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心丟了

  「你們別吵了，病人需要靜養。」一旁的醫生打斷道。

  蘇林語回頭想再看看勞倫斯的情況，卻被任綺安拉過，「你還想說什麼？」

  因為剛剛醫生的提醒，蘇林語的聲音放低了不少，臉上仍是不掩怒意。

  「你不想看看潭城嗎？」

  「我看他幹什麼？」蘇林語甩開了她的手。

  任綺安冷眼掃了她一眼，離開了客廳。

  「所以你就算知道她不願來看你，你還是不放手是嗎？」任綺安回到了酒店裡的房間，看著閉目養神的潭城道。

  旁邊的女醫生不滿地顰眉，「病人現在很脆弱，你如果還要刺激他的話，現在就出去。」

  任綺安嗤了一聲，「醫生，你不了解他，他現在就是需要一口氣吊著他去見女人。」

  「亂來！」女醫生呵斥道，「這時候胡鬧什麼！回去躺好，掛個葡萄糖再掛個鹽水。你看好他，再亂來這回暈多久我就不能保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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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女醫生給潭城打完針就拎著醫療包離開了。

  任綺安坐在茶几上疊著腳看他，「你還是想找她吧。」

  潭城閉目養神，嘴唇蒼白皸裂，沒有回答。

  「讓我猜猜，你現在還有點怕？怕你過去就看見了你家小女友全心全意照顧別的男人的——喲，脾氣這麼大，精神不錯啊？」任綺安抱住了潭城扔過來的抱枕，「我說哥們兒，你都虛弱成這樣了，就——我去，你拔什麼針頭？！」

  任綺安看著潭城拔掉針頭勉強起身，追在他身後道，「我錯了我剛剛不應該刺激你，你應該知道你現在很虛弱，本來就因為蘇林語回來你工作量加大了，又因為每天跑去和那什麼鬼勞倫斯扯淡，你已經一周以上沒睡過好覺了，你這周的睡眠有超過七小時嗎？！還去玩什麼鬼摩托——」

  「行行行隨你去吧隨你去吧。」潭城已經打開了房門，看樣子是勢在必行了，任綺安撇嘴道，「我可不會跟著你過去，然後看你暈倒在蘇林語面前的蠢樣。」

  「我不會。」

  男人的聲音蒼白，一併被關在了門外。

  任綺安跺了跺腳。真是不知好歹的男人！

  她瞪著眼看了關閉的門好久，終於受不了地站了起來，推開門追了出去。

  ……

  「你來這裡幹什麼？」

  勞倫斯的救護車已經到了，蘇林語正在擔架旁邊，準備跟著一起上車，就看見了潭城走在了她面前。

  現在她實在沒心情搭理這個任性的男人，蘇林語推搡了一把他，「別擋道，我要去看看被你害得急性肺炎的老公。」

  「……」

  蘇林語驚訝於潭城這次居然這麼好推開，但並沒有多想，因為勞倫斯更需要她照顧。然而就快要上車的時候，卻被男人抓住了手。

  「我和你無話可說。」

  蘇林語輕輕一甩，便能甩開他的手，徑直進了車。

  潭城看著自己落空的手，蘇林語上救護車的動作沒有遲疑，更沒有回頭，救護車很快就消失在自己的眼帘中。

  「這個結局你滿意了？」

  潭城回頭，任綺安正抱臂看著他，他走回去：「不是說不來？」

  任綺安晃了晃手機，「預感到了你的失敗，所以不介意讓你更痛苦點。」

  潭城皺眉：「你想說什麼？」

  「我們回去再說，怕你受不了刺激，暈倒在路上，我沒那麼多體力再把你搬回去。」

  等兩個人進了房間，任綺安這才解鎖手機，翻出了一張照片，是一份DNA檢測報告。

  「你自己看看，我把原件給你。」任綺安從包里果然抽出了一份皺巴巴的報告，「結果很遺憾，和你想的一樣，那兩個小孩不是你的。」

  潭城因為病容，臉色一直蒼白，這會兒倒是看不出什麼情緒變化，唯有緊緊捏著紙張的手指透露出了一二分情緒。

  「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東西，我覺得你應該感興趣。」任綺安抽出了另外一份文件，紙張比之前整潔很多，「這是好不容易托關係從醫院弄來的。」

  任綺安展開，赫然是一張流產同意書，尾端簽上了蘇林語的大名。

  筆跡中多有停頓，看得出當時當事人簽下名字的時候有多猶豫。

  然而再猶豫，上面仍然是她的簽名。

  「總裁先生，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的付出最後其實只有看『值得不值得』，很明顯，你的小女友並不值得你的真心。」任綺安蓋棺定論道。

  久久沒得到回應，任綺安回頭一看，那個男人又已經闔著眼躺在了沙發上。

  她試著喊了幾句，仍是沒有回應。

  任綺安爆了聲粗，喊來保安，送去了醫院。

  「慢著。」任綺安眯著眼，「剛剛蘇林語去的是哪家醫院？」

  ……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蘇林語看見勞倫斯醒來，連忙送上一杯溫熱的水，「要不要再吃點什麼東西？」

  勞倫斯接過水杯，咳了幾聲，輕輕搖搖頭。

  「我看你之前也沒怎麼吃東西的樣子……我給你買碗粥吧？醫生說你現在應該吃點清淡的。」蘇林語仍然站起身道。

  「看到你在這裡就行了。」

  勞倫斯的話讓蘇林語微微臉紅，她隨即笑道，「我不在這裡在哪兒？你這次會發展這麼嚴重，還是怪我……如果你沒答應……」

  「咳咳咳……」勞倫斯又是一陣急促的咳嗽，打斷了蘇林語的話。

  她連忙拿過他手中水杯，輕撫著他的背，「好點了沒？」

  勞倫斯的咳嗽終於停了下來，他的手指卻點了點蘇林語的身後。

  蘇林語下意識回頭，正對上潭城面無血色的臉，「你……」你怎麼回事？

  話沒說出口，就聽見潭城開口。

  「出來一下，我有話對你說。」他別開臉，背後那張紙被男人死死攥著。

  見蘇林語面色有些猶豫，潭城不知何意地勾了勾嘴角，「現在和你說幾句話都不行了嗎？」

  蘇林語這才發覺潭城究竟哪裡不對，「你生病了？」

  潭城沒說話，轉頭直接走出了門口。

  「去吧。」看出蘇林語內心的糾結，勞倫斯開口道。

  蘇林語咬唇，還是走了出去。

  「你有什麼事？」蘇林語儼然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然而下一秒，她平靜的面具就微微有了一絲裂痕，「這……這是從哪裡來的？」聲音帶著沙啞。

  潭城手上的正是那一份她簽下名字的流產同意書。

  「告訴我，這是假的。」潭城閉上眼，不想看她的表情。

  沒得到回答，潭城再次開口的聲音也有點顫抖，「告訴我，這是假的，我就相信你。」

  蘇林語低下頭，「你知道我的答案。」

  「我要你回答我！」他幾乎要破音。

  「我……」蘇林語閉上眼，轉過頭，「我無話可說。」

  潭城拉住她的手，「你就連一點機會也不願意——」

  「我不想騙你。」蘇林語聲音很輕，輕輕掙開他的手，「也不想你自欺欺人。」

  「潭城，我們結束了。」少女的聲音平靜下也難掩著尾音的輕顫，「以後你就只是我哥哥。」蘇林語抬步進了病房，眼角有淚滑下。

  潭城站在門外，那一份同意書從手指間滑落。

  醫院的冷氣開得太足了，他只覺得通體發涼。

  突然傳出重物倒地的聲音，蘇林語的拳頭倏地攥緊，她沒有回頭。

  「你們……」勞倫斯剛開口，就看見了蘇林語發紅的眼眶，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好了，沒事了，都過去了。」

  蘇林語忍住抽噎，低低道，「他……他沒有挽留我，也沒說話。」可是好像比哭還要難受。

  勞倫斯不知道應該怎麼說，只能用手安撫著她的背，又忍不住嗓間癢意，又是一陣咳嗽。

  蘇林語這才如夢初醒，「你還好吧？要不要再睡一會？」

  「我已經沒事了。」勞倫斯用手指擦拭她的淚水，「倒是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蘇林語搖搖頭，反而笑了，「我本來以為那時候早就流幹了眼淚，沒想到現在……其實這次還是要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知道怎麼撐下去……」

  「啪啪啪。」

  突然傳出鼓掌聲。

  蘇林語回頭看去，兩個人皆是驚訝。

  「你怎麼會在這裡？」

  而勞倫斯驚訝過後，則是打量著來人。

  「只是好奇為什麼你哥哥會倒在病房外。」任綺安手裡還提著水果籃，「順便來慰問一下我的妹妹和妹夫。看樣子感情很好，不需要人安慰。」

  她若有所思地看著蘇林語頭髮上勞倫斯的手。

  勞倫斯把手拿開，「謝謝。」

  「不客氣。」任綺安把東西放了下去，兀地笑了一聲，「蘇小姐果然好手段。不過以後就不會了。我和潭城的訂婚看來會馬上就會安排，到時候歡迎你們前來啊。」

  蘇林語指尖泛白，卻強撐著笑，「我們會的。」

  「啊，對了。」任綺安停了腳步，從衣服里拿出一枚方形首飾盒，「這個大概需要物歸原主了。阿城說戒指不該承載過去的回憶。」

  蘇林語沒有接。

  任綺安挑眉，把東西轉而放在了桌上，「那就再見了。」

  勞倫斯看了一眼首飾盒，沒有說話。反而是蘇林語呆滯地站在原地很久。

  「怎麼辦……」少女低頭喃喃，屋外斜陽照在她身上卻沒有一絲溫暖，「勞倫斯，我覺得我的心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