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楊柳芳

  聶林語吐吐舌頭，「我哪裡是大度，我是不敢跟她計較好不好，人家是嫡公主呢。」

  

  玲瓏公主的宴席倒是沒有擺在宮裡，而是在西城的公主府，按規矩，國朝公主要出嫁了才會擁有一座公主府，但是玲瓏公主與眾不同，皇帝好像卯足了勁要把之前虧欠她的都給補回來。

  宴會不外乎吃喝玩樂，玲瓏公主請了個戲班子，大家就一起看戲。

  唱戲的名叫楊柳芳，據說是時下京都最走紅的戲子，一舉一動全都是嫵媚，一嬌笑一蹙眉，台下世家小姐們就不住的叫好，這戲子自然是男的，但是戲子跟太監一樣，從來不被當做人看待，所以小姐們看男戲子唱戲是沒問題的。

  聶林語卻是百無聊賴，聽戲什麼的，她一直都不是很喜歡。

  跟她並排坐著的元欣柔湊過來，低聲道：「這楊柳芳果然名不虛傳，真箇是狐狸精轉世呢，說是才進京不過兩個月，就紅透了半邊天了，前幾天徐側妃想請他去唱戲，他說排不開呢，弄得徐側妃老大一場沒臉。」

  她笑吟吟的，對楊柳芳十分欣賞的樣子，聶林語心下瞭然，元欣柔口中的徐側妃乃是英親王的側妃，因十分受寵，元欣柔自是看她不順眼，這楊柳芳下了徐側妃的面子，元欣柔自然高興。

  聶林語輕笑，「那你等下好好打賞。」

  坐在前面的玲瓏公主微微側身，似笑非笑的對聶林語道：「南陽，大傢伙兒都聽戲呢，你安靜些成不？知道你不喜歡這些俗事兒，可也得想想那些個喜歡的。」

  一番話引得人人側目。

  馬惠兒素來跟聶林語不合，聞言就冷笑一聲，「南陽郡主是個雅人呢，可若是雅過了頭，只怕反而更俗。」

  聶林語不欲跟她們相爭，索性站了起來，「熱得很，我去更衣。」

  玲瓏公主眸色一閃，命令自己身邊的侍女，「小桃，小果兒，你們倆去伺候郡主。」

  「不必，璧洗跟我來就成。」聶林語哪裡是要去更衣，不過是藉口而已，她不信玲瓏公主聽不出來，偏還使人跟著，她就不能不防著些了。

  她走到花園裡一處亭子裡坐了下來，璧洗有些憤然，「公主也真是的，一刻都不肯消停。」

  聶林語恍若未聞，這幾天她一直都在反覆思量一件事，那就是如何提醒皇貴妃提防自己的兒子，思來想去都不知如何開口，畢竟聶王府如今算是一大半都站在元自木這一邊了，她口中說出來的話，皇貴妃未必相信。

  若是打草驚蛇，或者元自兮不再動手，自己這邊跟皇貴妃結的梁子就更深了。

  她眉頭微蹵，微微嘆息，璧洗侍立在旁不敢打擾，偏有一道聲音響了起來，「郡主中途離開，是不愛聽小人的戲呢，還是都不愛聽？」

  清脆中帶著絲絲嬌媚，又帶了幾分寒涼，一襲松花色衣衫的楊柳芳，此時換了男裝，臉上的油彩卻還沒有卸下，看著非男非女，卻並不讓人反感。

  感受到聶林語的視線，他躬身行禮，「小人見過南陽郡主。」

  聶林語心事重重，根本懶得理會，只是站起來對璧洗說道：「咱們走。」

  楊柳芳自從進京唱戲，不，是自從出道以來，在人前就是無往而不利，他這張可男可女的臉，是人人都愛的，從未想過會被人冷落，此時就笑道：「郡主若是不愛小人方才唱的那出戲，只管點一出素日裡喜歡的，不是小人誇口，但凡是這世上有的戲，就沒有小人不會的。」

  他雖然極力做出低眉順眼的樣子，眼角卻微微上挑，拋了一個眼風過去，右眼微微一眨，登時就是媚態橫生。

  聶林語忽然就笑了，她就說嘛，玲瓏公主若是不搞點事情出來，那就不是玲瓏公主了。

  慢慢走近楊柳芳，她上下打量著，驟然伸出手，微微用力就抬高了戲子下頜，眼神中充滿了冷意和蔑視，「要想看就大大方方的抬頭看，不用做出這等樣子，沒得讓人噁心。」

  楊柳芳心底暗自咬牙，雖然是個戲子，可他出道以來，還沒受過這種屈辱呢。

  「別人捧著你，本郡主偏就瞧不上，這次看在公主面上，且饒了你，下一次再敢來招惹我，可就沒那麼容易脫身了。」撂下這句話，聶林語揚長而去。

  因被陷害過，不得不格外小心些，對楊柳芳疾言厲色，說白了也是保護自己的手段，不見得自己每一次都好運能逃脫，只能把功夫做在頭裡，一面疾走，一面心裡一陣陣的想吐，這些人，就不會換個花樣嗎？來來去去都是這些子齷齪事。

  回至戲台前，元欣柔急忙沖她招手，「快來，你回來得正巧，玲瓏公主還請了樂坊的樂師們，就是上次萬壽節奏曲的那些人，我這幾日都盼著呢。」

  聶林語看過去，人人都向元欣柔一般一臉期待，便是她自己，聽了這話，也是覺得十分雀躍。

  心下不免覺得疑惑，自己是從不喜歡這些樂曲的。

  稍傾樂師就位，開始演奏起來，果然又是讓人心神亢奮，便是最矜持的閨秀，都大聲鼓掌叫好，人人都沉浸在樂曲聲中，仿佛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聶林語卻想到自己前世被林青煙和杜鑫磊所害，幾個孩子都沒能保住，父母哥哥更是死得悽慘，心下一陣悲憤，怔怔的就流下淚來。

  卻無人注意，人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或悲或喜，直到一曲結束。

  「好！」玲瓏公主帶頭站起來鼓掌，一雙眼眸亮晶晶的，眉梢眼角都帶著無盡的春意，聶林語被驚醒，只覺得眼前這一幕詭異至極，她不想再待在這裡了。

  剛出了公主府，就遇到了傅墨玉，他騎著馬氣喘吁吁，顯然是趕著過來的，一見了聶林語就跳下馬來，急切的按住她雙肩打量，「你沒事吧？」

  聶林語不解，「我能有什麼事兒？」

  暗想莫非是他聽說了楊柳芳，擔心自己吃虧？可是又覺得不可能，公主府的事哪能傳得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