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擊鼓傳花
2024-08-12 23:23:33
作者: 繁朵
因為宮禁之中許久沒有這樣熱鬧過,為了增加此刻的趣味性,皇后與貴妃、淑妃、德妃出題之際,都說好了互相不透露的。
其他妃嬪更是一無所知。
此刻聽著昭慶公主的話,除了德妃之外都好奇的等待著。
德妃自己倒是不在意,只舉起團扇半遮了面,輕笑道:「妾身一向沒什麼巧思,卻都是些舊題了,大家可不要笑話才是。」
就見昭慶公主拆了錦囊之後,看一眼裡頭的桃花箋,笑著說道:「德母妃出的題目是擊鼓傳花。」
赴宴的賓客們分明的鬆了口氣。
還好,不是什麼生僻的題目。
這個他們都玩過。
金溪郡主因為名花有主,身份又矜貴,今兒個是專門負責給昭慶捧哏的,此刻就笑著說道:「卻不知道德妃娘娘可還有其他要求?」
「卻沒有。」昭慶搖了搖頭,環視一圈,揚聲說道,「德母妃在錦囊里說了,因為不知道諸位都擅長些什麼,故此得中者也不一定拘於詩文,有其他才藝,譬如歌舞騎射,盡可演來。左右咱們這兒地方大,諸般器物也都齊全。」
澤芝樓上,皇后微微頷首,說道:「德妃有心了。」
這題目既不苛刻,而且甚至不拘於詩文,看似寬鬆,其實是變著法子摸個底。
給這些人一個展示特長的機會。
方便高位們儘快了解這些人的才幹、眼力、判斷、臨場機變等等……
「妾身自知愚鈍。」德妃謙遜道,「思來想去也想不出什麼新花樣,也怕太生僻的題目,叫孩子們為難,沒得掃了大家興致。所以就選了這個誰都會玩的。但又怕其中有些孩子興致不在詩文上,到時候眾目睽睽之下出醜,也是可憐。左右今兒個來赴宴的,想必都有些才幹在身。那還不如是點兒能耐就算呢。如此人人都能參與進來,孩子們也能玩的更開心些,咱們呢瞧著也是有趣。」
她這些年來在宮裡也不是白混的。
皇后與貴妃、淑妃、德妃一起出題,按照默契,她的題目肯定第一個上。
畢竟越重要的越晚出場不是?
既然如此,她這兒絞盡腦汁想出來了新花樣,萬一奪了皇后或者貴妃的風頭,豈不是沒眼色?
還不如中規中矩的來,反而不會出錯。
此刻不止皇后,雲風篁也對德妃很滿意,說她考慮周到。
說話間,底下已經開始了,宮人們現場從荷池中折了一支開的正好的荷花,又搬了鼓上來。
昭慶公主毛遂自薦,作為鼓手,從侍女手裡接過絲帶,走到鼓前蒙了眼,笑著宣布開始,正待擊鼓,金溪郡主卻叫道:「慢著!」
「怎麼了?」昭慶好奇問。
金溪郡主笑道:「這絲帶是昭慶姐姐自己蒙的,不能算,得給我檢查一下,不然誰知道你是不是悄悄兒的偷看?」
其實眾人今兒個都做好了個宮廷上下展示一番的心理準備,故此昭慶公主是否作弊根本不重要。
但金溪這麼一說,還煞有介事的跑上去檢查了會兒,這才還座表示可以開始了,眾人原本緊張的情緒,倒是放鬆了些許。
顧箴看到就道:「金溪同昭慶年歲尚小,配合的倒是妥當。」
「到底是表姐妹,又是一塊兒長大的,能不投契麼?」雲風篁笑著接了句。
這會兒她們還能說說笑笑,擊鼓傳話之後,后妃二人的臉色就也鄭重起來,仔細打量著一個個飛快傳著荷花的賓客,目光閃爍,心念電轉……昭慶頭一次停止,荷花恰好落在了魏漱寒手中。
帝京三大才女之一的女孩子,這種場合卻也沒玩什麼花樣,略作思索,道是「當場」獻詩一首,就吟詠了一首稱讚宴飲、稱讚昭慶公主、稱讚皇家的七律。
對仗工整,辭藻華麗,寓意美好……雖然談不上驚艷,卻也在一般水準之上。
再考慮這是「當場」作的,評價少不得再上層樓。
當然了,到底是不是當場……那大概只有魏家自己心裡清楚了。
畢竟這一關的出題人是人家嫡親姑姑。
要說私下裡完全沒有照顧,怎麼可能呢?
后妃們也並不計較這種細節,畢竟家世底蘊原本就在她們挑選兒媳婦、女婿的考慮範疇之內。
此刻看德妃面子,都稱讚了幾句,大概就是女孩子小小年紀才思敏捷,將來必成大器云云。
下一個是殷氏一位小姐,各方面都不如殷瘦雪出眾,純粹過來湊數,這位自己心裡也清楚,就要了一張瑤琴,當眾彈了一首高山流水。技藝其實挺不錯的,以至於原本沒當回事的后妃都多看了她幾眼。
崔淑妃甚至專門問了下其父兄,但聽說都是些小官,關鍵是兄長挺紈絝的,今日能過來赴宴還是靠著殷氏的光,也沒了興趣。
她跟前的二皇子身世特殊,為了避嫌,是不好找高門貴女的。
原本想著這殷氏的女孩子在殷氏不算要緊的人,而且琴技出色的話,與同樣擅長瑤琴的淑妃很有共同語言,倒是可以試著列入二皇子正妃的人選。但父兄官職低微也還罷了,兄長是個紈絝子,也就意味著往後說不得要闖禍。
這要是其他皇子,庇護大舅子還沒什麼問題。
但二皇子在皇家的處境,屬於能保全自己就不錯了,到時候沒得拖累了她好不容易養到現在的兒子。
因為傳話是從女賓這邊開始的,起先被點到的都是女孩子,接下來,后妃們依次欣賞了琵琶、箜篌、笛子、歌舞、書法、詩文……不得不說,今兒個過來赴宴的,哪怕湊數的也有幾把刷子,才藝都挺不錯。
當然,就算是高門大戶的貴女,自幼養在深閨,少見這種眾目睽睽之下展示自己的場合,從而過於緊張的也不在少數。
甚至有幾位小姐,因著太過緊張,出現了好幾次錯誤。
勉強落座之後,一張原本雪白的臉兒,漲紅得厲害,那份羞愧懊惱久久都難以消退。
后妃們好整以暇的看著,不時笑著點評幾句,正在心裡各自給這些女孩子打著評價,這時候鼓聲再次停下,手拈荷花、目露難色的卻是個大家都頗為眼生的美貌女孩子。
瞧著不過十三四歲年紀的樣子罷,衣料首飾儘管隔著距離,也能輕易看出同那幾個正經貴女有著相當的區別。
只是美貌倒是相當的美貌,小小年紀,就堪稱千嬌百媚。
看著她面色窘迫的站起身來,后妃們思索了會兒,實在想不起來,不免出聲詢問身側的婢女:「那是誰家女孩子?」
結果近侍們也不是很清楚,最終還是皇后跟前的人走出去詢問了一回,才回來稟告:「那是原蜀中知府的女兒馮氏,原本文會沒打算邀請她們姐妹的。但當初娘娘賞賜其家時,其母一再請求,娘娘看在永春侯的面子上,就也送了份帖子過去……」
宮人這麼說著,大家也就都想起來。
這是淳嘉應永春侯「娶必娶絕色佳人」的要求,派皇城司在舉國上窮黃泉下碧落的找,總算找到了這麼一個出身官家、勉強配得上永春侯的女孩子。
甚至為此專門將人家父親調來帝京,方便完婚……只是准永春侯夫人的性情為人還不知道,只從其母的舉動來看,卻多少有些被突如其來的富貴沖昏了頭腦,打定主意要在攀高枝這條路上進行到底的意思了。
后妃們都有些似笑非笑的,也沒再說什麼,只道:「好歹是個知府女兒,卻不知道都有些什麼才藝?」
那女孩子面帶為難的猶豫了會兒,姿態頗為楚楚,因著姿容的確出眾,哪怕釵環衣裙不如正經貴女來的鮮亮,靠著天生麗質,卻也很有越眾而出的意思。
故此男賓那邊,好些年少公子,都流露出了憐惜之色。
這讓后妃們臉色都沉了沉。
當著她們的面,就敢流露這樣的神情,是幾個意思?
雖然剛剛她們很是挑剔了一番今日的男賓,但……這些可都是駙馬人選!
公主們還沒挑完呢,這就站出來勾-引???
「娘娘得空還是提點一下永春侯罷。」德妃就很不高興的勸皇后,「俗話說娶妻娶賢,自然是有道理的。」
就這種貨色,不管是准永春侯夫人呢還是其妹,對永春侯都未必是什麼好事。
顧箴嘴角扯了扯,說道:「本宮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永春侯歲數早就到了說親的年紀,卻蹉跎至今。該勸的,陛下都勸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他是鐵了心。你且多包涵些罷,畢竟陛下統共才幾個兄弟?」
她才不聽德妃攛掇。
左右中宮又沒有皇女。
這馮氏再怎麼狐媚,也妨礙不到她。
那她幹什麼為了德妃的不快,去勉強永春侯?
德妃嘴角撇了撇,對身側的宮人說道:「你去席上說一聲,若是有實在什麼都不會的,就……」
話沒說完,卻見那馮氏開口,細細弱弱的說了幾句什麼。
澤芝樓畢竟離著距離,若是昭慶那樣刻意揚聲也還罷了,這幾句是實在沒聽到的。
但她接下來,端起面前的酒樽,一飲而盡,旋即讓服侍的宮女繼續滿上,卻是一口氣飲了三盞,才面紅耳赤的福了福,落座。
合著是自覺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才藝,就認罰了。
后妃們有些意外,雖然這是最合適的選擇,但考慮到其母變著法子將她們姊妹塞進這樣的場合……這女孩子想方設法出風頭才是正常的。
「難不成,勢利沒眼色的是其母,女孩子倒是懂事?」她們這樣想了一下,但也沒說什麼,就繼續看下去了。
這馮氏姐妹地位最是寒微,純靠永春侯面子才被皇后加進來的,所以屬於末席了。
她之後,荷花很快就到了男賓那邊。
鼓聲一停,卻落在了剛剛被德妃嫌棄過的男生女相的公子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