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老四和老十一

  等到太監抬來鍋灶，備齊了炒菜用的各樣物事，聶林語開始動手時，不但永泰帝於皇后，皇子公主們也都看住了，就是傅墨玉，都是一臉驚奇。

  原來聶林語切菜炒菜動作熟稔，一看就沒少做這些，菜炒好了盛出來還沒嘗呢，永泰帝先叫好，「老十一這媳婦娶得不錯，一看就是咱們自己人。」

  於皇后勃然大怒，忍了幾忍方恢復了平和的模樣，只橫了丈夫一眼，嗔道：「若是老四媳婦，還可以說是咱們自己人，可是老十一嘛，說起來今兒個既然是家宴，怎麼不把你那群鶯鶯燕燕還有兒子女兒們一起叫過來？」

  永泰帝擺擺手，「咱們自己烤肉吃多自在，叫了他們來，個頂個一臉嫌棄，雖然她們嘴上不說，老子都看得懂。」

  聶林語始終都在察言觀色，明白了於皇后和永泰帝的糾結所在，俗話說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縱然永泰帝當了這麼多年皇帝，於皇后也從一個屠夫的女兒蛻變成一個相對合格的皇后，但是，他們骨子的性情還沒有變，或者說，自幼的生活方式還保留著。

  所以面對那些世家出身的嬪妃，別說於皇后不自在，就是永泰帝，雖然跟他們生兒育女，日常相處的時候卻也未必有多開心。

  這才是於皇后屹立不倒的原因。

  如果於皇后時時刻刻以一個皇后的身份來要求自己約束自己，她不會活得這麼糾結痛苦，可是一句老四就暴露了她的內心，儘管她表面上對皇帝老公納妃沒有反對，其實骨子裡是十分抗拒的。

  

  如果他們始終都是屠夫，靠殺豬賣豬肉為生，永泰帝一輩子都不可能納妾，酈扶蘇就是老四，可是他老公當了皇帝，有了無數妃嬪，生了無數子女，她第四個兒女，就成了十一皇子，跟那群女人生的孩子們混在一起，她自然是不高興不滿意不甘心的。

  天底下的女人，沒有願意跟別人分享老公的，只是世家女們從小看慣了家裡的妾室姨娘，早就默認了，而於皇后這等市井出身的，反而不習慣。

  所以她心裡抗拒，表面上卻必須接受，就像當年那位女官教導的一樣，若想保住後位，保住自己的兒女，就必須讓自己成為一個合格的皇后。

  若沒孩子，以於皇后的性子，必然一走了之，榮華富貴什麼的，她從來沒想過，天大的富貴驟然砸下來，與其說是驚喜，不如說是驚嚇。

  可有了孩子就不一樣了，當年進宮時，領著兩個兒子，肚子裡還懷著一個，後宮鬥爭的殘酷性，她從自己丈夫身上就可以窺得一斑，若不是你死我活，她那個從天而降的婆婆，怎麼會忍心把兒子送走，不僅沒有留下絲毫身份信息，且二十多年來看都沒有看過一眼？

  為了幾個孩子，她也必須撐下去。

  她改變了許多，唯一能堅持的，就是在自己心裡，把自己親生的幾個孩子單獨排行，不跟那群女人的孩子混著，可是，也只能她自己叫叫罷了。

  所以，當永泰帝順口叫出一個老十一，她就怒了，但是多年皇后生涯，她早已不是那個喜怒哀樂都掛在臉上的屠夫之女，她學會了忍，學會了等。

  也所以，她對酈扶蘇的態度也是糾結的，一方面，這是自己的親生子，母子天性不容抹殺，可是另一方面，這個孩子自幼不在自己身邊長大，而且他出生得那樣晚，晚到必須排行十一。

  前三個孩子，鸝無極，酈相如和酈悠悠，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叫他們老大老二和老三，唯有酈扶蘇，她只能私下裡叫叫，無形中，母子之間就有了隔閡。

  要消除這種隔閡，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聶林語心思轉動，手裡動作卻絲毫沒有停頓，上一世林青煙對她的虐待，反而讓她練就了廚藝，無論煎炸炒燉，沒有她做不來的。

  酈嫣嫣吃的眉開眼笑，永泰帝更是讚不絕口，覺得這麼多兒媳里，就這個北國來的最對自己的胃口。

  他碰碰於皇后，「你記不記得，從前咱們在青竹巷裡住著的時候，李三家的婆娘就做得一手好吃食，你就常常提了一塊肉去求她做了來咱們吃。」

  多年不曾提交過往，如今丈夫驟然提起，於皇后不由得眼泛淚花，「那年老齊家娶兒媳，新媳婦照例要做菜給鄰居們品嘗，你那時還說呢，將來要給老大老二也聘這麼個會做菜的媳婦，免得在鄰里中間丟臉。」

  如今沒人敢嫌棄他們丟臉了，兒媳們跟妃子們一樣，個個出身世家，別說做菜了，若把盤子裡的菜換個地方，她們都未必認得。

  這麼看來，新娶的老四媳婦委實是個好的，她就算不是元氏皇族，娘家在北國卻是實打實的世家，親爹還是王爺呢，她還不是照樣會挽袖子做菜？

  回頭說起來，看那些妃嬪並兒媳們還敢不敢拿世家規矩出來說事。

  想到這裡，於皇后對聶林語的態度不免親昵了幾分。

  聶林語敏銳的察覺了，不由得暗自鬆了口氣，在嫁來南國之前，她對婚後生活原沒有絲毫憧憬，可是如今酈扶蘇既然就是傅墨玉，她就改變了心境。

  就在此時，長樂公主酈悠悠忽然笑起來，「父皇母后，駙馬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身材頎長相貌清秀的年輕男子就走了過來，走到永泰帝和於皇后面前跪了下來，「臣徐清，參見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這就是標準皇家禮儀了，縱然是女婿，可卻是駙馬，在皇帝皇后並公主面前，都是臣。

  什麼岳父岳母妻子，大舅子小姨子，皇室里那是不存在的。

  於皇后顯然不是很喜歡這個女婿，「悠悠，不是說就咱們娘兒幾個嗎，你大嫂二嫂他們都沒來，何苦讓駙馬過來呢。」

  酈悠悠道：「我讓他來陪我呀，我們家駙馬既然那個方面的本事不行，別的方面可不得殷勤點嗎？不然可怎麼保得住駙馬的位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