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進醫院

  席貫青原本也是個頂精明冷血的人，他在諸天一手下做事多年，能夠成為諸天一的心腹絕非偶然。他之所以深得諸天一的信任，甚至能混到當初對諸氏的秘密頗有了解的地步，都是他自己努力的結果。

  為了得到更多的權利與金錢，席貫青一直以來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為此拋棄了包括感情在內的一切私人生活，他幾乎將自己活成了一個毫無感情，只知完成任務的的機器人。

  這一次，諸天一之所以會放心地將劉程程交給席貫青照顧，便是因為如此。他不覺得席貫青這樣的人會背叛自己，更不擔心他會跟劉程程之間產生什麼。但他忘了，千年鐵樹也會有開花的那天。

  人最看重的到底還是自己，席貫青在遠離諸氏的控制範圍之後，便漸漸重新找回了自我。那一點悸動在劉程程的溫柔行舉的呵護之下，漸漸成了燎原之花，將一顆堅冰似的心生生捂化了。

  只是，席貫青到底沒有表現出來，他從在避世深山中對劉程程產生異樣的情愫開始，就將自己掩飾得很好，完全是以一個共患難過的朋友的身份在與劉程程相處。

  他們在M國的生活過得平淡而幸福，劉程程負責買菜燒飯，席貫青便每天下班時順路接她回家，以及主動承擔起飯後洗碗的工作。原本小小的一棟複式樓被他們收拾得整潔溫馨，倒也有了幾分家的味道。

  這天下午，劉程程像往常一樣在廚房裡準備晚餐用的食材，她將新鮮蔬菜放到水池裡用自來水泡好，便要轉身去取醃製好的肉類，卻不成想突如其來的一陣眩暈讓她險些就倒在地上。

  眼前金星直冒，劉程程勉強扶著料理台站住，她看不大清楚，手掌擦過砧板的邊緣，竟是將菜刀掃落了下來。幸而，菜刀在落地時翻了個面，刀刃朝上，只有刀背直直砸在了劉程程腳上，很快便在地上砸出一聲響。

  劉程程隱約感到自覺被什麼砸了一下，卻也只顧著著穩住搖搖晃晃的身體以免摔倒，無心去看到底發生了什麼。等她恢復了一些視力之後，見到地板上的菜刀，立即感到是有些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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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程，你怎麼樣？出什麼事情了？」席貫青才進門就聽到樓上傳來一聲響動，他想到劉程程一個人在家，立刻連換鞋都顧不上就徑直衝上了樓。

  見劉程程平安無事地站著之後，席貫青又打量了一圈廚房，見地上躺著一把菜刀之後，便理所當然地以為劉程程只是做飯時不慎打落了菜刀，他鬆了口氣，又說：「我還以為你在廚房裡摔倒了，真是嚇死我了。」

  沒有像以往一樣對席貫青寬慰一笑，劉程程突然有些說不出話來了，她好像不那麼暈了，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在緩緩被抽走，腳下發軟，扶著料理台都站不住了。

  失去意識只是一瞬間的事，劉程程連呼救都沒有來得及出口，就突然直直栽倒在地，一動也不動了。

  席貫青一愣，急忙過去扶住了劉程程，他見劉程程唇色蒼白，眼睛緊閉，一刻也不耽擱地叫了救護車。為了儘快讓劉程程得到救治，以及減少等待的時間，他索性將劉程程打橫抱起向樓下帶去。

  胳膊上突然沾染了粘膩的液體，濕熱的感覺讓席貫青很不舒服，他聞到了淡淡的血腥氣，然後低頭去看懷裡的劉程程，這才發覺劉程程的裙擺竟然不知何時已經被血浸透了。

  她今天穿的是一條質地寬鬆的棉布紅裙，與血色相近，即使沾上了血也不容易被看出來。若不是席貫青情急之下抱起她出門去等救護車，不知何時才會發現她竟然流了血。

  沒有放下劉程程，席貫青的手開始發抖，他是見過血的人，比今天駭人的場面也能一笑而過。但今天卻不知怎麼搞的，他只要一想到這些血是劉程程的，就覺得自己沒法不害怕了。

  麻木地坐上救護車，席貫青跟劉程程一起去了醫院，他直到劉程程被醫生推進急救室才堪堪恢復理智，開始思考起劉程程的情況了。

  站在洗手間的鏡子面前洗淨手臂上已經乾涸的血漬，席貫青不禁罵了自己一句關心則亂。他跟劉程程相處如此之久，以為彼此之間已經是無話不談的朋友了，卻偏偏忘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劉程程看起來再怎麼生龍活虎都還是個孕婦，她腹中懷著諸天一的孩子，只是因為月份還小，尚未顯懷，以及她本人從未主動提過這一點的緣故，才被席貫青給遺忘了。

  重新坐回到急救室門外，席貫青在擔心劉程程身體狀況之餘，心裡多出了一個略顯惡毒的想法，他希望劉程程跟諸天一的這個孩子保不住。在他看來，劉程程與諸天一的緣分已然是斷了，這個孩子若是生下來，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更何況，這個孩子現在月份還不大就拖累得劉程程如此，恐怕會有什麼不足也說不定。

  這倒不是席貫青刻意詛咒，而是劉程程自懷上這個孩子以來，便沒有安安生生地養過幾天身體，不僅長途跋涉，還經歷了數次險些就要了她性命的禍事。孩子在這種情況下發育，很難不受影響，今天劉程程突然昏厥流血，恐怕就是流產的前兆。

  正當席貫青握著手掌胡思亂想的時候，護士推門走了出來，他見外面等待著的席貫青滿臉凝重，便自然而然地以為他是劉程程腹中孩子的生父，不禁對這個不負責任的父親感到有些厭煩。

  拿了一摞單子交給席貫青，護士對著他沒好氣地說：「你這個丈夫怎麼當的，你妻子身體那麼差，懷著孩子不住院保胎就算了，怎麼到現在了才想到要送醫院。如果再晚一點，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還不快去拿藥。」

  聽到孩子竟然保住的消息，席貫青的眼底難掩失望，他隨意點了點頭，什麼話也沒有說。這一反應更是讓護士以為這是個不負責任的男人，一時間憤懣得不願意再理會他了。

  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被當成了孩子的父親，席貫青心亂如麻地去取了藥。他雖然委實不希望那個孩子留下，卻也還是在乎劉程程的。現在劉程程住院需要他照顧，他自然是義不容辭地承擔了這個責任。

  劉程程的情況是先兆流產，與她之前的奔波分不開關係，因此不得不在醫院臥床保胎，成日裡輸液吃藥，過得苦不堪言。

  席貫青看著心疼，回家準備了些生活用品便在醫院住了下來照顧劉程程。他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滿，而是更加細心對劉程程無微不至，搞得先前那位對他極為不滿的護士都以為自己誤解了他，對他漸漸轉變了態度。

  「貫青，這次的事真是麻煩你了。」劉程程自覺有些對不起席貫青，卻除了一句謝語之外什麼都說不出。

  席貫青聞言卻是一笑，連日的勞累都一掃而空，他說：「這有什麼好謝的，你我在異鄉無依無靠，相互照顧是應該的，等以後我病了，還要靠你呢。」

  知道他這是在開解自己，劉程程無以為報，只能按時吃藥休息，好讓自己快些出院，能夠少給席貫青添些麻煩。

  她不是怨天尤人的性格，即使淪落到了現在的地步，也仍舊頗為樂觀。這孩子雖然來的不是時候，但卻是她現在的寄託跟支撐，雖然孩子的父親已經與她恩斷義絕，但孩子是無辜的，她必須學著怎樣做一個合格的母親。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劉程程漸漸脫離了危險，離開了醫院，但健康狀況卻並沒有好起來。

  劉程程身材本就偏瘦，來到這異鄉後又一直病著，因此即使醫院的醫生用心幫她調養，也只能是以保住孩子為先，而不能兼顧她的身體狀況。隨腹中孩子的月份越來越大，她的身體也越發羸弱起來，幾乎就只剩一把骨頭了。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劉程程原本以為自己雖然身體差，但孕期反應卻不明顯，卻不成想只是頭幾個月不明顯罷了。

  從顯懷開始，劉程程便將以前從電視劇里看到過的關於孕婦的劇情統統體驗了一遍。

  首先是眩暈跟浮腫，然後是難以捉摸的胃口跟時不時令人煩悶的心悸，劉程程被孕期反應折磨得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有時候半夜驚醒了，便忍不住苦笑著想：這孩子還真是跟他父親有些像。

  幸好，席貫青絲毫不嫌棄她是累贅，即使是在她出院之後，也仍舊常常守在她身邊照顧著，並且時常帶她去醫院檢查，盡職到了讓她覺得無以為報的地步。

  已經不再對席貫青說謝謝了，劉程程雖然早先便以為他是個好人，卻也沒想到他能對朋友無私到如此地步，在心裡感嘆那次對付野狼當真是值了的空當里，也暗暗覺得老天待自己其實也不薄，至少給了自己一個這樣好的朋友。

  但她不知道的是，席貫青並非是全無私心的，他早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暗暗動起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