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並蒂蓮

  雲風篁這邊才提了幾句對永春侯未來妻子的容貌的好奇，卻是湊巧，兩日後她去臥霞樓請安的時候，皇后讓眾人散去，獨留她跟德妃下來討論宴飲之事，就說道：「到時候加兩個席位罷，昨兒個本宮的人去帝京客棧送東西回來，帶了個消息：那知府之妻想讓幾個女兒都過來請安。本宮想著，咱們如今年紀都長了，也不喜歡打擾，乾脆讓她們拾掇幾日過來赴宴，到時候一起見了算了。」

  聞言貴妃跟德妃都流露出似笑非笑之色。

  雖然皇后說的委婉，但兩人心裡哪還沒數？

  什麼幾個女兒都過來請安……

  這一家子八成是嘗到了以色幸進的甜頭，所以希望將幾個女兒都許進高門才是。

  所謂的請安，不過是希望其他女兒也能夠得到皇家的垂青，從而有個好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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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說這為人父母的，想給孩子找個好的出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這也未免太心急了。

  好歹等永春侯夫人的位子落實了，再作計議不是？

  但考慮到這家人之前的官職，在黎庶眼裡終究是官，在廟堂這個高度看下去，卻不免層次太低，如此迫不及待，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雲風篁於是笑著說道：「娘娘吩咐，妾身記下了，到時候一定給她們安排靠前頭點兒的席位。」

  也正好讓她們看看清楚，是怎麼樣的美人，值得永春侯低娶？

  因為永春侯地位權勢都有限，后妃們也沒怎麼多說他這未來親家一家子。

  就著宴飲討論了一陣之後，顧箴猶豫了下，又說了一件事情：「聽聞慈母皇太后近來不太好。」

  「卻不知道她老人家是怎麼個不好？」貴妃跟德妃同慈母皇太后的關係，決計談不上好。

  那位太后娘娘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她們再高興沒有。

  所以聞言神態都很輕鬆，只嘴上說著，「可請太醫看了麼？太醫怎麼說的？」

  德妃又加了句：「妾身那兒有陛下前兩年賞賜的一些藥材，妾身這年紀卻還用不上，可要送去與慈母皇太后？」

  她就是這麼一說罷了……皇后睨了她一眼，淡淡說道：「慈母皇太后那兒，太醫跟藥材都不缺。至於太醫怎麼說的，本宮倒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想問問你們，可要一起過去探望一下？」

  其實皇后自己也不喜歡慈母皇太后，巴不得這位太后娘娘早點兒出事的。

  只是她是中宮，地位有著，自然也有義務。

  盡孝這種事情對於貴妃德妃來說，做到最好，做的不夠周全也情有可原，畢竟她們只是妃子罷了。

  但是皇后若是有所疏忽的話，卻是要被議論她不夠賢惠的。

  如今顧箴也只能忍著鬱悶，跟二妃商議探病的事兒：「本宮打算讓小六過去侍疾。」

  這絕對是從太皇太后染病時讓七皇子侍奉榻前得到的靈感……留個孩子在那邊代為伺候，毋須自己時時刻刻的記掛，對外卻也能夠交代……

  只是……

  雲風篁說道：「六皇子……方便麼？」

  至於肯不肯這個問題，當然不是她們這種已經當娘的需要考慮的。

  這年頭講究孝道，皇后一聲令下，六皇子不管樂意不樂意，都得去。

  只是雲風篁印象中，這位六皇子本身就是個綿軟的性-子，天花之後落了痕跡下來，容貌銳減，越發的自卑沉默。

  像七皇子也不是聒噪的孩子，但七皇子性-子溫和大方，開朗敦厚，自然能討長輩們喜歡。

  可六皇子就不一樣了，六皇子這種，喜歡他的長輩瞧著，可能還有幾分心疼，若是不喜歡的，只會嫌棄。

  總而言之，不適合照顧染病的長輩。

  雲風篁自然不會替袁太后設身處地的著想，之所以提出這一點，卻是為了：「六皇子平素里都不愛見人，這樣沉悶的性-子，只怕慈母皇太后瞧了也是心疼，反而叫她老人家心頭難受，越發的難以靜養了。以妾身之見，不若娘娘再派個皇子一塊兒過去。就如同之前太皇太后，是小七跟十皇子一起換班的。若是就六皇子一個過去，一個是怕照顧不周，第二個就是怕慈母皇太后她老人家多想。」

  皇后揣摩著貴妃的用意，謹慎道：「但本宮跟前的其他孩子都有著事兒，莫非貴妃打算讓跟前的孩子過去麼？」

  雲風篁說道：「妾身倒是想為娘娘分憂，只是秦王跟小九才遭了刺殺，驚魂未定，想必慈母皇太后也捨不得他們這會兒就馬不停蹄的去伺候；小七呢才從太皇太后那邊過來，也是一樣的道理；十五呢年紀又太小了！論到皇女，昭慶作為長女，其實最該去服侍慈母皇太后的，然而她的腿，唉……九皇女也是小。要麼，二皇女？」

  皇后頓時皺起眉，二皇女跟六皇子可不陌生。

  柔昆賢妃還在的時候，這倆孩子就是一起養在柔昆膝下的。

  那會兒，六皇子完全是被二皇女吊打。

  這要是倆孩子一起去了袁太后跟前，皇后倒是有信心六皇子決計不會主動找茬，但架不住二皇女會主動搞事情，到時候袁太后一定樂見中宮跟貴妃之間爭鬥，別說出面平息了，少不得推波助瀾……

  如此簡直後患無窮……

  皇后於是說道：「二皇女不太妥當，畢竟如今皇嗣們年紀也大了。怎麼還能跟小時候一樣不避嫌呢？剛剛你也說了，太皇太后染病的時候，是兩位皇子前往侍奉的，既然如此，慈母皇太后那邊，本宮看，就讓二皇子跟六皇子一起罷。」

  她想來想去，二皇子是最合適的。

  因為既非貴妃跟前，年歲也長，比較懂事沉穩，性-子也是安靜老實，不會主動惹事……

  跟六皇子差不多的情況，太太平平的侍疾完的可能性相對來說比較高。

  貴妃想了想，也沒爭，只說了聲「好」，就又講其他事情了。

  倒讓皇后有點兒疑神疑鬼，總覺得她反駁自己原本的提議，非要塞個皇子進來，有著什麼計謀。

  但云風篁很快說完事情也就告退了。

  回到蘭舟夜雨閣，她才跟左右說道：「三皇子從小有人教唆，二皇子那邊，雖然沒查到什麼，但都是紀氏血脈的皇子，紀氏會因為三皇子養在繼後膝下就另眼看待，卻完全放棄二皇子麼？本宮覺得還是試探一下的好。然而崔氏這些年來對本宮頗為恭敬，本宮也不好公然做什麼。此番借皇后之手，讓二皇子去慈母皇太后跟前走一遭，希望慈母皇太后別叫本宮失望才是。」

  這才問道，「慈母皇太后是什麼病？要緊麼？她前些日子，不是還說脈象沉穩，道是看著就是長壽的樣子？」

  那時候她聽到了可失望了。

  雖然袁太后這兩年汲取教訓，不敢肆意搞事情了，但有這麼一位身份特殊輩分又高還有腦子的主兒盯著自己，到底不爽快。

  「奴婢聽說就是些小小的厭食而已。」陳兢說道，「其實迄今也就兩天沒什麼胃口，太醫給開了些藥，說可能是懼夏。但如今都在山間了，最是蔭涼不過，能懼什麼夏？興許是路上累著了，換兩日就成，實在不行，換個廚子換換胃口也就差不多了……皇后娘娘多半是怕陛下知道之後，埋怨她對慈母皇太后不夠孝順。」

  不，皇后不僅僅是怕皇帝的埋怨，也是怕自己不出手「盡孝」的話，皇帝親自孝順他這個養母，給的更多……

  雲風篁心裡有數，微微頷首：「本宮就說麼，之前都沒聽你們主動稟告，想必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就是失望。

  正說著，外間噼里啪啦的，卻是下起了雨。

  侍者們連忙去關窗，才關上，外間就是一陣踢踏聲響，旋即傳來少女們嘻嘻哈哈的聲音。

  雲風篁挑了挑眉：「叫她們進來！」

  片刻後，昭慶公主打頭，幾位皇女以及謝闊、謝奣手持荷花荷葉，興致頗高的魚貫而入。

  一番見禮畢，公主心情很好的跟雲風篁說道：「母妃，您看兒臣摘到了什麼？卻是巧的很。」

  說著遞上一支並蒂蓮來。

  「你們去後山了？」雲風篁接過並蒂蓮，啞然失笑，「的確巧……」

  這要是就昭慶在跟前，她就順勢說起不久後的相親宴，打趣幾句了，但其他人也在，若是取笑起來，只怕昭慶會惱羞成怒，故此雲風篁心念轉了轉，只是一帶而過，倒是問起她們今日都玩了些什麼。

  「早兩日就跟信成姐姐約好了去游湖的，但大哥還有九弟出事之後，誰都沒了心情。」昭慶公主在的場合，回話這種事情，公主一向當仁不讓，此刻就脆生生說道，「這不，如今九弟好了，兒臣幾個，才去後山玩耍了一番？我們還抓了一些魚呢，等會兒給母妃燉上，也給大哥九弟那邊送點兒去補身體。」

  雲風篁笑著贊了她懂事體貼，見二皇女、三皇女、四皇女、九皇女都在，大抵衣裳沾了些雨滴，想必是方才忽然下雨碰見的，便讓人去小廚房煮點兒薑湯來。

  正打算給這些女孩子們好好聊一聊，晃眼看到外頭赤萼打著手勢，暗示有急事稟告。

  貴妃心念一轉，藉口更衣起身離開正堂，去了後頭。

  「娘娘，善淵觀那邊來了消息。」赤萼很快繞路過來，低聲說道，「錢氏母女有著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