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徒有虛名
2024-08-12 23:22:57
作者: 繁朵
如之前的使者所言,九皇子沒什麼大礙,不過一些皮肉傷,以及自幼養尊處優、平生頭一次流落在外導致惶恐、飢餓等等,總之頤養些日子也就是了。
但云風篁還是心疼得不得了,雖然礙著九皇子年歲漸長,不好跟小時候那樣帶在身邊照顧,卻也派了身邊最得力的清人親自到九皇子身邊伺候,說是九皇子好了才會喊回去。
與此同時,各種珍貴藥材之類,也是流水似的送到九皇子跟前。
貴妃自己更是每天都要三四次的召見九皇子的太醫、侍者,詢問這兒子的情況。
而她膝下的其他孩子,秦王、昭慶、七皇子以及晉王,也是天天過去看望,噓寒問暖的,很是友愛的樣子。
至於二皇女跟九皇女這兩位,去的次數就要少些了。
二皇女也還罷了,她是半路才到絢晴宮的,跟貴妃,跟其他孩子,都有著一定的隔閡,早先也努力過,但一直被排斥在外,如今可能因為年紀大點,過兩年就會被許配出去了,倒也懶得出什麼風頭。
九皇女的生母還在,而且因為這女孩子出生的時候,雲風篁膝下兒女雙全又諸事纏身,沒太多功夫親自照顧這女兒,所以不但沒保密其身世,還經常交代其生母照拂。故此母女之間感情很是密切。
這會兒九皇女的生母,早先是低階宮嬪,因為生了這麼個女兒,由主位做主晉封為嬪,又因為照顧九皇女用心,去歲雲風篁心情不錯的時候,還特意稟告皇后,賜了個封號「敦」。敦嬪私下就勸女兒:「昭慶公主殿下都天天去看九皇子殿下,殿下-身為幼妹,怎可懈怠?合該也殷勤些才是。那是殿下正兒八經的兄長,如今險死還生回來,您身為妹妹,關心也是應該的。」
九皇女撇嘴說道:「我才不去呢。九哥素來只跟七哥最好,其次就是大哥還有十五哥,對大姐姐也還恭敬,對我可就只當小孩子了,看似哄著,其實根本沒把我當回事!我去了也湊不到跟前,不過站在角落裡做壁花罷了。」
敦嬪覺得自己這女兒有點兒被縱容壞了。
貴妃因為顧不上這個小女兒,也談不上寵溺不寵溺,總之沒怎麼管束。而敦嬪縱然是親娘,地位還沒女兒高,更不敢說重話。
此刻雖然不贊成九皇女這好出風頭的話語,也不好說什麼,只耐心勸道:「長幼有序,昭慶公主殿下是陛下長女,九皇子殿下自然要敬重些。再者,九皇子殿下比您長了好幾歲,看您如孩童,也是正常的。何況不拘昭慶公主殿下還是九皇子殿下,在外頭都是很維護您的。您想想之前女學的事情,昭慶公主殿下豈非想也不想的護著您?為此連同母所出的七皇女的面子都不給。」
「這幾位兄姐沒把我放在眼裡,我不怎麼去看九哥的話,他們只怕都沒怎麼注意到。」九皇女咬著唇,說道,「所以這也沒有什麼。」
敦嬪苦笑道:「幾位殿下可能沒注意到,但您忘記貴妃娘娘了嗎?貴妃娘娘自來精細,您這份懈怠,娘娘她一準看在眼裡。」
「但母妃會計較這麼點兒事情麼?」九皇女哼笑道,「大姐姐可是母妃手把手養大的,而我呢?從小到大,母妃抱過我幾次?她那許多事情忙著呢,哪裡顧得上教訓我。」
這話說得敦嬪也有些沉默。
她之前還當女兒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氣,如今卻會過意來,九皇女其實是委屈。
貴妃是出了名的慈母。
對膝下子嗣素來憐惜寵愛。
但九皇女是被明顯冷落了的,主要出生太晚,又趕著長姐是個醋罈子,還是個得寵的醋罈子。
哪怕九皇女比昭慶小了好多歲,昭慶卻仍舊不能容忍這個妹妹占據母妃的注意力。
再加上雲風篁當時的情況,一個皇女分量不高,哪裡有已經得了淳嘉喜愛的皇長女重要?自然是依著昭慶的。
九皇女小時候也還罷了,左右不懂事。
這兩年卻是越發覺得不忿起來了。
就算昭慶在女學裡總是護著她的,但她心裡的感激也不過曇花一現,過去了就不記得了。九皇女也不覺得這是自己沒良心,要不是這個長姐一直按著不許她出頭,她自己得了皇帝跟貴妃的喜愛,姐妹們誰又敢招惹她?
總之此刻被敦嬪勸著,九皇女心情越發不好,乾脆說道:「母嬪就別說我了,母妃都沒說什麼呢。」
敦嬪尷尬的站了會兒,小聲道:「嗯。」
就訕訕下去了。
下去之後到底操心這親生女兒,忍不住往雲風篁跟前打聽貴妃是否空閒。
當值的紅萼看她一眼,就問:「可是與九皇女有關?」
貴妃的宮裡人有個共同的特點就是乖巧懂事。
畢竟不乖巧不懂事的,早就被貴妃處置掉了……
更別說能夠在生下皇嗣後活到現在。
所以敦嬪平素里從來不敢貿然來打擾主位,她若是來了,就說明這事兒不小,值得主位操心。
紅萼於是入內稟告,正好雲風篁有點兒空閒,就命人召了敦嬪進來:「你怎麼過來了?」
「回娘娘的話,妾身特來請罪。」敦嬪跪下行了禮,見雲風篁叫了起,卻不敢起來,小心翼翼的說了自己勸說九皇女的經過,愧疚道,「娘娘慈悲,准妾身照顧九皇女,可妾身卻沒教好皇女,實在罪該萬死。」
她是伊杏恩那一批里進宮的老人,最清楚這主位的脾性。
只要不是故意作死,且沒造成嚴重後果,好好兒坦白,但凡沒碰見這主位心情不好的眼接骨上,雲風篁其實還是很寬容的。
但若是敢跟這主位玩心眼……
從前那些沒了的同伴就是鮮明的例子。
「九皇女也長大了呀。」果然此刻貴妃聽著,輕輕嘆口氣,倒也沒生氣,而是若有所思道,「孩子大了,難免比較自己跟兄弟姊妹的待遇,故此吃味,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本宮還不至於跟她一般見識……」
敦嬪正鬆了口氣,卻見貴妃繼續說道,「但她因此懈怠去看小九,卻是犯蠢了!既然覺得本宮對她不如對其他孩子用心,還要故意跟兄長疏遠,這不是坑自己是什麼?」
雲風篁很不高興,「本宮跟前的孩子可以掐尖好強可以蠻橫霸道可以驕縱成性,卻怎麼能蠢笨不堪?!」
就很氣,讓敦嬪回去告訴九皇女,「著她接下來天天都得去看小九,而且隔日給小九做道糕點,若是小九覺得不好吃,那就重做到小九喜歡為止!」
想使性-子?
開什麼玩笑,當自己是昭慶嗎?
有皇帝的偏袒寵愛,連自己這母妃也格外給幾分面子?
九皇女比起昭慶可以說什麼依仗都沒有,這種情況下還想玩置氣,雲風篁才不慣著。
當然了,最主要的是,她如今也根本沒空耗費太多精力在九皇女身上。
既然如此,還不住乾脆用懲罰給這女兒長長記性,讓她清醒一下。
半晌後九皇女那邊傳了消息來,說這位皇女跟親娘鬧翻了,覺得敦嬪出賣了她。
但敦嬪認為自己是為女兒好:「您再長大些您就會明白了。」
「明白你就算是我生母,卻更是母妃的狗腿子?」九皇女恨恨的,到底還是在貴妃派過去的宮婢監督下,挽著袖子進了小廚房。
這些消息稟告到雲風篁跟前,她只笑了笑,沒當回事,畢竟九皇女也的確不值得她太上心。
如此過去了五六日,九皇子也就好的七七八八,雲風篁心情不錯,正好這時候皇后那邊算著日子過來跟她商議宴飲的具體事宜,雙方於是好生討論了一下,最終由雲風篁這邊負責派人執行。
這倒不是皇后存心讓出權力,而是被雲風篁搞事情搞怕了,擔心宴飲上出什麼岔子,以至於中宮背鍋。
至於雲風篁,她甩鍋很有心得,卻不在乎。
況且她本來也的確是要在宴飲上做點兒什麼,自己這邊主持的話,卻更方便了。
「娘娘,九皇子殿下如今好多了,卻瞧著沉默了很多。」這日清人也從九皇子跟前回來,私下裡給雲風篁說道,「往常這位殿下最是活潑不過,但凡醒著,都是嘰嘰喳喳沒個完。此番卻沉默寡言起來,一天到頭也很少說什麼話。甚至秦王殿下都察覺到,還問了問,九皇子殿下說是還有點兒後怕,可能過些日子就好了……您說要不要讓太醫多開幾日安神湯?」
雲風篁沉吟道:「就這麼辦罷。再將本宮私庫里的那對金鑲玉如意送過去,給他安枕。」
頓了頓又問,「對了,陛下那邊,關於刺客,可查到什麼?」
見清人搖頭,微微皺眉,「堂堂皇家子嗣遇刺,卻至今沒個消息……皇城司都是幹什麼吃的?」
說起來自從淳嘉親政起,皇城司挨罵不是一次兩次了。
當初玉山郡主夭折,皇城司也是被罵得一塌糊塗……
雲風篁在心裡嘆口氣,覺得這天子親軍也不過如此。完全沒有史書記載里,為天子耳目,使得天下官吏,莫不瑟瑟發抖的威勢與能力。
而且這個不知道那個查不出來的……感覺都沒什麼真正的人才。
「皇城司近年是越發的徒有虛名了。」雲風篁心裡想著,皇城司在神宗時候還是威名赫赫的,到孝宗時候就出現疲態了,否則孝宗也不至於登基沒多久,就被紀氏壓著打。
偏偏孝宗駕崩之前,還將其交給了名不正言不順的攝政王……
再從攝政王手裡轉到淳嘉手裡……如此幾番折騰,能不元氣大傷麼?
她嘴角隱蔽的勾了勾,緩聲說道:「罷了,陛下想必也不可能坐視此事不了了之,本宮就不去醒心堂催促了。且將各家年歲仿佛的子弟名冊取來瞧瞧。」
既然九皇子回來了,而且也沒什麼大礙,哪怕刺客還沒抓到,目前前朝後宮的重心,卻也立刻轉移到接下來心照不宣的相親宴上了。
畢竟就算皇家子嗣地位尊貴,不愁婚娶高門。
但頂尖高門,終歸是屈指可數的。
頂尖高門裡出色且受重視的子弟,也是少數。
雲風篁此刻翻著名冊,就在其中幾頁上畫了個圈,說道:「這幾個,到時候指給本宮瞧瞧。若是傳聞沒有什麼太大的出入,務必叫他們跟本宮的孩子們投緣才是。」
清人看了眼,說道:「皇后那邊似乎也看上了。」
「她看不上才怪。」雲風篁淡淡說道,「頭一次宴飲且不要做什麼,先觀察一番,之後,大家慢慢兒玩。」
「左右孩子們還有兩年才束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