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一章 如初

  病房外，柳笙蔭心裡滿滿都是傷心。想闖進去斥責秦宋青的腳步悄然頓住，她也開始在心裡探究自己在秦宋青那裡的地位，是會是可有可無的嗎？

  在她失神的時候，裡面的氣氛不再似起初那般的輕鬆。

  

  「我的確是喜歡柳小姐，不過…」

  話語微頓，陽炎之溫潤的眸光緊盯著臉色不佳的秦宋青，語氣中藏不住的薄怒，「我從來不乘人之危，你也不要一直把她往我身邊推。公平競爭，至於今天這樣的話，希望秦先生不要再說了。」

  秦宋青很意外，他開始正視起眼前這個少年。當即明白，陽炎之和自己完全不一樣，陽炎之光明磊落，所言所行都遵從他自己的內心準則。

  可，這不代表秦宋青會感到輕鬆。

  陽炎之一番話說完，秦宋青神色淡淡的看向他，讓他心裏面十分的惶惑，秦宋青好像已經不在乎他的想法，秦宋青心中卻更加堅定了剛才的想法。

  或許，只有陽炎之能夠比他更關心柳笙蔭了。

  靜默片刻，秦宋青強撐著身子靠在床頭，朝陽炎之看去，神情木然，不緊不慢地道：「我還是希望你可以考慮一下…」

  「秦先生！」

  陽炎之猛地出聲阻止了秦宋青要說出的話。

  見到他豁然起身，修長的身影一下子顯露在秦宋青面前，他眼中夾雜的激烈情緒，秦宋青注意到還是置之不理，甚至還張張口想繼續說些什麼。

  「是我看錯你了！」

  陽炎之毫不客氣的話語，惹得面無表情的秦宋青倏然一笑而止，他此刻的模樣猶如破碎的一面鏡子，眼底澄明又千瘡百孔。

  許久，陽炎之面上止不住的懊惱，他閃避著秦宋青的神情，低聲一句：「對不起。」

  話畢，陽炎之轉身往外走，身後的秦宋青眸光黯淡，心底里涌動著濃烈的苦澀。

  拉開門的一瞬間，陽炎之大驚失色，隨後佯裝無恙的模樣，「柳小姐。」

  柳笙蔭看他一眼，而後落在他身後那雙看她的眸子，她收回目光，看向陽炎之時正色道：「謝謝你。」

  是，她感謝陽炎之給予她尊重的愛意。

  陽炎之先是一愣，後像是做錯事一般的搖了搖頭，對於上一次的誤會解釋道：「上次的事情，抱歉。」

  當時的柳笙蔭只有憤怒，現在心裏面只是一片平靜，回應道：「那些已經過去了。」

  秦宋青就這麼目光淡淡的看著兩人，抓著被子的手還是忍不住緊了又松，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有些事情還是要早早做安排才好。

  一想到這裡，秦宋青冷不丁出聲道：「蔭蔭，陽先生也是你朋友，我身體不舒服，你幫我送送他。」

  話說完，秦宋青甚至不給他們一點機會，躺下側身不再去看柳笙蔭此刻鐵青的臉色。

  空氣都好像凝成了冰塊一般，讓陽炎之吸入肺里時莫名感覺冷到了極點，他知道秦宋青是故意這樣做的，他不想讓柳笙蔭難受，旋即道：「不用了，我自己離開就好…」

  頓了頓，陽炎之還是善意的囑咐了句：「秦先生，你要多保重自己的身體。」

  純白的被褥掩著，秦宋青哪怕此刻身子一震，他們也是不會發現的。

  意識到秦宋青完全沒有回答的意思，陽炎之也沒有計較，只是對柳笙蔭付之一笑道；「我先走了，下次再來看你們。」

  話落，陽炎之邁著步子往外走，卻猝不及防被柳笙蔭抓住手腕，又很快放開，聽她淡淡道：「我送你。」

  「不用…不用了，你…」

  陽炎之這一次真的慌了，連連擺手拒絕。

  可柳笙蔭看他的目光不含任何別的情緒，而床上的秦宋青背對著他們，也像完全沒聽見一般，陽炎之一下子不知道該接受還是拒絕的好。

  陽炎之怔愣的站在原地，看著柳笙蔭將打包的飯菜輕放在床邊的小飯桌上，而後轉身對他說道：「走吧。」

  話落，柳笙蔭先行走在了前面，陽炎之緊跟在身後。

  一路上的沉默，他都不知道說什麼，直到身側步子緩慢的柳笙蔭徒然站住，他回頭看她腥紅的眼眶，腦子頓時一片空白。

  只能一句句猜測道：「我不應該來的，我只是…只是擔心秦宋青的身體，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如果一開始他的確有別的想法，在見到秦宋青的那一秒早就煙消雲散了，他真的沒想過讓柳笙蔭誤會自己的目的不純。

  靜默片刻，柳笙蔭逐漸平靜下來，看向陽炎之的眼神是好意的，「我就送你到這裡了。」

  陽炎之愣了一秒，而後笑了笑。

  他沒言語在柳笙蔭的視線中走遠了幾步，緊跟著他轉身凝望著她，臉上展露出一抹明朗的笑意，赫然道：「祝你幸福！」

  話落，他在柳笙蔭的世界中頭也不回的走了。

  回到病房中的柳笙蔭拉開門一瞬間，見到秦宋青坐在床邊，看她來時目光毫無任何異樣，只是問：「他走了？」

  柳笙蔭避開他的視線，淡然自若的坐在窗前的凳子，雙眸低垂思緒飄遠了去。

  又過了半天，無論秦宋青怎麼試圖和她交談，柳笙蔭都是不冷不熱的態度，甚至連話都很少和秦宋青說，表現的極為冷淡。

  「你聽見我和陽炎之說的話了？」

  這是秦宋青第五次忍不住問出口，他不想面對這樣冷淡處事的柳笙蔭，仿佛被人抽走了靈魂般，那雙波瀾不驚的眸子讓他心中不安。

  終於，柳笙蔭視線從玻璃窗外收回，冷冷清清的回了一個字：「嗯。」

  其實，秦宋青猜到了柳笙蔭知道了，可並沒有等到柳笙蔭暴跳如雷的質問，他心裏面的猜測好像就不算被承認了一般。

  現下，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將勸陽炎之的那套說辭，用在柳笙蔭身上了。

  想了想，秦宋青還是無計可施，只好想辦法支開柳笙蔭，撥通了劉程程的電話。

  事情經過大致的給劉程程說了，除了其中最重要的原因。

  不出意料的是劉程程此刻責怪的話語：「你明明知道她那麼愛你，還把她推給別人！秦宋青，我幫不了你。」

  秦宋青對於劉程程的責備，並沒有生氣，在一道嘆息中，他似有幾分的沉重的口吻，說著：「我知道我這樣做是欠考慮，現在我只想她能夠和我好好說上一句話，她這樣冷漠的態度…」

  驀然間，秦宋青話語微轉：「我說的她不聽，你說的她一定會聽進去的。程程，你幫幫我。」

  電話那頭的劉程程克制不住的怒氣，聲音猛然上揚：「秦宋青，你是不是病糊塗了！」

  而秦宋青只是沉默，並沒有和劉程程爭論不休。

  可是劉程程怎麼可能就這麼放下，她不想秦宋青還對柳笙蔭抱有所謂為她好的想法。

  索性話說的越發重了些，她憤慨道：「你將她當成了什麼人？哪怕退一萬步來說，她和陽炎之在一起也不會幸福的。」

  秦宋青哪裡肯妥協，似斟酌了般解釋道：「陽炎之是個好男人，我相信他會好好對蔭蔭的…」

  「你是不是傻啊！」劉程程忍著破口大罵的心情，深吸一口氣，冷靜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開口道：「所以呢？你考慮過她的意願嗎？」

  面對秦宋青的沉默，劉程程一心想拉回他那些不可行的想法，一句一句的說：「難道陽炎之對她好就是幸福了嗎？」

  那邊的秦宋青面色一瞬的難看，頓時說不出任何辯駁的話語來，那邊劉程程的話卻一點點讓他認清自己。

  「你以為柳小姐想要的是什麼？」

  劉程程連連不斷的質問，秦宋青原本淡然的臉色逐漸轉變為了懊悔，他慘澹的目光盯著外面，聽見耳邊的聲音好像侵入了他內心深處一般的在迴蕩著。

  「要是就這麼失去了柳小姐，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會怎麼樣？」

  秦宋青渾身僵住，不敢想失去柳笙蔭的那一刻。

  有這麼一瞬間的假象產生在心裏面，他看穿了自己的內心最真實的想法，那些揪緊心扉般的痛楚，此刻化作猛獸撕碎他故作堅強的偽裝。

  握著電話的手微微顫著，他另只手揪緊了被褥，滿是後悔的模樣，「程程，我知道了，謝謝你。」

  聽他這麼一說，劉程程大大鬆了口氣，心情複雜的說了句：「不要再有這種想法了，傷了你也傷了她。」

  掛了電話後，秦宋青就這麼失魂落魄的坐著，胸口似有一股濃濃的濁氣，壓的他喘不過氣。

  被支開的柳笙蔭也神情不佳的坐在長椅上，包里的手機震動聲拉扯回她滿腔的憂思。

  「陽炎之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劉程程話落，柳笙蔭控制不住的哽咽聲，痛心疾首的哭著：「他為什麼總是這樣…」

  劉程程安慰著柳笙蔭冷靜下來，在她講清楚秦青宋那些話之後，柳笙蔭卻難掩責怪的語氣：「他怎麼這麼笨吶！」

  劉程程失笑，給她加油打氣後掛了電話。

  回到病房，秦宋青和柳笙蔭對視一眼，幾乎同時開口。

  「我不想離開你。」

  「我不想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