻沒想到居然碰上了渾身狼狽的莉莉安。

  她拿了外賣讓外賣小哥離開以後就趕緊追了過去，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媽，您這是怎麼了？怎麼身上這麼多血啊？」

  明明沒有用多大的力氣，莉莉安卻像是嚇了一大跳，劇烈地抖了一下，蘇林語連忙收回了手，又問了一次，「媽，你怎麼了這是？」

  莉莉安這才回過神來面前的這是誰，「小沫……」

  她喃喃道，隨後一把抱住了她痛哭起來，蘇林語驚慌不已，「媽，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您別急，先跟我說是什麼事啊？」

  她很是擔心，莉莉安的情緒輕易不外露，更別說是這種痛哭流涕了。她把人拉開，替她輕輕擦著臉上的淚，「媽，您先別急著哭，告訴我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嗯？」

  莉莉安整個人都哭到喘不上氣來，「安安、安安……」

  「程安安出事了？」蘇林語跟著就覺得不太好，「這血……是她的嗎？」

  「她為了救我，出車禍了。」只說完這幾個字，她又掉起眼淚來，只不過這一回沒出聲，就像是眼睛裡發了大水一般，那股難過和擔心是從心底漫出來的。

  蘇林語看了也跟著眼眶一熱，只不過是分離了一會兒而已，怎麼會變成這樣？

  蘇林語扶著她去邊上坐下，然後自己才找了個角落給潭城打電話，她覺得心口悶悶的，一時之間有些喘不過氣來，「怎麼了？」潭城的聲音從對面傳過來。

  蘇林語哽咽了一下，「快帶爸爸下樓來，程安安出車禍了，現在正在搶救。」

  「怎麼回事？」潭城立即皺起了眉，「好，我們現在就下來。」

  「你快點。」蘇林語覺得自己快要被莉莉安的悲傷給淹沒了，她迫切地需要見到潭城。

  「好，我馬上就下來，你先照顧好媽媽。」掛完電話之後，潭城回過頭正對上了潭父的視線，從這通電話起，這個男人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好的東西。

  「怎麼回事？」他直接問道。

  潭城難得地感受到了壓力，他只能揚了揚手機，「爸，程安安出車禍了，現在就在下面，小沫打電話來叫我們下去。」

  「什麼？」他像是沒聽懂潭城的話，緩慢地站了起來，「你說什麼？」

  「呼……」潭城吐出一口氣來，「爸，具體情況我也沒弄清楚程安安出車禍了，咱們還是趕緊過……」

  這句話還沒說完，潭父就已經走在了前頭，他身材魁梧，不出聲的時候就像是一頭熊一樣矗立在那兒，保護著他的妻兒，可是現在跟在他身後，潭城卻覺得無端從他身上嗅到一絲絕望的氣息。

  不過五分鐘而已，他們就到了。

  潭城一眼就看見滿臉痛苦的蘇林語和身上粘滿鮮血的莉莉安。

  潭父快步上前，到了莉莉安面前的時候卻又停住了腳步，兩個人都沒出聲，就那樣靜悄悄地對視著。

  莉莉安原本止住的眼淚又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般，一滴跟著一滴連成了串，無需語言，潭父已經從她的淚水裡讀懂了一切。

  「怎麼回事？」過了半晌，他才啞著嗓子問道，「安安、安安她到底怎麼了？」

  「安安……我跟著安安，到了邁克的家裡，然後她說了一些不好聽的，我就掉頭走了，偏偏她又發現了我，就又跟著追了出來。然後，然後在一個紅綠燈口，我沒注意……」說到這裡，她的嗓子啞了下，很是痛苦地接著說道。

  「一輛車就那麼直直地衝著我來了，安安為了救我，被車撞了。」說到最後，她緊緊閉上了雙眼，這實在是太痛苦了，讓她回憶方才經歷的一切。

  她沒再睜眼，就那樣說著，「如果我要是沒追過去，要是我讓她別追了，要是我抬頭看了紅綠燈——」

  莉莉安氣自己，每一個如果都是她的後悔，她多麼想這一切都能重新來過，可以的話，她絕對不會追過去的，她到底幹什麼要追過去呢？

  就不能給程安安一個獨立的空間嗎？

  潭父抱住了她的頭，沒一會兒就感受到了自己胸口處被濡濕了，那是莉莉安的眼淚。

  潭城默默走到蘇林語的身邊，握住了她的手，沒想到被蘇林語一下子攥緊了，力氣之大已經讓他感受到了些許的不適。

  可是他卻沒掙開，他明白蘇林語內心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