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殺與罰

  車子裡，李畫塵斜躺在一邊，旁邊白依菲失魂落魄地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風景。李步雲坐在他們的對面，因為是商務車，所以很寬敞。

  「李畫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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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李畫塵沒什麼力氣了，他受傷很多，吃了丹藥，自己也給自己治療了一下，但是實在沒辦法打起精神回復李步雲的話語了。

  李步雲倒是仍然還中氣十足，並沒有什麼重傷。

  「你跟我說句實話，你真的是帶著任務出來的麼？」

  李畫塵笑了：「狗屁任務，怎麼你也信了，我就是為了逃活命，從北戰國逃出來的。唉，點兒背啊，現在又要被抓回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

  李步雲道：「你不怕死嗎？」

  「怕。」李畫塵道。

  「但是所有人都以為你不怕死。」

  李畫塵睜開了眼睛：「我怕的要死，你沒見到我好幾次撅著屁股嗷嗷撩嗎？誰也不是有七十二條命的孫悟空，怎麼會不怕。」

  李步雲道：「很奇怪，我不怕死。」

  「嗯，我看得出來，你怕的是活著。」

  李步雲有些驚訝，看著那閉目養神，也不知道是認真還是不認真的李畫塵，竟然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是的，他怕的是活著。

  他如果怕死，在戰鬥過程中，有太多的機會他可以找藉口撤退，全身而退。但是他沒有，他寧可戰死在這裡，也不會這樣丟人地撤退。所以，他不怕死。

  可是，他偏偏怕活著。

  他怕失去尊嚴，他怕丟北戰國的臉，他怕自己的威嚴掃地，他怕北戰國里的明槍暗箭，和秋後算帳……。

  他不怕死，所以他留下來戰鬥，而且幾乎所有最強大的傷害，都是他扛下來的；他怕活著，所以他做不到李畫塵這麼灑脫和滿不在乎，他的戰鬥瞻前顧後，想東想西，他甚至在戰鬥的過程中，還在權衡要不要利用白羽化殺掉李畫塵，解決北戰國的心腹之患，讓這個討人厭的傢伙徹底消失。

  而李畫塵就簡單直接的多，要打，就痛痛快快地打。李畫塵一旦確定了目標，接下來就不會去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而是只會做一件事，動一種腦子，就是如何贏下來，活下來。

  李步雲沒說話，李畫塵說話了，依舊是眯著眼睛，像是在養神一樣：「你不需要自責，也不需要彷徨。你我的身份不同，所以看問題的角度不同，做決策的後果不同。如果換做我是你，可能和你做的事情也都差不多。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概就是這麼個道理。」

  李步雲慘笑一下：「李畫塵，你真的很讓人討厭。」

  「我知道。」

  白依菲一直憂傷地看著窗外，她一言不發，只是偶爾淚珠會無聲地滑落。

  她的世界一天之內，天翻地覆。最親密的長者變成了武林公敵，在所有人的傾力絞殺之下隕落，她自己前途未卜，不知道明天的自己會在哪裡，會有什麼樣的命運。

  李步雲突然道：「最後那個時候，白羽化似乎跟你說了什麼。」

  李畫塵道：「四爺，我太累了，看在我多少也算幫了忙的份兒上，讓我休息一下，好吧？」

  李步雲道：「你不告訴我，將來也會有其他人向你逼供的。」

  「將來再說。」

  李步雲不需要想也知道，現在的北戰國，估計已經亂成了一鍋粥了。

  北戰國。

  所有的內閣大臣都聚集在議事廳，吵鬧不已。只有幾個等級最高的人，進入了後堂，面見北戰王。

  戰報一份一份地傳來，直到看到白羽化被李畫塵手刃，李步雲打掃戰場，分工明確的戰報傳來的時候，北戰王才鬆了一口氣。不僅是他，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四爺一旦戰死，那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北戰王痛失愛子不說，北戰國的威信也會遭受打擊，整個北國都會發生動盪。戰鬥的失利原因足夠追查好幾年的，很多門派都會被牽扯進去……。謝天謝地，這一仗算是贏了。

  損失完全可以接受，幾個門派死了一共也就七、八個上四門的高手，更多的是重傷。

  最後一份戰報是，負責接應的戰力在半路遇到了四爺的人，已經負責護衛凱旋……。

  北戰王將最後一封已經不能稱之為戰報的報告輕輕放在桌子上，環視眾人：「你們怎麼看？」

  有一個人站了出來道：「此戰四殿下身先士卒，臨危不懼，在巨大的劣勢情況下堅守王族威嚴，怒斥白羽化不臣之心，做出了血戰到底的莊嚴宣誓，也表明了自己寧可戰死，絕不讓王族蒙羞的巨大決心！從頭到尾，四殿下指揮得當，用人恰當，加之寇老五等忠臣護主有功，使得這一突發性大戰得以完美收場。屬下認為，四殿下居功至偉。呃……至於李畫塵，倒是也頗有功勞，可以考慮適當嘉獎，但是他假傳王命，冒稱王上特使，罪不可赦，也應該嚴厲懲處。」

  「呵呵，指揮得當？臨危不懼？」北戰王道：「我倒是想不到，這個王庭之內，竟然還有人願意給李步雲說好話的。」

  旋即憤怒地道：「什麼指揮得當？他剛愎自用，自大輕敵，以為自己四殿下的威名足以震懾半個北國，以為自己只要站在白羽化面前，那老傢伙就會跪地求饒，一切都是他自大的後果！白羽化反抗之初，他仍看不清局勢，那白羽化已經是孤注一擲，抱著必死的決心布下死士埋伏，他以為自己坐在後方就可以收到捷報，致使傷亡情況進一步擴大！」

  北戰王抄起一個戰報導：「到後來發現情況失控了，想的不是如何擊退強敵，反而頭腦發熱地一頓猛衝猛打，恨不得立刻戰死，來個痛快！廢物！就特麼是個廢物！」

  面前的大臣們呼啦一下子跪倒一片。

  北戰王氣呼呼地道：「要不是李畫塵眼尖，心思細膩，發現了破綻，搞了個什麼遛狗戰術，現在抬回來的就是他自己！」

  北戰王說這句話的時候，顯然已經無法抑制自己的怒火，將戰報猛地摔在桌子上：「就這，你們還跟我說什麼指揮得當，臨危不懼。我是不是真的老了？幾句奉承話就能讓我飄到天上去！？」

  眾人齊道：「屬下不敢。」

  北戰王道：「須霓控，這是你的轄地，你說！」

  須霓控站了起來，緊張地道：「四殿下此次，是有不妥之處，但是他在關鍵時刻毫不退縮，卻是事實；而且白羽化竟然身藏兩件廣寒戰衣的套裝，兩件套裝相互呼應的效果，加上他不知道什麼法子，讓廣寒戰衣的戰力得以全面發揮，這種情況，是任何人也沒辦法提前預測的。屬下直言……就算是其他王子在場，怕是……也會遭遇苦戰。」

  北戰王嘆了口氣：「兵無常勢，水無常形。我跟他們、跟你們，不止一次地說，武者，自大是尋死之道，有可能一次不夠謹慎，就會斷送性命。我就是看他平日裡表現的穩重，才讓他去處理這件事，結果，給我丟了這麼大的人！」

  一個人跪在地上，猶豫了一下，還是道：「王上是否真的派有特使？」

  北戰王看向這個人，眼睛眯了起來。

  那個人雖然跪著，但是他紋絲不動，也看不出半點緊張。

  「沒有。怎麼了？」

  「那李畫塵，王上打算如何處置？」

  北戰王有些不爽：「你以為，該如何處置？」

  「屬下認為，應該獎罰並重，該獎勵的，一定要獎勵；該懲罰的，也一定要懲罰。否則，將來人人都可以假傳王令，隨便以王令號令江湖武者，來為自己立功，北國將會陷入混亂。」

  「你就說，你想怎麼辦？」

  「屬下倒是沒有什麼具體想法，屬下是對事不對人。」那人道：「李畫塵假傳王令，自命特使，其罪當殺。但是此戰中，他也確實頗有微功，臣以為，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功過相補，該讓他囚禁五到十年，方可以體現王族威嚴，法度之明確。」

  「頗有微功？」北戰王道：「消息傳來的戰報，李畫塵多少次不懼生死，救了李步雲的命，救了十幾個北國門派的高手。他有無數次可以置身事外的機會，但是卻一次次讓自己深陷絕境，幾乎等同於慷慨赴死。我殺這樣的人，江湖人會怎麼看我？」

  「這……。」那人道：「可是法度如此……。」

  「李畫塵是我的特使。」北戰王道：「我特赦他，可以麼？」

  那人很驚訝，抬起頭看了北戰王一眼，瞬間明白，自己已經撞槍口上了，再說什麼都沒用了，在這裡，是要不了李畫塵的命的。說過了，只會得罪北戰王，也會得罪李畫塵，和那些想要李畫塵活下來的人。

  他趕緊道：「既然王上特赦，就足以表彰李畫塵此次之功，可以不予表彰，功過相抵。」

  另一個人看出了風向，趕緊道：「李畫塵這一戰智勇兼備，出奇制勝，得到了眾多北國高手和門派的好感，處罰過重，會讓諸多門派心灰意冷，甚至心生怨念，將來誰還敢賣命效忠王上和諸多王子？臣下以為，不如直封李畫塵為王上特使，給予一定的裁量權，昭告北國！」

  北戰王聽到了，所有人那驚訝的抽氣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