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諸天一雖然已經當了念程的爹，但數年時光匆匆流逝，卻並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跡，他看起來仍舊俊美如鑄，一如當年與劉程程初見時的模樣。

  現在，他的臉上滿是失望與痛苦的神情，讓劉程程險些就動容了。

  「穆長安麼？」諸天一默念了一遍這個陌生的名字，他沒有停止打量劉程程，目光中滿是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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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程程被他看得有些心虛，卻又生怕露出破綻，所以不僅不敢低頭，反而刻意裝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與諸天一對視，她看著那雙沉靜的眼睛，她說：「對，穆桂英的穆，長安街的長安，我是穆長安。」

  不知是為了說服誰，劉程程又重申了一遍自己的新名字。

  她方才那一套謊話是現編的，內里破綻不少，若是諸天一想要深究，只怕立刻就能將她的謊話戳穿。但諸天一沒有，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劉程程，又說：「穆小姐，剛剛是我衝動了，只是你真的，真的跟我的愛人很像。」

  在諸天一開口之前，劉程程急得要命，她生怕自己之前的心理建設會因為諸天一的話而崩塌，額上幾乎冒出冷汗來。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打死不認是準備，卻不成想諸天一就這樣輕易地相信了，叫她白忙了一場。

  瞬間輕鬆起來，劉程程攏了攏耳際散下的長髮，語氣略帶嘲諷地說：「沒關係，只是沒想到我竟然還是個大眾臉。」

  「我並沒有這個意思。」諸天一連忙解釋：「我只是，只是關心則亂。這些年我看著念程，總會想起我的愛人，所以剛剛見到你才會那麼激動。」

  這話讓劉程程剛剛柔軟了不到半分鐘的心再度堅硬了起來，她面前的這個男人，明明已經與別的女人有了兒子，卻還要在她面前做出這副對故人深情款款的戲碼，真不知道是說謊說得太久連自己都感動了，還是常常將此當作藉口來招惹別的女孩。

  想到此處，劉程程的神色中不禁露出了幾分厭煩與憎恨，她下意識想要出言譏諷諸天一一番，卻又轉念想到了念程，繼而猶豫起來。雖然她與念程相識才不過短短半天，但卻看得出念程的家教不錯，是個好孩子。

  對那個模樣與諸天一頗為肖似的小奶包子印象很好，劉程程擔心他會被惱羞成怒的諸天一遷怒，便看在他的面子上主動緩和了語氣：「我只是開個玩笑，還請諸總不要介意。」

  劉程程翻臉比翻書還快，說話間已經換上了禮貌卻疏離的笑容，仿佛剛剛短暫的情緒失控只是諸天一的錯覺。

  突然之間仿佛回到了當年與劉程程拌嘴的時候，諸天一神思恍惚，險些又讓一聲「程程」脫口而出。他其實一直都不能接受劉程程已經離開的時候，所以看到面前的穆長安的時候才會那麼激動。

  但正所謂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諸天一見穆長安的態度如此坦然，幾乎是立刻又被痛苦的情緒淹沒了。

  這才恢復了一些平時的理智與沉重，諸天一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硬闖陌生女士的房間是一件多麼失禮的事，他只好對著劉程程苦笑道：「對不起，穆小姐。今天的事情都是我的錯，我願意為此道歉，如果你有什麼需要，以後可以隨時來找我，這是我的名片。」

  拿著名片的手在半空中僵持了一會兒，諸天一見劉程程沒有要接的意思，便轉而將名片放到一邊的桌上，然後轉身離開了。

  這個有可能糾纏自己的人終於走了，但劉程程卻並沒有覺得輕鬆，她關好門，然後走到落地窗邊，有些落寞地透過窗簾的縫隙去看樓下慢慢走向路邊的諸天一。

  諸天一看起來很失望，就連寬闊挺拔的背影都顯得單薄起來。不知是不是劉程程的錯覺，她甚至覺得他此刻看起來有些可憐。

  沒了剛剛連夜開車過來的激情，諸天一直到回到家裡都是一副情緒低落的模樣。他睡不著，卻又什麼都不想做，便開了瓶酒，獨自在客廳里小酌。

  念程人小鬼大，發現諸天一竟然深夜出門後便開始好奇他到底去了哪裡。為此，念程上床後再困都沒有睡，一直堅持到諸天一回來，才邁著小短腿悄悄溜出了房間。他躲在拐角處觀望了一陣，見諸天一隻是悶著頭喝酒，很快就得出了諸天一心情不好的結論。

  走到諸天一旁邊的沙發上坐下，念程說：「爸爸，你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

  「這是大人的事情。」諸天一看著念程與劉程程極為相似的眉眼，又想起了今晚的經歷，心中更加鬱結：「你快去睡吧，不然會長不高的。」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念程模仿著自己在電視劇里看到的情節，試圖安慰諸天一。

  諸天一雖然很感動於念程的關心，卻還是不為所動地起身將他提回了房間，並且給他下了一個再不睡覺，就不准出去玩的最後通牒。

  見自己的安慰毫無作用，念程躺在床上長嘆了一口氣，他實在是不明白諸天一為何會苦悶成這樣。在他的記憶里，諸天一這個爸爸簡直是無所不能的，他高大又厲害，除了會在提到自己素未謀面的媽媽時哽咽，其他時候都是刀槍不入的。

  思來想去還是放不下這件事，念程冒著被諸天一懲罰的風險再度悄悄下床溜出了臥室。這一次，他的目的地的諸天一的書房，那是諸天一在家時最常去的地方。

  念程曾經想過要進去探險，卻在被諸天一發現後，挨了狠狠一頓批。

  因此一直惦記著那個房間，念程覺得裡面肯定藏著什麼秘密，這種好奇在今晚達到了頂峰。他終於避開諸天一推開了書房的門，然後在正對著門口的書桌上看到了一個精緻的相框。那張被保護在相框裡的照片看起來平平無奇，上面只有一個女子在微笑著。

  立刻想起了白天時見過的劉程程，念程驚訝得發現這個女子竟然跟劉程程長得一模一樣。

  因為自小沒有媽媽在身邊的緣故，念程很是早熟，他幾乎是立刻就用自己的小腦袋將事情串聯了起來，在認定劉程程就是自己媽媽的同時，理所當然地以為諸天一的失落也與她有關。

  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念程在撞破這個秘密之後仍舊保持著平靜，他悄悄潛回房間爬上床，暗暗在心裡制定了一個能夠幫助諸天一追回媽咪的計劃。

  第二天，念程便按部就班地執行起計劃了，他要借著出去玩的機會再去見一見劉程程。然而，他家裡的傭人吃一塹長一智，剛一發現他有出逃的傾向，便立刻將消息通報了諸天一。

  將人堵了個正著的諸天一沒有再寬縱念程，他兌現了之前的諾言，胖揍了念程的屁股一頓，雖然沒用多大力氣，卻讓念程覺得自己丟盡了面子。

  年紀雖小，氣性卻大，念程當天下午便成功趁傭人不注意的時候，完成了第二次離家出走計劃。他帶了錢打車，又一直記得昨天劉程程帶自己走過的地方，於是沒多久便到達了目的地。

  劉程程開門後見念程竟然獨自一人，很是驚訝，不禁詫異道：「小奶娃，你爸爸呢？他怎麼讓你一個人出門。」

  她不提諸天一還好，一提諸天一就讓念程覺得自己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倒。他絲毫也不怕生地邁著小短腿進了門，又大大咧咧地往客廳里的沙發上一坐，便開始對著劉程程訴苦，狠狠將諸天一批評了一番。

  不禁微微一笑，劉程程心裡絲毫也不嫌棄念程的自來熟。她本來就十分喜歡小孩子，又對念程有著說不出的好感，自然是怎麼看念程怎麼覺得可愛。

  伸出手捏了捏念程圓乎乎的小臉蛋，劉程程說：「這麼說來，你是不想回家了？」

  「嗯。」用力點了點頭，念程一本正經地說：「我再也不想見到他了，我喜歡跟你待在一起。」

  雖然並沒有把小孩子的話當真，但劉程程還是暫時收留了他，畢竟是這么小的一個孩子，她實在是不忍心放他自己在外面亂跑。準備等他氣消了，哭著要找爸爸了，便將他送回家去。

  然而，諸天一來的比劉程程想像中早很多，他在傍晚時分親自開著車過來，面無表情地敲響了劉程程的房門，說：「我來要人。」

  在客廳里的念程一聽到諸天一的動靜，便噠噠地跑過來躲到劉程程身後，說：「我不要回去。」

  語氣不善地說了句不許，諸天一伸手便要去抓念程，結果卻是讓劉程程覺得很不滿。她拉著念程的手將她護在身邊，說：「諸先生就是這麼帶孩子的麼？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覺得我不能把孩子還給您。」

  不想再看到這張讓自己活得無比煎熬的臉，諸天一語氣生硬地說：「這不是穆小姐你該管的事情。」

  見兩人之間的氣氛愈發尷尬起來，念程忙伸出小手分別拽住劉程程與諸天一的衣擺，然後他看向諸天一，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