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桑芽

  「不過是去迎一迎韋紇公主，主要出迎的其實是這位公主的未婚夫舒王，秦王他們無非是去做個樣子捧個場罷了。」雲風篁聽到來人有事兒要稟告時頗為納悶，「這還能出什麼岔子？」

  來人慾言又止：「娘娘，也不是岔子，就是……奴婢們覺得，這事兒還是給您稟告一下比較好。」

  然後就用儘可能委婉的措辭，告訴雲風篁，韋紇公主生得不錯，看性-子也還行，甚至路上還突擊了一番國朝的語言跟禮儀。

  總而言之，整個過程沒什麼毛病。

  

  關鍵就是中途對方的陪嫁侍女，私下裡跟他們打聽了下七皇子的身份。

  雲風篁一怔，說道：「這……好像也沒什麼？興許是那侍女覺得小七氣度與眾不同呢？」

  她跟前的幾位皇子單純論容貌的話，可以說是不相上下。

  畢竟生父淳嘉的姿容在那裡放著，生母又都經過層層選拔才進宮。

  甚至嚴格來說，秦王跟九皇子的眉眼，比七皇子還稍微精緻些。

  他們倆的生母那是純靠美貌進宮的，不像殷芄，主要靠家世。

  當然殷芄也是個美人。

  只是總體看的話，卻是七皇子最為出眾。

  因為這孩子性-子恬淡沖和，讀書又多，望去更有氣度。

  不像秦王文武兩不全，九皇子過於跳脫憊懶。

  所以雲風篁覺得韋紇侍女看上七皇子，想打聽一二，也是人之常情。

  她自己是北地出身，很清楚韋紇那邊固然也是男尊女卑，但在愛慕之事上，卻更為開放。

  並不忌諱女子主動示愛。

  七皇子畢竟是男孩子，若是韋紇侍衛肖想昭慶公主或者任何一位皇女，貴妃肯定要勃然大怒，覺得自己的孩子受到了羞辱。

  但韋紇侍女仰慕七皇子的話，她覺得這還是可以容忍的。

  「……娘娘，但那侍女，好像是幫他們公主問的。」來人尷尬的說道，「她問完之後就去給他們公主回話了，那公主在車架上，好幾次頻頻望向咱們七皇子殿下，倒是舒王殿下，她正經的夫婿，她只開頭打量一眼，就再沒理會過。」

  雲風篁：「……」

  她默然片刻，緩聲問，「這事兒如今可有其他人知道？」

  「沒有。」來人連忙說道，「奴婢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所以後來有人問那侍女過來說什麼，奴婢們找藉口搪塞過去了。」

  沒人知道韋紇公主派侍女打聽七皇子，那應該想不到七皇子頭上……

  雲風篁定了定神，說道：「這樣，若是有人在外頭說起來韋紇公主對小七格外關注，你們記得統一口徑，就說韋紇聽說小七容貌肖似陛下，韋紇公主不敢直面聖容，這才頻頻打量小七，試圖推測陛下龍顏。」

  這都是什麼命？

  還是說她進宮這許多年來作的孽，集中在這會兒統統襲來？

  貴妃在心裡嘆口氣，她才謀劃著名借秦王愛慕顧珏的理由，既坑了顧珏，又給十皇子栽贓個謀奪准嫂子之類的罪名呢，這韋紇公主就一個照面看上了小七，這是讓小七平白無故背負上勾-引嫂子的嫌疑麼？！

  這要是七皇子當真對韋紇公主也有什麼想法，自己養大的孩子，她也認了自己教子無方了。

  可聽著小七沒那個意思啊！

  她也不相信七皇子會有那個意思！

  「難不成是顧氏同韋紇勾結起來，這是存心針對本宮？」貴妃立馬懷疑了有內情，微微蹙眉，「若是如此，接下來這韋紇公主只怕還要出么蛾子……」

  於是又吩咐，「明兒個起，讓小七去慶慈宮伺候太皇太后去，接下來沒事兒讓他就別回瓊玖宮了。」

  左右答應著，又有些憂慮：「殿下年少，一直被拘在太皇太后跟前，會不會愀然不樂？」

  「且讓他去避一避風頭。」貴妃沉吟道，「這韋紇公主遠道而來，本宮也不知道她什麼路數。」

  「到底是代表可汗的誠意而來，總不能跟當初那個柔昆一樣……對了，這公主叫什麼來著？她原本那名字佶屈聱牙，本宮就沒記住。」

  近侍說道：「原本是有個極為拗口的韋紇名字來的，但可汗說公主之所以遠嫁國朝，是因為仰慕中土，故此起了個漢名，叫做桑芽來著。如今朝野上下，都稱桑芽公主。」

  雲風篁微微頷首，說道：「桑芽公主初來乍到，前朝如何招待且不說，後宮總要有所表示，免得公主心下不安。」

  就轉過頭，命赤萼，「你去皇后跟前一趟，提醒她明後日設宴，召這公主入宮敘話。到時候，本宮也去湊個熱鬧。」

  ……皇后這邊聽到消息頗為不喜：「本宮自然有著安排，貴妃如今有孕在身，還是別在這裡操心這個操心那個了！」

  赤萼臉上笑容不變：「皇后娘娘說的是，我家娘娘就是因為有孕在身，陛下一再叮囑過，娘娘所想之事，儘量順著些，免得娘娘孕中多思。」

  「……」皇后噎了噎，沉下臉，「你且去罷，本宮自有分寸！」

  等赤萼走後，顧箴少不得發作一番，最終卻還是不甘心的吩咐了次日在崇昌殿設便宴，由自己及四妃里現任的三妃一塊兒招呼遠道而來的桑芽公主。

  近侍們就問：「娘娘，那舒王殿下到時候要來麼？」

  顧箴沉吟了會兒，說道：「著他過來罷，也好跟未婚妻親近一二。」

  頓了頓，「桑芽公主對舒王當真不甚滿意？」

  「回娘娘的話，桑芽公主瞧起來十分矜持，沒太跟舒王殿下交流，倒是對帝京上下很是感興趣。」近侍說道，「中間還跟秦王殿下的侍者，問過一些吃食之類。」

  「吃食？」顧箴哼笑道，「街巷之中的吃食，哪裡能跟宮中相比？這麼說，這公主倒是在膳食上頗為感興趣了？」

  她心裡鬆口氣，一般來說，對吃比較上心的人，多半心思略淺，甚至毫無城府。

  受夠了雲風篁、顧珏這些人的打壓，皇后迫切需要一個跟自己一樣沒什麼花花腸子的兒媳婦……

  她對這桑芽公主尚未照面，心裡倒是有了些好感。

  此刻就吩咐，「讓本宮的小廚房拿出真本事來，再從御膳房借調些人手。」

  反正好吃也不是什麼難以滿足的事情。

  皇后還是很樂意跟這桑芽公主好好兒相處的。

  跟近侍們商議一番，又覺得到時候只舒王同桑芽公主倆後輩，面對的卻是皇后為首的貴妃、淑妃、德妃齊齊到場的后妃團隊，只怕晚輩們壓力太大。

  於是又決定讓三皇子等人參與進來。

  「可桑芽公主是女孩子，要不要請幾位皇女過來作陪？」有人因此提出來，「不然到時候晚輩里都是男子，卻也不合適。」

  皇后捏著額角，覺得自己當年沒收養一二皇女實在是敗筆。

  畢竟這會兒宮裡的皇女，不是貴妃撫養在膝下，就是跟貴妃交好的妃子養著的。

  關鍵時刻找個自己這邊的年長皇女充場面都不成。

  她微微皺眉，最終還是讓人去貴妃那邊說了一聲。

  貴妃倒是難得給她面子，一說就同意了，表示到時候會帶著昭慶公主與二皇女一起赴宴。

  這麼一來，原本只打算寥寥數人的宮宴不知不覺就人多了。

  皇后看著貴妃那邊屆時到場的名單，不免問：「小七為何不在？」

  「回娘娘的話，七皇子殿下奉命去太皇太后跟前伺候。」宮人說道，「故此不能參加，還請皇后娘娘原宥。」

  「……知道了。」這宮人說的不清不楚，皇后還以為是奉了太皇太后之命去伺候，心情頓時不好了，暗忖太皇太后實在老糊塗了，這眼接骨上你一個勁的召見的皇子，非長非嫡，這是幾個意思？！

  這是巴不得推薦七皇子去爭那個位子嗎？

  可人家養母雲風篁都沒有這個打算！

  她忍不住又讓人去盯著慶慈宮。

  總之此番便宴就在皇后貴妃心情都不是很好的情況下開始了。

  桑芽公主按著時辰進了崇昌殿，老實說這位公主不如早先的柔昆美貌，雖然年紀小，面龐還帶著風霜磋磨後的粗糙。屬於粗看眉眼穠麗，細看卻處處透著瑕疵。

  當然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畢竟當年柔昆進宮時，韋紇內亂才開始，柔昆作為穆鄂可汗的血脈，自幼享受著貴女待遇，亂軍之中又被細琺護著，最終送到國朝來，過程里沒有怎麼吃苦，早年嬌生慣養的底子還在。

  這桑芽公主卻不然，她這年紀，差不多就是還懵懂的時候就趕上了韋紇的這場衰落。

  哪怕是可汗後嗣，兄長身為男子都過的不怎麼樣，又哪裡有人顧得上她一個女孩子？

  后妃們交換著眼色，含笑叫了起，又命昭慶陪著她入座，和和氣氣的寒暄了幾句，就發現這位公主如皇后所想的那樣，卻沒什麼心眼。

  甚至連自己早年過的很不好的話都說了出來：「……那會兒我跟阿媽他們餓得不行，只能挖草根來著。後來還是侍衛狠狠心殺了坐騎，才吃上了馬肉。當時覺得馬肉好吃極了，但前些日子再吃，又覺得好像也不怎麼樣。可能當時太餓了，就覺得好吃罷。」

  皇后趕緊給她賜了一盤菜，笑著岔開話題：「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對了，公主，嘗嘗這個，這是御膳房新做的菜式，若是喜歡，本宮便稟告陛下，將廚子賜給你。」

  貴妃跟淑妃、德妃也有點兒啼笑皆非，端起面前的飲子呷了口，配合皇后將話題轉開。

  畢竟堂堂舒王妃早年差點餓死什麼的實在不是什麼得臉的事情，這不僅僅是對於中宮母子來說，對整個皇家也是。

  最主要的是，桑芽公主之所以會有這樣的遭遇，固然根本在於韋紇自己的內亂，卻也跟國朝的推波助瀾不無關係。如今公主前來是結兩國之好，這話題繼續下去，不定就要傷了和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