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十皇子

  十皇子聞言怔忪了下，旋即明白過來，這是嫡母在變著法子撮合他跟顧珏。

  畢竟這兩年跟他關係不錯、差不多內定是他往後側妃的顧璟被打發回家，且跟母親一起「自-盡」了。

  早先因為有顧璟在，顧珏跟他的格格不入，皇后還能聽之任之，畢竟底下還有個十二皇子，上頭還有個三皇子，誰不能接手顧珏？犯不著硬塞給最有前途的十皇子。

  但這會兒就這麼一個侄女兒了，皇后也不能繼續任憑倆孩子沒緣分。

  「兒臣都聽母妃的。」十皇子在心裡快速的權衡了一下，溫和說道，「只是如此一來，卻太過勞煩珏表妹了。」

  「這有什麼？她今天在本宮跟前，也是清閒。」皇后忙道，「再說能夠幫上你，她也是很願意的。」

  如此送走了十皇子，顧箴便讓人喚了顧珏到跟前，同這侄女兒交代了此事。

  顧氏人丁興旺，當初皇后從族中擇倆侄女接進宮撫養，當然也是精挑細選的。

  無論已故的顧璟還是這顧珏，論容色都很是出眾。

  只是顧璟偏於鮮妍嬌媚，望去仿佛枝頭初綻的海棠花；這顧珏卻是窈窕清雅，仿佛寒日琉璃窗下的水仙，不驚艷，然而素淨宜人，是越看越覺得風儀動人的那種。

  

  她平素也不像顧璟那樣活潑周到，聞言只靜靜應下，見皇后沒其他吩咐，也就起身告退。

  「你等等。」顧箴有點兒頭疼的叫住她，嘆道，「聽說你當初是不想進宮的，只是你娘不肯輸給你伯母，攛掇著你爹爭取了這麼個機會，你才不得不應下來。故此這兩年，你對小十敬而遠之，本宮也沒說什麼。可如今，璟兒的結果你也知道了。本宮跟前就你一個侄女了，你若還是對小十冷冷淡淡，這？」

  顧珏聽了這話，沉默一陣，方才輕聲說道：「侄女謝姑姑提點，侄女往後會改的。」

  頓了頓又道，「只是侄女不如堂姐討喜，只怕不能讓十皇子看上。」

  「小十畢竟是本宮跟前長大的。」顧箴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麼，卻想到了袁太后跟安妃。

  這感覺實在太不吉利了，皇后趕緊掐滅，緩聲說道，「他雖然知道自己身世，對平氏也頗為恭敬，但到底本宮才是他母后……方才本宮同他說了你，他也是同意的，還擔心會不會勞煩你……不管怎麼說，你們是正兒八經的表兄妹，時常來往也是應有之義。」

  見顧珏沉默頷首，總覺得這侄女兒沒把自己的話往心裡去，忍不住招手讓她到自己跟前，拉著顧珏的手臂，苦口婆心的說道，「本宮知道，你不喜歡宮闈，難道本宮在宮裡這些年，日子就好過嗎？可身為高門貴女，享受了家族給予的富貴榮華與庇護，理所當然也要為家族付出。否則的話，你我縱然還能靠著你祖父的功勞，維持住富貴。等到你的侄女兒、侄孫女兒的時候，該當如何？況且陛下雖然肯定不會讓你給小十做正妃，但側妃也未必一定要受委屈。且不說本宮怎麼也沒有不心疼你去心疼外人的道理，就說你跟小十這會兒就認識了，也時常來往，這朝夕相處的情分，怎麼可能是他那如今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的正妃能夠比擬的？」

  一番教誨下來，顧珏到底淡淡說了句：「姑姑說的是，侄女兒謹記在心。」

  顧箴看她這油鹽不進的樣子，也沒了繼續的興致，只擺了擺手，說道：「你且記著罷。」

  等顧珏離開之後，皇后頗為傷感的說道：「本宮這皇后也做了好些年了，當時總以為忍一忍就可以。如今瞧著，結果卻是遙遙無期。非但膝下子嗣越發的不占優勢，連侄女兒也……若是璟兒尚在，本宮何必同珏兒廢這些口舌？甚至珏兒實在不想留在宮裡，有著璟兒在，本宮也未必一定要勉強她。」

  這讓她想到當年楚王的事兒。

  要不是楚王出事，那孩子如今說不定已經正位東宮，再沒有絢晴宮什麼事情。

  似乎冥冥之中顧氏的福祚總是欠缺了那麼一點，所以關鍵時刻，關鍵的人與事，總是讓他們功虧一簣，大好局勢化作烏有，偏還無法推卸責任。

  「娘娘別這麼說，璟小姐固然命苦，但焉知這不是珏小姐福澤深厚，有著后妃之命？」近侍連忙安撫皇后，「再說十皇子殿下剛剛那話，顯然也是不反感珏小姐的，不過是珏小姐從前故意避著十皇子，故此表兄妹不算熟悉罷了。」

  顧箴苦笑道：「珏兒避著他，本宮跟你們都看出來了，小十這兩年一直跟著陛下，能心裡沒數麼？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落下芥蒂，唉！」

  不過皇后這倒是想多了，十皇子這會兒已經回到自己的住處，就吩咐侍者：「明兒個打發人去帝京，尋件好些的釵環，本皇子要贈與珏表妹。」

  他如今的貼身內侍是去了太初宮偏殿後，淳嘉著他自己從新人里挑的。

  有天子把關，當然不可能是皇后那邊的人。

  幾年相處下來，主僕關係密切，這小內侍又是個膽大的，聞言笑嘻嘻應下，不免好奇的多嘴一句：「殿下不是不甚喜歡珏小姐，覺得她太冷清了點兒？」

  「這是母后的意思。」十皇子也不瞞他，神色淡淡的攤開筆墨開始習字，緩聲說道，「母妃出身寒微，舅家等若沒有，本皇子總是得要母后的支持的。既然如此，母后要本皇子同珏表妹親近，自然不可拒絕。」

  他平靜道，「左右往後後院裡多個人罷了，只是不大喜歡她那種，說實話也不至於討厭。」

  這事兒講這麼兩句也就過去了，十皇子緊接著問，「本皇子那些兄長們，這兩日可有什麼舉動？」

  小內侍連忙道：「這兩日才落腳呢，大抵都在張羅著歸置行李。聽說秦王殿下摩拳擦掌的，約了九皇子還有幾個外臣子弟，打算過兩日就同陛下、貴妃請求出去狩獵。這不是太皇太后病著？他們打算到時候就借個名目，說是給太皇太后尋摸些滋補的山野之物……二皇子聽到風聲，有點兒羨慕，也想去，只是被淑妃娘娘給阻止了。至於三皇子殿下……早兩日在大理寺翻看案卷，好像有些收穫，可能接下來會為一件舊案奔走。那案子若是能夠破了，想必於他廟堂聲名有著相當的助益。」

  十皇子淡聲說道：「敏貴妃深得上意，秦王幾個想狩獵，哪怕只是為了純粹的享樂，父皇心裡清楚，約莫也不會阻止，甚至還會稱讚幾句，這就是母妃得寵的好處了。」

  這話很有埋怨皇后不受寵的嫌疑，小內侍訕訕笑著不敢說話。

  又聽自家主子繼續說著，「秦王有勇無謀，受父皇寵愛也不過是僥倖生為長子罷了。其不足為懼。倒是九哥，很有些心思，但成也敏貴妃敗也敏貴妃，他靠著敏貴妃，雖然生母寒微也沒受虧待，只是敏貴妃自己有晉王，是肯定不會讓他越過晉王去的。這些人就不必在意了。二哥那邊也是，淑妃膽子小，甚至都想著二哥就藩之後就跟著出去做太妃……倒是三哥，可知道他那破案可有把握？」

  「這……」小內侍想了想，委婉說道，「那案子已經時過境遷，屬於陳芝麻爛穀子了，只是三皇子想必不會平白多這個事兒，既然選擇了它，又打算動手，多半是有著把握的。」

  就小聲問，「要不要奴婢著人給三皇子殿下添點兒堵？」

  十皇子懸筆片刻，卻是搖頭，反問笑道：「三哥雖然生母有過，到底跟本皇子都是母后養大的，本皇子記得，從小到大，三哥對本皇子都十分照拂……又怎麼能夠給三哥添麻煩呢？不但不能給三哥添麻煩，若是三哥破案過程里，有什麼為難的地方，咱們還得搭把手才是。」

  小內侍吃不准他心思，畢竟自家這主子，可不是這麼兄友弟恭的人。

  按理來說三皇子是個極為妥帖的兄長，也從來不跟弟弟們爭鋒，十皇子應該對這兄長十分籠絡才是。

  但十皇子卻沒有這個意思，反而對三皇子格外的苛刻。

  當然這也不奇怪，畢竟十皇子對痴傻的楚王更加下作些。

  這位主兒的性-子就是這麼惡劣。

  某種意義上，他其實更像是敏貴妃養大的孩子。

  掐尖好強愛出風頭，不允許兄弟姊妹任何人越過自己。

  哪怕都是皇后帶大的、對自己不錯的兄弟，也不行。

  小內侍伺候他這兩年，對他的性-子也算了解，此刻聽他這麼說，就很是意外。

  索性十皇子緊接著說道：「若是三哥不爭氣，沒能成功，那就算了，權當弟弟心疼他一回；若是三哥成功了……」

  他慢條斯理的在紙上落了一個字，悠然說道，「三哥素來孝順，想必應該不介意，為了母后的慶慈宮之想，舍己為我罷？」

  要是到時候三皇子不願意給他摘桃子……

  那他就去找皇后！

  相信他這母后在父皇跟前爭寵不過敏貴妃，但，說服三皇子退步還是沒問題的。

  主要三皇子如今在宮裡唯一的支持者，也就是皇后了。

  皇后發了話，哪裡有他說不的餘地？

  十皇子心裡轉著一個個念頭，早已將顧珏扔到了腦後。

  但顧珏此刻卻正同一起進宮的丫鬟說著他：「……姑姑也是急病亂投醫，這位主兒我瞧著都不可靠，偏姑姑一味的相信他。當然，姑姑如今也沒得選，姑姑跟前的皇子，除了他就是十二皇子。但聽說十二皇子因為性-子軟弱，為陛下不喜，唉……當初難得璟姐姐樂意奉承，好叫我清閒。沒想到……這真是……」

  「小姐別這樣。」她丫鬟安慰道，「再怎麼說您也是十皇子殿下的正經表妹，往後就算做不得正妃，便是側妃，那也不是尋常人能夠為難的。」

  聲音一低，忍著害羞勸道，「若是，若是能夠生下十皇子的長子，那……那就算正妃，又如何能夠在您跟前造次？婢子說句不中聽的話，敏貴妃也不是正宮啊，可她這些年來過的不好嘛？」

  「你這小蹄子倒是敢想，敏貴妃？」顧珏挑了挑眉，嘆道，「你倒是想呢，可我想的卻是安妃啊！陛下年輕時候怎麼對待安妃的，我是沒見過，卻也聽過一二……你不覺得十皇子這會兒，頗像當初的陛下？他們少年時候都需要靠著嫡母謀劃呢，怎麼會拒絕嫡母的侄女兒？但當家之後，可就不好說了。陛下至今榮養著安妃，倒還算厚道。可是對於安妃來說，這日子能好過？尤其是，將安妃踩下去的敏貴妃，迄今深得恩寵！」

  她擰著眉頭，「這麼下去不行啊，咱們得想想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