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 手段

  有一單薄的身影佇立於落地窗邊，清秀的面容上盡顯疲憊，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此時輕闔望著下方離家遠去的車輛，心底裡面不免泛著酸澀。

  劉程程與下方林欣煜傲氣的目光毫不避閃的對視，斂下別樣的心思，眼裡滿是平靜。見此，林欣煜也並不挫敗，收回眼神離開了原地，逕自去了大廳。

  林欣煜離開她的視線不過幾分鐘，樓下就傳來十分吵鬧的聲音，擾得劉程程腦海中所有的煩躁，更加亂作一團。

  可是劉程程知道林欣煜這是在示威，她那點昭然若揭的小算計，現下劉程程沒了諸天一的橫加干涉，有些事情怎麼可能會看不出來。

  客廳內林欣煜卸下了偽裝，一張臉上不加掩飾的得意之色，此刻全部暴露出來，眼色十分傲然的掃過客廳所有角落，在這一刻她就是這裡唯一的女主人，她心中不禁發笑。

  林欣煜心中的得意卻沒辦法在劉程程面前炫耀，只因為劉程程像是鐵了心不見她，林欣煜認為劉程程就是想用這種辦法息事寧人，她卻不會輕易放過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選擇主動找上門去。

  「砰砰砰…」

  房內刻意尋清淨的劉程程被這一陣劇烈的敲門聲驚擾，她嘴唇緊抿著不願意張口，直到房門外變得鴉雀無聲，卻忽而又聽見那人語調輕快，話語中的尖銳讓劉程程滿腔鬱結：「我說過了，天一哥是最疼我的，你又何苦給自己委屈受呢？」

  門另一邊，劉程程垂在身側的手伴隨著她話落下緩緩收緊，她並不屑於和林欣煜起口舌之爭，可是她話里的「天一哥」，真的異常刺耳。

  縱使劉程程忍著裝啞巴，林欣煜就愈發的自鳴得意起來，頓時連語氣都放肆起來，「你現在有所倚仗了，可是又能代表什麼呢？你不過是我現在口頭上的表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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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字字珠璣，林欣煜知道只要劉程程在乎諸天一這個人，這句話對她無疑是極具傷害性的，而結果也顯而易見。

  「你說夠了沒有。」

  劉程程冷若冰霜的話語傳來，微微克制著的薄怒，林欣煜聽得一清二楚。

  而此刻，劉程程因為生氣戰慄著的身體，林欣煜的話侵蝕著她所有的思緒，頓感無力反駁，她腦子裡反覆迴蕩著昨日諸天一的那句話，心底不禁泛著冷意。

  林欣煜又怎麼會只想簡單來氣一氣劉程程，她另有目的。

  就在劉程程料定林欣煜是來奚落她的時候，林欣煜卻話鋒一轉，頗有些感慨的口吻，漫不經心的說著：「一次又一次的原諒，就會越發的沒了底線，到最後就會淪為輕賤，表嫂你說是不是很有道理？」

  說到輕賤二字的時候林欣煜語調莫名沉了幾分。

  林欣煜那些看似無意實則有心的暗示話語，要是往日劉程程全然是不會放在心上的，此時卻猶如腐爛的紅蘋果，在她不經意呼吸間融進了她的血液里。

  劉程程自己都沒察覺她此刻表情十分痛苦，一番想反駁的話哽在喉間，在一分一秒後淹沒在寂靜中，滿是無力。

  劉程程不回答，對林欣煜來說就是最好的回答，她怡然自得的走開了，就讓劉程程一個人安靜的想清楚吧。

  一晃就到了日暮黃昏，關在房間裡無休止瞎想的劉程程，整個人更是憔悴了許多。

  管家很久都沒見到劉程程下樓，惶惶不安的撥通了諸天一的電話，接通那一瞬間，他遲疑道：「少爺，劉小姐一天不吃不喝了，我擔心…」

  戛然而止的話語，諸天一堅毅的面孔當下也不由自主露出擔心，垂眸看了一眼腕錶，沉聲：「我一會兒就回去。」

  得到諸天一的話，管家也就算放心了幾分，至少在管家看來，兩個人的事情總歸是要他們當面溝通解決的。

  反觀諸天一這邊，他話是這麼說，神色卻不見絲毫的放鬆，他有時候也為了劉程程的固執感到頭疼，強勢一點的話，這件事就不止是冷戰這麼簡單了。

  諸天一拿起一側的手機，細長的手指指尖在屏幕上輕點，進入了劉程程的聯繫頁面，從早上起他隔一段時間就發消息給她，她偶爾會回幾個字來看，還不算沒轉機。

  只是時間推移到中午那一段，諸天一的每一條消息都如同石沉大海，變得了無音訊。

  天色漸晚，房間內沒開燈顯得孤寂且冰冷的色彩，從最初的掙扎漸變為了平靜。

  劉程程精神過於虛弱的靠在竹藤椅里，目睹著夜色漫過他曾走過的土地，然後再點亮起一盞盞比螢火更為明亮的光，懸居於心扉間的困惑也被揮散了幾分。

  不一會兒，寬敞的庭院前駛來一輛黑色車輛，劉程程眼神跟隨著諸天一挺拔的身軀移動，可身子依然紋絲不動，理智讓她不想稀里糊塗接受他的責難。

  想到了這裡，劉程程落寞的收回目光，而後不管不顧的閉上眼睛小憩起來。

  「天一哥，你回來啦——」

  一見到諸天一，林欣煜難以克制的欣喜，手上也不停歇的幫諸天一拿過外套，一雙眼睛此刻彎彎笑著，顯得十分可人。

  諸天一抵不過她固執的行為，無視她的殷切面色冷然的問：「程程呢？」

  聞言，林欣煜眼中不易察覺的黯淡了幾分，臉色轉為了淡淡擔憂，一五一十的回道：「表嫂一直沒有下來，我也不敢去問…」

  她聲音不自覺透著膽怯，諸天一當然也不會責怪林欣煜過多，畢竟她現在和劉程程之間存在不小的矛盾，不緊不慢道：「不用害怕，程程向來大度。」

  諸天一顯然是不知道他現在每一句偏向劉程程的話，都讓林欣煜不舒服。

  而後，林欣煜看著諸天一上樓去找劉程程，那般迫切關心的模樣，讓她忍不住去嫉妒，想要去窺探這個人從不給予她的特殊溫柔。

  林欣煜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靜靜看著，她眉眼中暗藏的妒忌，在親眼注視著諸天一的滿面溫柔時，肆意滋長在心底。

  「程程，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對，我不應該把話說那麼重的，你出來見見我，可以嗎？」

  諸天一滿腔溫柔懇切，屋裡的劉程程聽見，說心裡一點鬆動都沒有是不可能的，可林欣煜那些話卻成功占據了她的感性，使她完全沒辦法鬆口。

  「程程，對不起，對不起，你知道我是言不由心的。你就算生氣，可以發在我身上，我絕對不會有絲毫怨言的…」

  從未見過他服軟的林欣煜終是按捺不住的怒火，衝上前勸諸天一放棄，「天一哥，既然她不領情，你為什麼要這麼卑微呢？」

  在她眼中的諸天一，不該為了劉程程一再退讓，她實在容忍不了。

  而諸天一面對林欣煜卻是疏離的眼色，淡淡幾個字：「和你無關。」

  林欣煜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咬著牙關不怒反笑：「好！是我不應該多管閒事！」

  旋即，林欣煜氣紅了臉，跑下樓頭也不回的出了大門，轉眼就不見了身影。

  林欣煜走後，諸天一更加焦頭爛額，無論他怎麼好言好語，劉程程連一句話都不肯施捨給他，轉眸瞧見濃重的夜色，心口扼制不住的泛著擔憂，他怕林欣煜又衝動行事。

  「程程，你真的不打算原諒我了嗎？」

  諸天一這句話沉沉的，不似方才的那些話，夾雜著煩躁，那麼明顯的情緒劉程程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良久，黑暗中劉程程黯淡的神色被掩埋，她心裏面不停地質問自己，她的原諒對諸天一究竟重要還是不重要，卻又不敢深想，一股濁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指甲摳進手心裡，傳來陣陣痛意。

  就當諸天一以為劉程程不會回答的時候，她聲線清亮，不偏不倚的問道：「你愛我嗎？」

  諸天一就算疑惑，卻也不帶絲毫猶豫：「愛。」

  聽清他的話，劉程程並沒有絲毫的輕鬆，又問：「那我和林欣煜，你更在乎誰呢？」

  說出這句話時，劉程程心中前所未有的緊張起來，她竟不敢肯定諸天一心中的答案。

  話落，諸天一盯著緊閉的門微微蹙眉，他似沒想過劉程程會問他這個問題，思索了會兒，他避而不談：「欣煜我從小看到大的，她是被寵得驕縱了些，但我相信她本性還是善良的，程程你真的讓我兩難嗎？」

  冰冷的黑夜中，劉程程一時無話，又聽諸天一焦急的說了句：「欣煜跑出去，我擔心她出什麼事，等我回來！」

  撂下這句話，劉程程聽見諸天一匆匆下樓的腳步聲，每一腳都好像踩在她酸澀的心間，一陣陣往外暈開，不得收拾。

  靜默片刻後，劉程程打開門出來，整棟別墅內安靜的讓她難過。

  她想，沒有選擇就是最好的回答吧，真的重要又怎麼會百般考慮。

  劉程程苦笑著回房，動作刻意放緩的收著衣物，始終沒等到諸天一的身影，背上背包，她沒有留下什麼，便離開了。

  等到諸天一費心勸回林欣煜回家時，上樓發現門打開了，以為劉程程打開心扉了，卻不想得到的是她離開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