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水裡人

  前緣後緣皆是緣，前緣後緣總非緣。

  傅墨玉莫名其妙，聶林語卻是渾身一震。

  

  當時在清水寺，她卜卦時也卜出來這麼一句話，當時還以為這卦指的是杜鑫磊，後來因為偷聽到林青煙和杜鑫磊的談話，又以為是林青煙在搗鬼，卻沒想到，遠在千里之外的南國一個道士，居然也念出這麼一句話。

  道士說完了就準備走了，傅墨玉看了聶林語一眼，喝道：「站住，你方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他說這話時，已經聲色俱厲。

  道士卻沒有絲毫懼色，呵呵一笑，只說了四個字前緣早定就揚長而去，傅墨玉衝著朝歌使了個眼色，朝歌立時追了出去，卻不見那倒道士的蹤影了。

  「王……公子，不如屬下去那道觀里瞧瞧？」他回來請示。

  傅墨玉略一沉思，「不必了。」

  從聶林語的臉色看起來，她必然是知道什麼，這些緣不緣的，他是從不肯相信的。

  回到驛館之後又下起了雨，雖然不是很大，卻是淅淅瀝瀝的一刻不肯停，聶林語的心亦如被這雨澆過的地面一般，濕潤潤的讓人難受。

  她前世里嫁過人，不知傅墨玉會不會在意，雖然是前世的事情，可是到底，經歷這一切的還是她本人啊，而且，她記得前世的一切，甚至記得跟杜鑫磊的點點滴滴。

  重生了這麼久，尤其是杜鑫磊死後，她以為她早已忘記了前世，卻被偶然遇到的道士全部翻了出來，過往那些不堪，那些屈辱，一個細節都不曾忘。

  她甚至後悔，不該那樣輕易就殺了杜鑫磊，該讓他活著，讓他生不如死。

  她又想起林青煙，那個賤人見機倒是快得很，行動也迅捷，竟然早早得了消息跑了，此時也不知在哪裡。

  一夜輾轉沒有睡，幸好傅墨玉睡在隔壁，不然定會起疑心的，她還沒有拿定主意到底要不要把自己上輩子的事告訴他。

  一晚上都沒有拿定主意，第二天起來難免精神萎靡，她強自撐著，雖然一點胃口都沒有，還是強迫自己吃了一碗粥，如常跟傅墨玉說話，自以為自己沒有露出行跡來，卻不知都已經被傅墨玉看在了眼裡。

  傅墨玉並沒有多說，只說剛剛下過雨，雖然停了，路上還不好走，索性在驛館裡多住一天，又對聶林語道：「你昨兒個爬山定是累著了，再回去睡一會吧。」

  聶林語沒有拒絕，立時回房，雖然還是滿腹心事，到底一夜沒睡，沒有多少精神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醒來時，傅墨玉正躺在身邊。

  「墨玉。」她輕輕出聲。

  他側頭看著她，一手撫摸她的長髮，「語兒，我知道你有心事，如果你想告訴我，我就聽著，如果你現在不想說，我也不問，到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吧。」

  聶林語再度閉上眼睛，「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

  「好。」

  他們從前在北國就認識，一起經歷了好多事，所以沒有矯情，也沒有試探，彼此都是有什麼就說什麼。

  銀烏墜金烏升，又是一個白天，大家啟程，走了沒幾個時辰，就來到了河邊，陸路算是走完了，接下來就是水路，坐了船直達蒼梧郡的碼頭。

  夔王一行人坐的，自然是官船，跟民間船隻的規格截然不同，更大更堅固，也更華麗，自然的，在河裡行駛起來也更加的平穩，有官船襯著，河裡其他的民船簡直就像玩具。

  聶林語先還覺得新鮮，坐在船頭看風景，看了一會也就看膩了，索性回到船艙里發呆。

  一路順水而行，這天黃昏，前方居然有一片蘆葦盪，這是北國從未見過的盛景，聶林語忙忙的出來看，蘆葦長得很高很密，風一吹就隨風搖擺，飄飄蕩蕩的煞是好看，聶林語不由得感慨，「怪不得叫蘆葦盪呢，真好看。」

  傅墨玉坐在她身邊，看著她絕美的側顏，覺得不管什麼風景，都不如他的小女人好看。

  聶林語忽然指著前方，「那裡有人。」

  傅墨玉起先並沒當回事，漫不經心的說道：「大約是漁民的小船，不用驚擾他。」

  話音剛落，他眼神微眯，先還是坐著的，此時卻站了起來，負了手極目遠眺，「不對，那人怎麼是趴在水裡的？」

  他警惕心比一般人都高出許多，一旦看出不對勁，立時命全船戒備，同時讓夔王府侍衛統領燕來帶人下水打撈，燕來靠近了那人，立時驚呼起來，「王爺，是李總管。」

  此時因是在船上，不比在花山微服遊玩，所以大家都恢復了稱呼。

  眾人七手八腳的把李總管拖上船，只見他雙目緊閉，顯然是昏迷了，肚子裡鼓鼓的，只不知怎麼落水的。

  傅墨玉眸光冷峻的看著燕來跪在甲板上按壓李總管的腹部，又有一個侍衛，一臉嫌棄的蹲在李總管頭部，掰開他的嘴，嘴對嘴的吸出他腹內積水，忙活了好半晌，李總管哇的一聲吐出河水，然後就醒了過來。

  「王爺——」看清楚傅墨玉的臉，李總管登時來了精神，翻身幾步爬到傅墨玉.腳下，抱著他大腿嚎啕大哭，「老奴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王爺了——」

  他剛從水裡被救出來，全身都早已濕透，此時抱著傅墨玉大腿，把傅墨玉的衣裳下擺都弄得濕漉漉的，再加上李總管哭起來絲毫美感都沒有，鼻涕眼淚一大把，聶林語見了不由得替傅墨玉覺得難過。

  傅墨玉卻神色不動，一絲嫌棄都沒有，只命令朝歌，「先帶李總管下去休息，拿了乾淨衣裳給他換，再熬些米粥給他吃。」

  又對李總管道：「不急在這一時半刻，你且吃飽了再來回話。」

  李總管想先回話，無奈他經歷了那樣一場大兇險，好幾天都水米不沾牙了，此時死裡逃生，居然被主子救了，激動之下就有些支持不住，知道自己這會子回不得話，就點頭應是，跟著朝歌去換衣服喝粥去了。

  半個時辰後，大家都知道了李總管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