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淑妃之題

  因為擊鼓傳花已經過了兩輪，雖然不至於每個人都輪到，但大部分人都亮了相了。

  雖然內中不乏有人緊張過度以至於發揮失常……

  但這種場合，又知道后妃們必然時刻關注著，故此本來就鮮少有人能夠保持平常心，於是大哥不說二哥，只要不是失誤的太過分，大家也都一笑了之。

  但柯朝若起身之後窘迫良久都沒反應，一時間，哪怕都想著要在皇家面前表現氣度，不能顯得太過刻薄，眾人也不免有些詫異了。

  眼看著氣氛就要冷下來，遠處山徑上，中宮侍從托著時果快步而來的身影尚未引起眾人的注意，顧珏這麼一站出來，很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她站出來的非常及時，因為她眼角看到，有個十二三歲模樣的小宮女，正試著靠近柯朝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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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宮女在場之人只怕沒幾個認識，但顧珏恰好記得，那是絢晴宮的人，只是少在外頭露面。

  「這位姐姐許是多才多藝，一時間不知道該選什麼好。」顧珏睨了眼那小宮女，她此刻因為突兀起身，大家都看了過來，又下意識的順著她視線望去。

  於是那小宮女一驚，頓時不敢動了。

  顧珏嘴角彎了彎，柔聲說道，「我卻是個笨拙的，方才僥倖連續輪空，這一場恐怕很難繼續如願以償了，故此還請殿下以及諸位，容我取個巧，趁這光景，跟這位姐姐一起給大家獻上一曲如何？」

  在場之人心裡有數，都知道她是想給柯朝若解圍。

  於是一起看昭慶公主。

  因為其他人這時候站出來，可能是一時惻隱，可能是別有所圖。

  但顧珏是在宮裡養過的，回去自己家裡也沒幾天。

  算起來跟昭慶公主等皇女，在理論上都是相處過的。

  誰知道眼下顧珏出馬，是不是昭慶的安排，為免宴飲氛圍受到影響呢？

  昭慶公主微微一怔，她雖然也知道，雲風篁有意將柯朝若弄成絢晴宮的兒媳婦，但由於這位帝女自來嬌縱順遂，城府不深，且也不是親生的，敏貴妃許多事情，都是打著愛護的幌子，並不跟她說仔細。此刻公主就有點遲疑，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正猶豫之間，顧珏笑著又道：「殿下就可憐可憐臣女罷，您知道的，臣女自來愚笨，若是待會兒也輪到了，只怕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到時候臣女自己丟臉不說，回頭都不知道要怎麼跟姑姑交代了。」

  二皇女聽了這話，就拿團扇擋了嘴，小聲跟昭慶說道：「這話說得，仿佛大姐姐故意要讓她當眾丟人現眼，好落母后面子一樣。」

  昭慶自恃寵愛，從小就沒怎麼將皇后放在眼裡，聞言卻不買帳，淡淡說道：「今兒個大家齊聚一堂，不問尊卑貴賤，只求盡興一場。之前開始的時候，你也沒說為難。這會兒多少人都按著規矩來了，你倒是站出來說難處了？這對於之前守規矩的人來說，豈不是不公平？母后為人最重規矩不過，你這樣做，就算待會兒一鳴驚人了，母后也不會喜歡的。」

  「殿下教訓的是，是臣女想窄了。」顧珏在心裡嘆口氣，她一向知道自己姑姑在宮裡雖然高踞鳳位，但懟上絢晴宮，卻處處落在了下風。

  卻也沒想到，昭慶這個庶女，眾目睽睽之下，也這樣不給嫡母面子。

  壓下無數心念，顧珏柔聲說道，「但殿下請想，咱們既然只求盡興，也不是說非要分個高下，那麼當然是怎麼熱鬧怎麼來。既然如此，臣女自請與這位姐姐合奏一曲，敢問殿下可否准許？」

  「大姐姐，讓她來罷。」昭慶還待開口，旁邊二皇女卻湊過來再次低聲道，「金溪表妹剛剛在使眼色讓咱們看那柯朝若的神情，這位主兒約莫是真的不可以，再這麼下去，哪怕顧珏沒能跟柯朝若合奏，只怕柯朝若心裡也念她的好，倒是顯得咱們故意刁難一樣了。」

  昭慶不動聲色的睨了眼柯朝若，這位寧國公的嫡親孫女兒果然滿頭大汗面紅耳赤，是急的不知道怎麼辦了。

  想到母妃的打算，公主微微頷首，緩聲道：「這才是個道理，今日是為了盡興，而不是為了考校誰或者刁難誰。本宮知道顧小姐你自來好強，但尋常時候也還罷了，今日大家只求歡慶，卻很沒必要這麼做。」

  顧珏也不在乎她話語之中的敲打，笑著點頭稱是，態度乖巧柔順，待昭慶收回視線，這才轉頭跟宮人索取樂器。

  宮人見公主點了頭，這會兒也不推辭，去尋了瑤琴洞簫來。

  顧珏就命丫鬟去問柯朝若用哪個？擅長什麼曲子？

  柯朝若沒什麼底氣的道了謝，小聲說道：「我……嗯……應該都……都行？」

  丫鬟一直被顧珏帶在身邊，也是比較機靈的，聞言就明白，這位小姐八成是兩個都不行，選哪個都是拖後腿的。

  她笑容不變，柔聲說道：「那柯小姐喜歡什麼曲子？我家小姐說，一切以您為主。」

  「……」柯朝若苦思片刻，硬著頭皮點了一曲大家耳目能熟的曲子，又尷尬的小聲說道，「我很久沒練了，只怕，嗯，只怕不太記得了？」

  「柯小姐別擔心，殿下都說了，今兒個就是樂呵一下罷了，又不是什麼考校。」丫鬟安慰了兩句，回頭稟告給了顧珏，低聲說道，「……婢子瞧了柯小姐的手指，那繭子八成是最近才練的。」

  顧珏毫不意外：「她既然在這眼接骨上回來帝京，必然是為了參與皇家選媳。哪裡能不突擊練個幾手？只是她想必於這些東西上頭沒什麼天分，看著前頭那些人的才藝，比較下來，所以越發的好意思罷了。」

  丫鬟就很高興：「以小姐的琴技，待會兒一準能夠將她比得慘不忍睹！」

  「……」話音未落，就見顧珏朝自己投來一個看痴傻兒的眼神，「大家都知道她是姑姑最想要的兒媳婦，我這會兒也是奉了姑姑之命來幫她解圍，為什麼要踩著她當墊腳石？」

  顧珏可不糊塗，這要是皇后謀劃順利，柯朝若未來就是她主母。

  她幹嘛提前將人給得罪了？

  這要是皇后謀劃不順利，柯朝若往後就是絢晴宮的兒媳婦，以絢晴宮那位的手段，她今日踩了柯朝若，回頭少不得要被加倍收拾……這是何必？

  左右她又不是帝京三大才女之一，不靠才華人設吃飯。

  故此接下來兩位出身名門望族的嫡小姐的合奏，卻讓抱著極大期望的眾人聽得十分無語。

  澤芝樓上，其他人也還罷了，德妃仗著有貴妃撐腰，卻直言不諱：「那柯朝若也還罷了，武將之女，又是邊疆長大的，不通才藝情有可原。珏小姐怎麼也彈得這七零八落？若不是親眼所見，單聽著這琴聲，妾身還道是哪個幼年女-童在練習呢。」

  皇后微微皺眉，旋即鬆弛開來，淡聲說道：「昭慶那孩子都說了，只是為了盡興罷了。德妃何必如此當真？你好歹也是她德母妃，沒得跟一班孩子們計較。」

  又說道，「這一輪過去，應該就是淑妃的題目了。卻不知道淑妃給孩子們出了什麼難題？」

  「娘娘說笑了，妾身才疏學淺，便是想出難題，也得有那個實力。」崔淑妃平靜道，「如昭慶公主所言，今日不過是為了盡興罷了。妾身可不敢掃了宴飲興致。」

  淑妃說的是實話，因為顧珏陪著柯朝若一起合奏……或者說一起丟臉之後，她自己接下來卻沒輪到，這時候辰光差不多，雖然有一部分人還沒被點到，擊鼓傳花也就結束了。

  接下來拆的就是淑妃的錦囊，淑妃的題目是，讓大家以今日的荷池為主題，作一篇詩文。

  ……可以說是非常的敷衍了。

  以至於皇后跟貴妃聽完題目都轉過頭去無語的看了眼淑妃。

  淑妃低眉順眼的任憑她們打量，卻也沒什麼解釋的意思。

  她膝下的二皇子倒是也到了說親的年紀，是打算在這個暑期將正妃給定下來，甚至來得及的話，再物色兩個側妃的。

  問題是淑妃自己心裡有數，她這嗣子生母是紀氏嫡女，從出生就深受淳嘉忌諱。

  想登基，除非皇帝除了楚王之外的兒子都死光了。

  崔憐夜少年入宮，在宮闈里沉浮多年，早就熄了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實際上能夠養著二皇子，不至於孤獨終老，她就謝天謝地了。

  況且崔氏雖然也算如今的高門之一，這些年來到底現了頹勢。也就庶妹小崔氏嫁與謝細雨之後，靠著貴妃的招牌，還稍微能打一打。

  總而言之，崔憐夜並不覺得自己兒子有必要跟皇后貴妃爭。

  她剛剛連個眼色都沒怎麼給柯朝若，卻一門心思在那些無論才貌出身都頂多排二流的女孩子裡頭打量。

  所以，為什麼要絞盡腦汁的出題？

  她自己又不需要挑最拔尖的。

  「淑妃有看好的人麼？」大家哭笑不得了一番之後，也想通淑妃的想法，此刻德妃就忍不住問，「剛剛瞧你盯著底下好一會兒。」

  雖然德妃跟淑妃差不多，都沒指望染指今兒個宴飲上最受矚目的高門子弟。

  但德妃作為旗幟鮮明的貴妃黨，三皇女的駙馬，很難不被看成貴妃將來的黨羽。再加上女方都要矜持些，她這會兒雖然有些想法，卻不好說出來，卻攛掇起了淑妃，「若是有，不如說出來，趁著皇后娘娘跟貴妃姐姐都在，也好給你參謀一二？」

  淑妃猶豫了下，倒也沒推辭，主要是她對未來兒媳婦的要求就是別太出色，知書達理願意跟著二皇子好好過日子就行，這種人選多得是。

  萬一剛剛中意的幾個里有皇后貴妃的打算，趁早弄清楚了也好再換。

  於是就說道：「洛家小姐跟孟家小姐都不錯。」

  眾人循著她目光望去，卻是洛荻跟孟婆娑的堂妹。

  兩個女孩子單獨看起來也是修眉俊眼氣度華貴的高門貴女，只是擱在族中最出色的族姐身側，卻分明被比了下去。

  皇后忍不住說道：「這兩個雖然好，比她們堂姐到底差了點兒。」

  皇后應該是後宮對雙生皇子最友好的一個了。

  至少主觀上如此。

  畢竟雙生皇子裡的三皇子，非但是她一手帶大的，還是她感情最深刻的孩子。

  這會兒看出淑妃故意降低二皇子妃的要求，心頭就有些不是滋味。

  是想到二皇子好歹還是三皇子的兄長呢，如果二皇子只能匹配這種泯然眾人的貴女，那三皇子……豈不是也差不多？雖然皇后自己也知道，給二皇子三皇子尋個平庸點的正妃是為他們好，事到臨頭還是有點兒芥蒂。

  再者，她也希望淑妃為母則剛一把，想法子給二皇子爭取個好的。

  其他不說，承月宮占掉一個出色的女孩子，也就意味著絢晴宮少一個可心的兒媳婦不是？

  至於說淑妃這些年來其實跟絢晴宮也走的很近……至少沒有德妃那麼近。

  而且這也是貴妃一直權勢赫赫，若是貴妃哪天露了頹勢，淑妃還肯不肯這樣做低伏小，誰知道呢？

  「洛荻小姐跟孟婆娑小姐當然是極好的。」只是淑妃才不上當，很平靜的說道，「但妾身不知道為什麼，看來看去，還是這兩個女孩子更合眼緣些。」

  眼緣這種事情就很微妙了，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無關美醜貴賤……反正就是自己說了算。

  見她如此，皇后也不好強行讓她提高對未來兒媳婦的要求，只得淡淡道：「也成。那等會兒，咱們且也多看看這兩個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