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聖意

  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七皇子……淳嘉神色動了動，倒是有些可惜四皇子的死了。

  這個兒子從出生到落地到夭折，他其實都沒關心過。

  但眼下要讓兒子們派上用場了，皇帝倒是記起來了。畢竟若是四皇子還在，這次的事情，直接叫這兒子接了，倒是合適。

  畢竟雲風篁說是雲氏女，跟雲氏卻素來格格不入，甚至私下裡恩怨交疊，基本上沒多少可能走到一起去。

  雲卿縵卻不然，這是雲氏的親生女，還是翼國公的女兒。

  她的兒子不是秦王那種跟雲氏毫無血緣的皇子能比的，若是長成，也屬於流著高門貴胄血脈的皇子之一。按照淳嘉的忌諱，登基的可能性不大，但這種聯姻、安撫各方的時候，就是他派上用場之際了。

  但這孩子沒了。

  如今可供選擇的兒子就這麼四個……

  

  二皇子三皇子這對雙生子因著生母的緣故，一直是前朝後宮心照不宣要打壓的。

  排除這兩位的話，卻只有六皇子跟七皇子這兩個選擇了。

  六皇子不受注意又容貌損毀……

  七皇子……若是七皇子的話，韋紇想必是很高興的。畢竟這位皇子不但生母出身高貴、養母盛寵在身、外家強勢還重視他，自身也是才貌雙全，深得淳嘉喜愛。

  但淳嘉只稍微考慮了下，就將七皇子劃掉了。

  七皇子背後的貴妃跟殷衢都很難纏，可若是皇帝心意已決，倒也不是攔不住。只是貴妃本就強勢，侄女兒即將為韋紇大閼氏，此舉已經是如虎添翼，且為貴妃一系日後留了一條後路。若是七皇子再娶個韋紇公主，憑貴妃與殷衢任何一個，只怕都能讓皇后一派再無還手之力。

  所以，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選誰呢？

  皇帝又思索了會兒，將二皇子劃掉了，二皇子是淑妃養大的，這兩年，母子倆都很鹹魚，就是那種只想老老實實過日子、不想搞事情的。

  但淑妃為了日子好過些，立場偏向貴妃，若是二皇子娶了那位公主，說不得就會被貴妃看上，強行拉到自己這邊……這種事情貴妃做的出來。

  三皇子、六皇子……

  淳嘉沉吟著，最終說道：「著兩位皇子來見朕。」

  蘭舟夜雨閣中，雲風篁聽著陳兢的稟告，微微沉吟，旋即說道：「三皇子跟六皇子麼？這結果跟本宮料想的差不多……但望陛下選擇三皇子才是。」

  陳兢頗為不解，說道：「娘娘，若是如此，那三皇子豈非就要留在帝京了？這……？」

  「你可知道三皇子這些年來的表現？」雲風篁不答反問。

  陳兢當然知道，畢竟這事兒就是他負責的：「三皇子這兩年的確兄友弟恭的很，但他畢竟是紀氏女所出……」

  「沒人忘記他是紀氏女所出。」雲風篁平靜道，「問題是，他也是陛下的親生骨肉。」

  「娘娘？」陳兢一驚，「娘娘的意思是？」

  「他也是皇子啊，他與二皇子，與皇位無緣，只是陛下的態度，以及常理的推斷罷了。」雲風篁嘆口氣，說道，「可沒有哪條規矩結結實實的攔著，不許紀氏女所出的皇子繼承大統！」

  「其他不說，就說他的年紀，以及這些年來的表現，你說如今的皇子裡，誰能比得上？」

  「別提什麼裝不裝，這是他從小到大實實在在做過的事情。」

  「他今年也有十三歲了，從記事起裝到現在也好幾年了吧？你說就算常人，能裝這麼久，也是個本事，何況一個小孩子？」

  「陛下的心胸且不說，卻是真的愛才……」

  「若是生死大仇，陛下自然不會婦人之仁。可二皇子三皇子，跟陛下有多深刻的仇怨麼？」

  「他們可是陛下的親生子！」

  「誠然紀暮紫之死，不能算陛下沒有責任。」

  「但且不說自來認為父重於母，就說這兩位皇子，記得紀暮紫麼？對紀暮紫有什麼眷戀萬分的情愫麼？有非要給紀暮紫報仇雪恨的理由麼？！」

  「他們壓根沒有跟在紀暮紫跟前生活的記憶！」

  「陛下對他們再怎麼冷淡，好歹讓他們在宮裡太太平平長到現在。」

  「而且給他們挑的養母都很是可靠……不然這些年來宮裡又不是沒有沒了的皇子！」

  「如德妃之子，還是精心養著的呢，尚且說沒就沒了。」

  「若是陛下當真不在乎他們的死活的話，交給德妃，她是那種無法將非親生的子嗣當做自己的孩子來看待的人，就二皇子三皇子的身世，養出事情了也沒什麼後果，你覺得她會怎麼做？」

  雖然雲風篁跟德妃關係一向不錯，但若是她有個什麼閃失，膝下未長成的子嗣，交給皇后都不會交給德妃的。

  德妃也許不是真正歹毒的人，不會故意對非親生的孩子下毒手。

  但也肯定不會上心就是了。

  當初二皇子先是交給了歐陽福履，歐陽福履自覺還能生養，也不是很樂意。但比德妃那種，不耐煩到巴不得這孩子出點兒事情或者因為其他原因離開自己跟前的態度還是要好點的，也就是沒有十萬分的在意罷了，也不曾故意苛刻。結果就出了二皇子被扔下水的事情，跟著就交給了無子無寵還年長的崔憐夜。

  就崔憐夜當時的處境，但凡不是腦子進了水，都不可能不善待二皇子的。

  三皇子也差不多。

  當時這兩個皇子的安排，雖然也是為前朝考慮，但其實淳嘉也是盡心給他們一條生路，不是真的任憑他們自生自滅的。

  「二皇子三皇子若是講道理，也不會將陛下當做仇人看待。若是不講道理，陛下什麼身份？他們又怎麼敢造次？」雲風篁心裡其實很羨慕淳嘉，儘管這位天子不算慈父，但身份權力擱那兒，就註定了哪怕是被他虧欠的皇子，也少不得要想方設法的取悅他。

  哪像自己這母妃，哄了這個哄那個，非親生的固然要想方設法的籠絡；親生的孩子，沒養到省心的，少不得也要跟著鬥智鬥勇。

  這個娘當的真的好心累。

  不過冷靜想想世宗的例子，雲風篁也就心下平衡了。

  畢竟這種天子壯年時候還好，上了年紀若是彈壓不住底下的兒子……下場也真的不怎麼樣。

  「故此陛下其實未必真的需要將這兩位皇子排除在外……」

  雲風篁輕嘆道，「所以本宮說，若是此番陛下許了三皇子迎娶韋紇公主，也是件好事。因為前朝後宮、天下黎庶都不會准許一個娶了韋紇女為正妃的皇子承位的。若是他選了六皇子，這意味著，三皇子，怕是要入他眼了！」

  陳兢聽著又是詫異，又是惶恐，忍不住問道：「可是娘娘，紀氏餘孽……說是遠遁大漠就此銷聲匿跡了，但娘娘前兩日也說了，紀氏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二皇子三皇子長成的過程里，不乏他們的影子。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你是想說，既然如此，陛下好不容易才從紀氏手裡掙脫出來，又怎麼可能讓流著紀氏血脈的子嗣，接手公襄氏的江山？」雲風篁笑了笑，意味深長的說道，「但二皇子三皇子……是公襄氏的子弟呢，還是紀氏子弟？」

  「這……」

  「他們當然是公襄氏的子弟。」貴妃緩緩說道，「陛下當年帝位尚未穩固的時候，或者還會忌憚些。如今卻不然。最主要的是，你覺得二皇子也好，三皇子也罷，一旦承位，他們會如何報答紀氏？」

  陳兢思忖了下，小心翼翼的說道：「奴婢愚鈍，想著若是紀氏外孫登基了，那怎麼說，也會對外家好生酬謝？乃至於，為庶人紀晟之類的翻案？」

  「你真是想太多了。」雲風篁冷笑，「若是紀氏這兩個外孫當真是可造之材，他們登基之後，頭一件事情，就是清算紀氏，將之連根拔起！」

  見陳兢愕然，她嘆口氣，「這兩位還是皇子的時候，需要外家遺澤扶持，那當然是什麼甜言蜜語都說得出來！但若是登基之後，身份轉變，身為天子，最忌諱什麼？如紀氏這種死而不僵的百年望族，從來都是皇家的心腹大患，他們焉能容忍？！」

  到時候，流著紀氏血脈的皇子，倒戈一擊起來，只怕比淳嘉還狠。

  因為一個被倏忽屠戮全族核心的家族，居然還能扶持出一位新君，這份勢力的龐大、這份手眼通天的能量，換了哪個腦子正常的君主，不幹掉他們能安心？

  「娘娘，這麼說，陛下這些年來存心冷落二皇子三皇子，難道？」陳兢額頭見汗，他忍住去擦拭的衝動，低聲問道，「難道是為了……？」

  「料想是為了給紀氏餘孽一線希望罷。」雲風篁淡淡說道，「畢竟就陛下的身份地位，二皇子三皇子壓根都不記得生母的情況下，陛下對他們疼愛幾分，不，也不需要額外的疼愛，就跟尋常皇子一樣養著。他們長大之後，得蠢成什麼樣，才會放著九五至尊的生父不孝敬，卻為了毫無印象的生母，同紀氏餘孽，同流合污？只有這兩位皇子打小受到排擠乃至於苛刻，這種情況下，紀氏餘孽才有籠絡到他們的可能。」

  「陛下就是要給他們這種可能。」

  「否則紀氏顯赫三朝，手底下明著暗著籠絡的人不知凡幾，陛下又不是堂堂正正明晃晃的幹掉了紀氏，而是奇兵突出，必然要承受其部下四散而去，或逃或潛伏起來伺機而動的後果。」

  「不留著兩位皇子給他們，誰知道這些人絕望之下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她抬起頭，看著陳兢，意味深長道，「你說，你若是紀氏餘孽，主子們都沒了，僅存的也頂多給國朝造點孽，壓根沒有顛覆公襄氏江山的可能。這時候，得知宮裡兩位紀氏外孫，養母身份高貴，卻不受陛下看重，打小被欺凌……你會怎麼想怎麼做？」

  陳兢滿頭大汗，他設想了下，這種情況下，那當然是集中所有力量，設法扶持紀氏的外孫去爭取儲君之位！

  不然，東奔西走的，就算再搞出幾場水患之類，對淳嘉來說，不過是比較操心罷了，壓根不至於讓公襄氏的萬里河山崩壞。

  而且淳嘉帝位才有點兒穩固，就開始不動聲色的抹黑紀氏了。

  紀氏餘孽敢再做類似的事情來禍亂公襄氏的天下，淳嘉說不得就要讓紀氏在史書上遺臭萬年！

  所以不管怎麼想，哪怕他們也考慮到，一旦事成之後，紀氏的外孫說不得會反水，卻也只能選擇這麼做。

  否則他們的報復將毫無意義！

  「……娘娘，那時候，陛下就知道，二皇子跟三皇子能有今日？」陳兢忍不住問，「陛下……娘娘那時候也知道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