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八百零四章 回頭是岸

  封擎呆呆的站在原地，他不能理解那種偏執的感情。是怎麼樣的執念，讓蕭薔在昏迷之中，一次又一次的喊著諸天一的名字？

  他望著蕭薔的臉，那張臉並沒有什麼特殊。但那種糾結而迷離的脆弱感，讓封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

  她的心裏面只有諸天一，寧願為愛情做到這種地步，雖然那份愛不一定做的對，卻讓封擎由衷的升起一股憐惜之意。

  沒錯，如果有一個人肯那麼樣愛著他......封擎把這個念頭從心裏面划去，他不該想這些事情，蕭薔和他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蕭薔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還在念叨著那條流浪狗。它是那麼多天以來，第一次對她釋放善意的生物，可是就那麼的死去了。

  封擎進來時正對上蕭薔那張流淚的臉，蕭薔哭得梨花帶雨，她沒有想到自己的舉動會害了那隻狗。

  她是不是做錯了？蕭薔想到自己打過的泰迪，再想到自己做過的種種錯事，悔意湧上心頭。蕭薔看到封擎，明顯錯愕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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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封擎並沒有什麼明顯的交情，上一次見面封擎還直接把蕭薔交給了諸天一。

  封擎想起剛剛蕭薔一直念叨的諸天一，內心五味雜陳：「我剛剛去幫你交了醫藥費，你好好在這裡養著吧。」

  蕭薔把嘴巴抿成一條線，她鬱悶的說：「我沒有錢，你不該對我這麼好。」

  封擎皺起眉頭，他說道：「你不用擔心錢的事情，我會幫你結帳。」是的，封擎會在現在幫她結帳，可是以後呢，她還是要還錢的。

  蕭薔想到了流浪狗遞給她的那個蘋果，僅僅是一個蘋果，那個水果店老闆就想要流浪狗死去。

  就連蕭薔自己也做過和水果店老闆同樣的事情，對於他們這種沒有錢的人來說，錢這件事情就很關鍵。

  蕭薔按捺住自己內心的種種不安，乖巧的點頭：「我會好好休息的。」

  封擎看到她安靜的樣子，也滿意的點頭：「那我先去處理一點事情，你先安心養病。」

  看著封擎遠去的身影，蕭薔立馬在內心制定了一個計劃，一個怎麼樣從醫院逃跑出去的計劃。

  雖然這樣可能對不起封擎，但是蕭薔沒有猶豫，她現在沒有錢，就算封擎現在幫她付錢了，她也沒有錢還錢呀。

  為此，如何瞞著封擎離開是一件重要的事情，蕭薔下定了決心，打算趁著醫護人員不注意的時候跑出去。

  但是蕭薔現在剛剛車禍完，醫護人員還蠻關注她的。蕭薔只能趁著他們吃飯的時候開溜。

  她還沒有跑出醫院的大門就遇到了封擎，封擎看到蕭薔赤裸的雙足皺起眉頭：「你怎麼鞋子都沒穿就跑出來了。」

  蕭薔看到封擎有點心虛，她不好暴露自己想要直接跑路的心思，那些心思實在是太隱秘了。

  看到蕭薔面色通紅，封擎也不禁嘆了一口氣，他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封擎靠近蕭薔，蕭薔鼻尖嗅到他身上古龍水的香氣，往後面退去。

  封擎一把拉過蕭薔，蕭薔並不高再加上這段時間沒有調養好，簡直像一個未成年的孩子。

  他摟過蕭薔的腰，把蕭薔抱回了床上。封擎的手臂看起來纖細但卻很有力量。

  蕭薔試著掙扎開他的手臂，但是沒有成功。封擎將人牢牢的鎖在懷中，抱著她往病床上走過去。

  蕭薔躺在病床上看著雪白的天花板，醫院曾是她熟悉的地方，卻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那樣想逃離這裡。

  蕭薔躺在床上只是睡不安神，她沒有足夠的金錢，這也就意味著蕭薔根本不可能交出醫藥費。

  封擎大概知道蕭薔的心思，只是認真的看著她的眸子：「不要想著逃了，你就在這裡好好養病，之後的事情交給我，醫藥費我會替你付。」

  蕭薔沙啞著眸子，漆黑的眼睛裡面一片空洞：「你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呢？」在蕭家，每個人得到的好處都是有代價的。

  譬如蕭薔的母親，對她好是希望蕭薔能夠嫁一個好丈夫，這樣才能夠讓她出去倍有面子。蕭母虛榮了大半輩子，卻在老了嘗到被人輕視的感覺。

  而蕭父則是希望蕭薔能夠做一個乖孩子，他對女兒的期望很簡單，按照模板生活下去就好了。

  要是能做到的話，最好還要嫁一個好丈夫，能夠為家族帶來利益的那一種。

  看著封擎高大的身影，蕭薔緩緩的閉上眼睛：「我沒有什麼能夠給你。」

  封擎重重吐出一口氣，他不明白蕭薔的想法：「我既然說了替你出醫藥費，就肯定不會讓你失望，這一點你儘管放心。」

  「不，我的意思是你想收取什麼代價嗎？」蕭薔空洞洞的眸子裡面沒有溫度。

  封擎大概是能理解她的思維了，大概在蕭薔的思維裡面，沒有無緣無故對她好的人。

  封擎煩躁的翻著書：「你真的什麼都不用做，我不缺錢，你也沒什麼能夠給我的。」

  蕭薔輕不可聞的「嗯」了一聲，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車禍留下的傷口還沒有好，隱隱作痛。

  蕭薔裹緊自己的被子，那裡泛著醫院獨有的消毒水味，這是她熟悉的味道。只不過曾經的她是醫生，而現在在這裡睡著的蕭薔是病人罷了。

  蕭薔輕輕扇動自己的睫毛，狡黠的神色出現在她眸子之中。她似乎恢復了一點元氣。

  封擎看著她動來動去，不由得出言提醒：「你這個樣子身體是真的好不了。」

  蕭薔輕輕的說道：「倒還不如死了好，我活著確實沒有什麼意思，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窗外似乎下起了小雨，蕭薔有許久沒有在這樣溫暖的地方入睡了，她把自己裹得更緊了一點。

  封擎替她理好凌亂的頭髮，只聽到蕭薔咕噥著一句：「要是時間能夠重來就好了，那樣我就不會再做錯那麼多的事情。」

  因為她的固執與自負，現在蕭家的情況成了那個樣子，她自己名譽全無，現在的情況幾乎可以用一片狼藉來形容。

  蕭薔擦擦眼睛，那裡沒有眼淚，她只覺得自己把淚給流幹了。她開始念叨起了自己和諸天一的故事。

  其實蕭薔真的是在雜誌上看到諸天一的，當時有一位作家寫的是諸天一。蕭薔便是看這些敘述喜歡上諸天一的，只是蕭薔以為自己和諸天一沒有機會。

  蕭家雖然富有，但是論起體量和諸天一公司沒有辦法比。就算是商業聯姻諸天一也不會考慮蕭家。

  於是蕭薔把這份喜歡埋在了心裡，開始了自己的生活，她出國去讀書，想要忘掉這份感情。

  當時蕭醫生跟著回國的馬醫生，打算度過讀博前的最後一個假期，然後她不小心看到了病人檔案。

  當時諸天一的名字震驚到了蕭薔，她的心裡一陣忐忑，覺得這是命運的相遇，只是沒有想到見到諸天一的時候，他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蕭薔說的斷斷續續，這些話就像是夢囈一樣，外面風雨大作，她沒有看任何人，似乎只對著臆想中的自己說話。

  蕭薔對著封擎說道：「你也覺得我是咎由自取吧。現在這樣都是應該的，現在沒有任何人願意雇用我，只能無止盡的流浪下去，我根本就沒有家了。」

  封擎搖搖頭，他不知道怎麼安慰蕭薔，於是說道：「以前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就算你再怎麼懊惱，一切都不會改變。」

  往事已矣，來者尚可追。封擎並不覺得蕭薔罪不至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聽到蕭薔的話心頭便一陣酸澀。

  他壓下自己複雜的念頭，給蕭薔拿了應該服用的藥物過來：「你好好喝藥，早點睡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亂世佳人裡面的斯嘉麗（郝思嘉）就這麼安慰自己。蕭薔抬眼看著封擎，似乎感覺到了某種安慰。

  她確實感覺到了封擎的善意，和那隻給她叼蘋果的小狗一樣的善意。蕭薔輕輕閉眼，試圖忍耐住自己將要奪眶而出的眼淚。

  封擎淡淡的說：「你不要想太多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只要你好好改過，一切都是可以放下的。」

  雖然可以放下，但並不值得被原諒。封擎在心裏面默默補充，蕭薔的確做了許多錯事。愛情不能成為傷害別人的藉口，這是蕭薔所應該承擔的後果。

  蕭薔握著手心裏面的藥丸，許多天沒有感受到的溫暖湧上了她的全身。她第一次透過封擎邪氣的外表看見了一點他的內心。

  封擎看著蕭薔的神色，坐在旁邊看招標的計劃書，和諸天一爭奪的那個項目，他勢在必得。

  就算諸天一也看了那個項目很久，但是封擎扯出了笑容，他也絕對不會把這個項目拱手讓人。

  蕭薔喝下的藥本身就有安眠作用，蕭薔不一會兒就睡著了。封擎聽到她的呼吸聲，起身去把燈給關了。

  雖然蕭薔沒有聽見，但是封擎還是和她說了一聲「晚安。」那聲輕柔的晚安融在夜色裡面，和外面的狂風大雨形成了鮮明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