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藥人

  燕來說辦就辦，當下就親自帶了幾個人連夜騎馬去了別院所在地，打算抬也得把人抬來。

  不過半天的功夫他就回來了，原來張姑姑聽說艾縣有了疫症，知道傅墨玉在艾縣救災，不放心，帶著范姑父一起過來。

  范姑父躺在一輛特製的寬大馬車裡，看上去是真的病了，面色蒼白消瘦，張姑姑氣色還好，雖然一路舟車勞頓，一雙眼睛卻依舊神采奕奕。

  這是聶林語第一次見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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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姑。」她迎上去，不等張姑姑下跪行禮，就一把托住了她，「您千萬別給我行禮，常聽王爺提起您，雖然沒見過面，我心中對您我極是敬服，若不是您，我也嫁不到這樣好的男人。」

  這番話是發自肺腑的。

  張姑姑看性子就是個爽快人，笑道：「既然娘娘這樣說，老奴就托大，不給娘娘磕頭了，客套話先不多說了，先去看看王爺。」

  聶林語忙道：「先不急，姑姑和姑父先做好了防護再進去，不然若是感染了可如何是好呢。」

  張姑姑不以為然，「不妨事，我一手養大的孩子，又忌諱什麼了？老范也不用擔心，他都病成這樣了，再添些也沒事，指不定以毒攻毒，他的病還好了呢。」

  這病，還能以毒攻毒嗎？ 聶林語張口結舌，不知該如何應對，張姑姑已經指使倆小太監抬著范姑父的軟兜進了傅墨玉的房間，聶林語急忙跟進去。

  此時傅墨玉正在昏睡，范偉並不跟聶林語寒暄，而是強撐著坐起來，給傅墨玉把脈，須臾，他搖搖頭，「體內餘毒未清，如今又染上了疫症，難啊。」

  聶林語吃了一驚，若是連范偉都說難，只怕這世間無人能治好傅墨玉了。

  燕來周身頓時充滿了殺意，「是誰，是誰給王爺下毒？」

  轉眼就想出一個人選來，「必然是那劉哲正在搗鬼，他膽子肥了敢對王爺下手，屬下這就去殺了他，皇上必不會怪罪的。」

  朝歌卻道：「殿下的毒跟劉哲正沒有關係，原是胎裡帶來的，皇后娘娘孕中被人下毒暗害，雖然平安生下了咱們王爺，那毒卻一直留在體內了。」

  他比燕來更早來到傅墨玉身邊，燕來擔任傅墨玉的侍衛統領時，范偉已經出現，且，中毒的事，已經沒人提及了。

  聶林語還是第一次聽說，吃驚的瞪圓了眼睛，「是誰敢害母后？」

  朝歌搖搖頭，「具體奴才也不知道，不過皇后娘娘不喜歡王爺，也有這部分的原因。」

  聶林語更加吃驚，越發覺得於皇后性子乖張跟常人不同，正常的母親，不是應該因此而更加憐惜孩子嗎，怎麼於皇后偏偏反過來了？

  不過現在不是思考這件事的時候，她問范偉，「王爺可還有救？」

  范偉說的直白，「只能勉強試試了。」

  「這毒，其實就是一股子餘毒而已，這些年都沒有再發作，如今被疫症激發了出來，但是是毒倒也無關緊要，老夫開一副藥，喝了就好了，難就難在跟疫症纏夾在一起，要解毒，必須先把疫症治好，可是有毒在，所有藥灌下去就會被消解，疫症就治不好，疫症治不好，就沒法解毒。」

  聶林語聽明白了，這就是整個一死循環，無解。

  此時昏睡的傅墨玉，忽然劇烈咳嗽了幾聲，微微張開了眼睛，霎時所有人都圍了過去。

  傅墨玉的視線慢慢環視一周，蒼白面容上浮起一絲微笑，「姑姑，姑父，你們怎麼來了？」

  張姑姑眼角含淚，「好孩子，你別多說話，姑姑和姑父來給你治病呢。」

  聽這話就知道，他們之間的相處，絕不是主僕。

  傅墨玉唇角微翹，「有勞姑父了，姑父病體沉重，原不該來才是。」

  范偉嘆了口氣，「別說這些了，這一次的病很是棘手，讓我先想想該怎麼辦。」

  傅墨玉忙命朝歌給張姑姑和范姑父收拾屋子住下，張姑姑陪著傅墨玉，聶林語卻跟著范姑父出來了。

  「姑父，您沒有見過我，我卻總是聽他提起過您，我什麼都能接受，您就告訴我，他這一次，能挺過去嗎？」

  范偉看了聶林語一眼，「凡是說得出什麼都能接受的人，大抵經歷非凡，不過你卻跟我不是一個路數，可見這世上離奇的事太多，多到都應該見怪不怪才是。」

  聶林語沒聽懂，范偉說自己經歷非凡，又說自己跟他不是一個路數，還說這世上離奇的事太多，明顯就是說他自己的來歷也是很奇特的。

  她早先就猜測過范偉很可能也是重生的，現在想來，他或許另有來歷。

  范偉已經轉移了話題，「扶蘇這病，靠他自己吃藥是不能了，必須通過一個媒介，把藥性傳給他。」

  媒介，是聶林語聽不懂的詞彙，范偉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說得直白些，就是需要一個藥人，藥人服用無數藥材，把自己的血變成藥血，藥血不是藥，不會被毒性消解，給扶蘇換了血，毒和病，就都治好了。」

  聶林語悚然而驚。

  范偉繼續道：「然而做藥人要承擔很大的風險，一個弄不好，小命都要丟了，我雖然來這裡許久了，卻始終不能做到視人命如草芥，人人生而平等，哪裡有什麼高低貴賤呢？」

  這句話，聶林語又聽不懂了，在她看來，人生下來就是有階層的，皇帝，貴族，臣民，奴才，一層層排列下來，構成這個等級森嚴的社會。

  然而范偉卻說什麼人人生而平等，這怎麼可能？

  她把自己心裡的疑問說了出來，范偉呵呵一笑，「可見我方才判斷得沒錯，你跟我，不是一個路數，我知道你們出身高貴，理解不了我的說法，這個沒關係，我們還是說說藥人的事吧。」

  聶林語雖然不懂范偉的話，卻能明白，他必然不贊成找個下人充當藥人，其實聶林語自己也是不贊成的，既然有性命危險，何苦利用身份讓別人去做呢？

  她雖然不懂什麼叫人人生而平等，但是她懂己所不欲勿施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