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一章 絕望

  清晨，窗邊有一人呆愣愣地佇著，臉上只剩下了滿滿的茫然和無措，而那一雙格外紅腫的眼睛，則成了她蒼白面色上唯一一點紅色。

  靜靜站在這兒的，不是別人，正是莉莉安。

  她那日昏倒之後醒過來，就再也沒有說過話了。

  她有三個孩子，現在只剩下了一個程安安。

  

  這下，公主終於可以滿意了吧！

  她再也不用嫉妒蘇林語，三番四次對她下手了，蘇林語現在永永遠遠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莉莉安試圖控制自己的情緒，只是她不能，身為母親，失去孩子原本就是剜心之痛，更何況，她還一下子沒了兩個孩子，更是痛上加痛！

  她的心像是被打碎的玻璃瓶狠狠地扎著，她怪程安安，如果不是她的話，這一切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如果程安安對她這個母親有一絲一毫的心疼的話，又怎麼會忍心將她置於如此境地呢？

  安安啊安安，你好狠的心啊……

  莉莉安最終還是頹然地倒在了沙發里，一隻手無力地抵住了額頭，如果時光倒流的話，她甘願不要跟程安安重逢！

  她的脖頸顯得越發纖瘦，就像是一隻低頭梳理羽毛的白天鵝。只是這天鵝，是那麼的悲傷，叫人幾乎不忍直視。

  過來送藥的侍女見到她這樣也很是不忍心，自從那日驟然暈倒之後，她們夫人這兩日都沒怎麼說過話了，只是一個人靜靜待著，甚至連送進來的一日三餐也還是原樣端了出去。

  侍女們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莉莉安夫人平時里對他們這些下人十分體貼關愛，從來沒有因為自己的身份就高高在上，如今她遭遇了困境，他們又怎麼忍心就這樣看著夫人頹敗呢？

  「夫人，您的藥熬好了，溫度剛好，您看要不要現在喝了呢？」她將那些情緒全都掩藏了起來。

  莉莉安生硬地扯了扯嘴角，試圖露出個笑來，只是最終還是放棄了，「你放哪兒吧，我待會兒就喝。」

  這侍女哪裡不清楚莉莉安這是壓根不想喝的意思，又勸了幾句，「夫人，這藥涼了喝反而傷身，不如趁溫溫熱就喝了吧。等您用過藥，我再讓廚房去準備好您愛吃的點心端來。」

  莉莉安心知這孩子是在體諒自己，只是眼下她的兩個孩子生死未卜，叫她怎麼有心情喝藥？她揮了揮手，示意讓她下去。

  「夫人……」小侍女一下子紅了眼睛，「我們都知道你心裡苦，但是您的身子也要顧著啊！」

  莉莉安本就心情沉鬱，被她明顯帶著哭腔的聲音一激，頓時就受不了了，「我的三個孩子，明明該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卻鬧成了這個地步。你可知道，我這個做母親的，心裡就像被刀在扎啊……」

  侍女連連點頭，「我們哪裡會不懂夫人您夾在其中才是最為難的人呢？只是……誰會想到公主會下此狠手啊。」

  「是啊，誰能想到呢？」莉莉安輕輕拭去眼角溢出的眼淚，「這些天我陪著她，教給她許多宮廷禮儀，唯獨沒有教給她要學著放手、要大度！」

  「這哪裡是夫人您能考慮到的呢？」侍女急得上前一步，「夫人，潭少和蘇小姐吉人天相，並不一定就真出了事，您要對他們有信心！更該好好照顧自己才行啊。」

  莉莉安莉莉安看著漸漸平息了下來，她清楚這小侍女也是為了她好，便接過那碗藥一飲而盡。

  侍女看著就不由得吸了吸鼻子，這藥是中草藥熬製而成給莉莉安調理身子的，可莉莉安居然眉頭都沒皺一下就喝了，「夫人，您不苦嗎」

  苦？還能有她心裡苦嗎？

  可是她卻說，「當然苦，吩咐廚房裡做一碟點心送過來。太苦了。」

  侍女聽莉莉安要吃點心，恨不能立刻變出點心來，當即就去了廚房。

  莉莉安心力交瘁，如今這事也只有她一人知道，要她如何去跟潭父開口呢？

  雖非親生，可是他從來把潭城當做是自己親生兒子看待，衣食住行，樣樣上心，潭父大多數時候總是沉默的，可是他是她的丈夫，沒有人能比她更知道他有多愛這個孩子了！

  她不能也不敢去想，如果告訴了潭父這個消息之後，他會變成什麼樣？

  家裡的老爺子，她就更不知怎麼開口了。

  老爺子或許就是所有小孩子見到都會害怕的那種威嚴老人，平時不苟言笑，臉上滿是歲月爬過的痕跡。但是誰都不會懷疑這個老年人有多疼潭城。

  也許是隔代親，潭城小的時候便是老爺子抗在肩膀上長大的。那樣一個對著她和潭父都不輕易露出笑容的老爺子，他一生中最多的笑容除了自己的妻子之外，就盡數給了潭城。

  莉莉安想起從前的一回，那時候潭父事業剛剛起步，忙得昏天黑地，時常會回不來家，就在公司里對付一晚。

  就在那樣一個晚上，她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潭城突然就開始高燒不退了，明明下午在外面玩得好好的，吃晚飯時就開始沒精神，等到晚飯之後，他更是燒高了。

  莉莉安只是用手背貼了貼就心驚得不行，怎麼這麼燙！

  只是家裡離醫院很遠，她夜裡一個人帶著孩子，開不了車，就在她急得想哭的時候，老爺子披著一件外套過來了。

  他一見著潭城這副樣子就知道不對勁，上手一摸更是嚇了一大跳，「怎麼燒成這樣了？」

  他快速地瞥了一眼慌得六神無主的莉莉安，當機立斷自己開車帶著這對母子去了醫院。

  老爺子帶著潭城掛了急診，醫生給量了體溫，一看39度多，趕緊做了皮試給扎了吊針，鬧到後半夜才算是安定了。

  老爺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吊瓶，一隻手托著潭城，另只手在他身後輕拍，都到這個點了，莉莉安便不忍心老年人還跟著她熬夜，就勸他把孩子遞給她，「爸，我來抱吧，您去休息一會兒。」

  老爺子連開口也沒有，像是怕吵醒了好不容易舒服點的小孫子，只是沉默地擺了擺手。

  他從前是將軍，即便現在退位了身上還是帶著一股氣勢，輕易忽視不得，莉莉安無法，只好坐在了一旁，也跟著一起盯著吊瓶。

  只是不知不覺間，她便睡了過去。

  等再次被驚醒之時，發現吊瓶已經換了，她有些不好意思，顯然這瓶水是在她睡著中間換的。

  她勸了幾句，想要自己替老爺子緩緩手，只是這次依舊是被拒絕了。

  她後半程看著老爺子一直維持著一個姿勢托著潭城，時不時還用臉頰貼一下他的額頭，看他是否發燒了，從那個時候起，她便清楚就算這個男孩是抱養的，老爺子也是在當成是他的親孫子在疼的。

  想到從前的那些事，莉莉安就更加不敢開口了。

  現在的她住在潭城從前住的地方，他手下一直保護著她，程安安根本就不敢過來。

  程安安被嚇到了，她壓根想不到潭城潭城也會跟著一起跳下山崖去，她那時只是想讓蘇林語死而已，她沒想要潭城也丟了性命啊！

  潭城跳崖的事情被皇室知道的話，那國王肯定不會放過自己的！

  程安安意想到了這個表情突然變得猙獰。

  程安安急躁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她有些神經質地咬住了指甲，還有莉莉安……她的母親，她現在想必恨透了自己吧，也是，她害死了她兩個孩子，就算自己也是她的孩子，又有什麼用呢？

  她不由得覺得悲哀起來，好不容易碰見了母親，到頭來最終還是要失去她。可這一切能全怪她嗎？不，都怪那個女人。

  程安安只曉得她肯定是巴不得自己也去死，也算是給她的另兩個孩子償命了……

  而莉莉安則陷入了無限的自責之中。

  她頭疼欲裂，纖長的手指握成了拳頭不斷地砸著自己的腦袋，任誰也看不出這是先前那個優雅的、面上總是帶著溫和笑容的夫人。

  最終，她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執起了一塊碎玻璃。

  「咚咚咚——」小侍女臉上掛著笑，想像著他們夫人從前吃起點心的樣子來，「夫人是我，點心好了。」

  「咚咚咚——」侍女敲著門，神色漸漸不對，「夫人您再不答應，我就進來了啊？」

  還是沒聲音，侍女的心撲通撲通劇烈跳了起來，她幾乎是立馬意識到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她打開門一看，手上就猛然脫力，連點心都沒端住，同時對屋外守著的下人吼道，「來人吶！快來人，夫人出事了——」

  喊完便沖了進去，呈現在她眼前的，是倒在血泊里的莉莉安。

  「夫人——夫人——」

  程安安正在擔心著呢，一道尖利的手機鈴聲劃破寂靜，把正在發愣的她嚇了一大跳，她停止了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去接電話，就看著手機震動著，不斷重複著響鈴。

  好半晌之後，她才緩了過來，將手機接通了深呼一口氣才放到了耳邊。

  只是下一秒，她耳邊通過手機傳來的聲響好比惡魔的低語，「公主，不好了，莉莉安夫人自殺了！公主，公主？餵？您在聽嗎？」

  她被封住了聲音，手機漸漸地從手中滑落。

  莉莉安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