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 散去

  在醫生確認傷勢後的諸天一，儘管沒幾分耐心配合，還是在劉程程警告的眼神中妥協了。

  房間不免的靜下來，助理神情略微尷尬的守在一邊，劉程程獨獨沉默著，從她被諸天一的真心感動留下來時，她就開始躲著諸天一意味不明的視線。

  「你沒有別的事情要忙了嗎？」

  說話的是諸天一，而這話明顯是對著助理。

  聽著，劉程程卻莫名不想和諸天一獨處，可是隨著助理逐漸走遠的腳步聲，劉程程更是坐立難安了。

  好一會兒，諸天一沒忍住，輕輕喚了聲：「程程...」

  劉程程終於在這一聲中抬眸望向他，心裡卻猶如浮萍飄飄蕩蕩，神情上看不出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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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天一想說什麼，卻忽而間感到胸口一悶，拳迅速抵在唇邊咳嗽起來。哪怕他自己覺得還好，劉程程卻臉色驟變的起身，溫柔替他順氣。

  眼見著諸天一微紅的兩頰，劉程程哪裡還有心思去想以後要面對的，忙道：「我去叫醫生！」

  還未等她邁出步子，諸天一一把握緊了她的手腕，對上她擔心的神色眼裡笑意盎然，「不要緊的，我睡一會兒就好。」

  他放緩的語氣輕輕的軟軟的，清泉般眸子注視著劉程程時寫滿了溫柔，讓人忍不住去聽從。

  而劉程程此時就完全冷靜下來了，仍舊不放心的模樣，說：「那你先休息，我去問問醫生。」

  雙方都各自讓了步，諸天一自然也沒有理由阻止她，說一句自私的，剛才她驚慌失措的樣子，他真的很滿意。

  劉程程陪在諸天一身邊等他睡著了，隨之離開了。

  A醫院中長廊是明亮乾淨的，劉程程離開房間時外面也同樣是一樣濃郁的藥水味，讓她不禁莫名其妙的想到了一個人，想到這裡劉程程拍了拍自己的頭，苦惱：「還是想太多。」

  許是今天的陽光十足的好，外面散步的病人也多了起來，劉程程也剛從諸天一主治醫生那裡出來透透氣。

  這陽光沐浴下的空氣，總歸是透著一股活力，舒服到讓劉程程自在靠著長椅，仰面迎著溫暖的眼光閉上眼。

  好半晌，劉程程正昏昏欲睡，她感覺到身邊似乎有人坐下，她微微蹙了蹙眉頭，倒也沒在意，仍然閉著眼睛，直到陽光從她身上逃走。

  突然冷了下來，不僅僅是皮膚表面失去溫暖的冷，還有內心裏面的寒冷，讓劉程程瞬間從睏倦中清醒過來。

  下一秒，身旁男人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讓劉程程此刻如同掉進了冰窖里一般從內到外充斥著冰冷。

  「沒想到，還能見到你。」

  他的話讓劉程程愕然。心中起伏不定，卻故作輕鬆的側眸平靜淡淡的看向他，那張熟悉的面孔映在眼裡，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懼意。

  良久，只見劉程程唇角輕輕勾起一抹弧度，說道：「秦總還記得我，我也沒想到。」

  劉程程的話，讓秦青宋笑了起來，不過只短短几秒。

  秦青宋起初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以前的劉程程哪裡是一個完全沒有防備心的人，所以就算他剛才明明近距離坐在她身邊了，卻還是不敢相信是真的。

  「你見到我很意外，我見到你，卻覺得很...」 驚喜。

  後兩個字秦青宋猝然無聲了，一雙幽深的眼睛定定的看著她，隨後卻又笑了起來。

  這算什麼？

  明明他已經決定放下劉程程了，不想她再出現在自己面前，他心中的不甘愈發不理智了。

  秦青宋似乎變了，這是劉程程下意識的感覺。

  「你過的好嗎？」

  面對秦青宋的發問，劉程程真的確定他變了，於是抵抗心理減弱了幾分，再看向他的眼睛時帶著友好，回道：「那段時間很自由，村裡的人對我也很好。」

  她話裡有話，秦青宋怎麼會聽不出來。

  他猜得也沒錯，一邊的劉程程獨獨看著遠處，又瞧了幾眼他身前停著的輪椅，不免得有些意外，畢竟他從來就是那麼傲氣的存在。

  「沒力氣，腿走不了多久。」秦青宋注意到劉程程的目光，卻很坦然，「這段時間，我也想了很多，其實自己也沒有那麼喜歡你。」

  秦青宋的話頓時讓劉程程傻了眼，她從來沒覺得秦青宋喜歡過自己，也從來沒想過他會這麼直接。

  身邊的人沒言語，秦青宋遙遙看著遠處的那片光，惆悵的模樣似在自言自語，「以前只看見遠處那道光，想盡辦法去留住，其實大家最後都是一樣的...」

  劉程程默然，她說不出什麼寬慰的話來。想了想，她指了一下輪椅，又覺得不妥的收回了手，神情顯得沒有開心，她說：「你的病，看起來沒有那麼嚴重。」

  略顯笨拙的話，倒是讓秦青宋疲憊的臉上露出一些笑意來。他看向輪椅的目光很平靜，不甚在乎的道：「我很懶，不想動。」

  此話一出，劉程程被秦青宋少見的風趣逗笑了。

  驀然間，大風起，陽光也被捲走了，劉程程屈身將輪椅上掛著的毯子取下，而後從容的遞到秦青宋手上。

  秦青宋接過，眼神似有幾分躊躇，語氣顯得小心翼翼，問：「你願意原諒以前的我嗎？」

  看劉程程神色不為所動，秦青宋臉上透著些沮喪，接著嘆道：「其實你不用顧慮我現在是一個病人，就心軟。我希望你客觀的去審視這個問題，就算你不願意也沒關係，我不會是非不分，這是你的權利...」

  他心平氣和，可只有他心裡清楚，他還是很私心劉程程能夠原諒自己。

  也許，劉程程心底里是在計較的，她從來不是什麼大度到不計一切得失的人。所以，她心中此刻在掙扎，他們以往從來沒有這麼平心靜氣的說話，也不帶任何目的的談話。

  一切都在變。或許是在村里孩子們天真單純，村里人從不異樣的目光，讓她也很願意相信，此刻眼前的秦青宋是真摯的。

  「我想，現在的你，是值得我去原諒的。」

  秦青宋擱在腿上的手緊緊攥著，他轉眸不可思議的看向劉程程，他沒想過的融洽，或許他喜歡的就是這麼一個內心堅韌又溫柔有道的她。

  兩人坦蕩蕩的相視而笑，秦青宋也心中此刻十分前所未有的輕快，他眼中的笑意暈開，柔和繾綣：「謝謝你。」

  他的笑容真的很有魅力，遠遠站著的一人卻黯淡了目光。

  「我有個請求。」

  劉程程聽了表情明顯怔住，目光看向秦青宋不明所以，隨後倒也沒有很快回絕，只是委婉道：「希望是我做得到的。」

  「可以給我一個擁抱嗎？」秦青宋說著，眼神明若朗星，完全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想了想，劉程程還是選擇坦然的抱了抱他，卻莫名感覺到有一道凌厲的目光正盯著自己瞧，頓時毛骨悚然。

  「怎麼了？」秦青宋短暫的眷戀著這個懷抱，仍舊灑脫放開了手，眼神擔心的看著劉程程頗為難看的臉色。

  劉程程沒說出自己內心想法，只是對秦青宋釋然一笑。

  「我還有事，先走了，你...注意自己的身體。」

  既然雙方冰釋前嫌了，秦青宋本來想追問，看她不願意多說，他也不會去多問，於是說了再見，準備在原地等人。

  有好一會兒，那人才從不起眼的角落中走出來，明明笑著眼裡卻沒有溫暖。

  「怎麼去了這麼長時間？」

  對於秦青宋的疑問，柳笙蔭似乎憋著一口氣，可最後她卻只是低頭弱弱的解釋道：「有些事情就耽誤了點時間...」

  她低著頭，腦海中又出現兩人溫情脈脈相擁的畫面，她默默捏緊了裙邊，淚水一下子漫出來，卻沒讓秦青宋看見。

  「冷起來了，我還是送你回去吧。」

  儘管秦青宋感覺到她的神態隱隱透著古怪，他還是沒有那麼關心發問。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柳笙蔭最後一絲希冀也沒了。

  「你有話想問我。」秦青宋取下腿上的毛毯，看向躊躇不定的柳笙蔭，她藏不住自己的情緒，可是又不夠直接。

  反反覆覆思索了很久，柳笙蔭緊咬牙關眼裡布滿了委屈，聲聲問著：「你還喜歡她，是嗎？我清楚的感覺到，我雖然笨，但是我看得出來...」

  心中的委屈爆發出來，柳笙蔭抬頭眼睛充斥著淚水，可她就這麼任憑順著眼角緩緩淌下，眼睛卻直視著皺眉不語的秦青宋，接著問：「所以，她回來了，你...」

  秦青宋沒忍住打斷她莫名其妙的話，反問：「你都看見了？」

  話落，柳笙蔭哽咽了下，「是，我看的清清楚楚，雖然我沒聽見你們說什麼，我想我猜的應該不會錯。」

  秦青宋輕呼一口氣，對上柳笙蔭委屈的眼神，還是拉過她死死握緊的手，苦口婆心的解釋道：「我只是在請求她的原諒，原諒我以前做下的錯事，至於你看見我們的擁抱，只是一種儀式性的告別。」

  她似是不相信，秦青宋自然不想這個誤會太深，因為他是真的放下了，特別是這段時間以來經受了病痛折磨後。

  他接著說：「這段時間，是你不辭辛苦的照顧我，關心我，就算是我的心是石頭做的，也該動搖了。」

  柳笙蔭目光閃爍，隨後反手握住他溫熱的手掌，破涕而笑：「我願意這麼對你。」

  一番話下來，柳笙蔭只好選擇相信，可是她可不會這麼天真覺得放下一個人這麼容易，秦青宋只是對自己存有抱歉的心理，才會這麼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