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諸子嗣

  秦王仨又是歡喜又是忐忑的跟著淳嘉進了書房。

  歡喜當然是因為困擾秦王這許久的事兒，皇帝竟然兩句話就解決了，而且分明是站在兒子這邊的；忐忑卻是為了晉王剛剛被趕出去。

  才進門，秦王率先跪下來：「父皇，十五弟他……」

  「那小子混帳不是一天兩天了。」淳嘉擺擺手，讓他們先不要管晉王，「且坐下。」

  給仨兒子賜了座，皇帝少有的挨個仔細打量這三個親生骨肉。

  長子秦王年歲最長，如今個子也最高，生的劍眉星眸，雖然因為自幼備受寵愛，沒遇見過什麼挫折，如今眉宇之間稚氣尚存，卻也在養尊處優里，逐漸栽培出來屬於天潢貴胄才有的一抹威嚴氣度。

  當然了，在皇帝跟前，這抹威嚴未免過於稚嫩，只覺得有些吾家有子初長成的感慨。

  七皇子是至今為止的諸多皇子裡，容貌最肖淳嘉的，且是公認的文采翩然。因為尚未封王，此刻只著了常服；又因為是陪同長兄過來請罪，不敢穿戴過於華麗，又怕太簡素未免觸霉頭，故此著了一襲紺青色錦袍，望去文質彬彬。

  淳嘉看著他，就想起來聽說過的宮禁傳聞，道是七皇子神似自己尚未登基時。

  如今瞧著也不免覺得傳聞有著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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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會兒正韜光養晦，若不知身份，舉止氣度一如尋常貴家子。

  還是那種看著嬌生慣養手無縛雞之力的貴家子。

  七皇子氣質恬淡，性情文靜，如果不是因為同一個母妃膝下的兄弟大抵不安分，他本身其實從來不惹事兒。

  算是最受父母歡迎的那種省心子嗣了。

  皇帝因著這個兒子，小小的想起了一下其生母溫徽賢妃。

  說實話，他對殷芄的印象已經很淡卻了。

  就記得這妃子才進宮時，曾被貴妃敲打過，後來還曾為了爭寵做過一些事情……原本靠著家世，只要不太過惡了貴妃，在宮闈里倒也不難有一席之地。

  但趕著難產，人說沒就沒了。

  之後殷衢出人意料的將外孫交給了貴妃撫育……

  皇帝定了定神，收回思緒，轉向九皇子。

  這兒子是貴妃跟前他最疏忽的男嗣了。

  畢竟上有長子秦王，下有幼子晉王，七皇子還有殷衢幫忙敲邊鼓，九皇子是真正一無所有……沒想到今日倒是叫淳嘉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

  九皇子容貌俊美……這是跟常人比。

  擱兄弟之間，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那種。

  他跟七皇子一樣，因為沒封王，故此穿著常服上朝，卻是一件靛藍錦衫，玉帶金冠，望去貴氣華美，愈顯唇紅齒白。

  皇帝打量他片刻，忽然道：「你之前連你母妃給你挑的戶部都不肯去，以至於戶部尚書親自告到朕跟前……今兒個為了你們大哥的事情，倒是殷勤？」

  九皇子當著父皇的面，不敢說自己還是為了偷懶，陪笑道：「回父皇的話，兒臣也是在外頭聽到議論大哥的事情，心頭不忿。這才……」

  「這才給你們兄弟幾個出餿主意，竟然當眾上殿逼迫起朕來了？」皇帝哼了一聲。

  九皇子不肯承認：「回父皇的話，兒臣們怎麼敢逼迫父皇？兒臣們也是沒辦法了。畢竟誰不知道大哥是父皇的長子，自來深得父皇寵愛？就這樣的身份，這些日子，那些臣子們跟瘋了一樣，也不問青紅皂白，就迫不及待的上表彈劾大哥……父皇您是不知道，連瓊玖宮這兩日都是議論紛紛，直說得大哥仿佛十惡不赦一樣了！可是且不說那賤婢根本就是被買通了來陷害大哥的，就算大哥當真一時興起，做了不該做的事情，有父皇母妃在，輪得到他們越俎代庖指手畫腳麼？」

  「他們這般舉止，根本就是故意為之，存心落父皇母妃的臉面！」

  「那兒臣想著，既然如此，兒臣們就乾脆自己去請罪，也免得他們繼續在父皇跟前聒噪不是？」

  淳嘉似笑非笑道：「你倒是個好弟弟，替你大哥考慮周到。」

  「兒臣不敢。」九皇子小心翼翼道，「兒臣就是覺得，大哥有什麼不好，父皇母妃自然會責罰，兒臣這些做弟弟的，也會勸諫，哪裡輪得到外人囉嗦？」

  皇帝看了眼旁邊的秦王，見他一臉認可，還眼巴巴的看著自己，不由一陣氣結。

  心說這倆孩子明明是一個母妃養大的，甚至秦王受到更多的重視跟栽培，怎麼就這樣傻乎乎的？

  竟然到現在都沒看出來九皇子根本就是踩著他這個長兄吸引親爹的注意，甚至還認為九弟在幫他說話？

  簡直就是典型的被賣了還要幫忙數錢。

  「小七，你覺得呢？」皇帝一陣心塞，甚至聯想到了自己的嗣父孝宗。

  這位因為是唯一的嫡子的緣故，還是嫡長子，據說也是從小被神宗帶在身邊百般寵愛，差不多是從記事起，就手把手的親自言傳身教……結果卻教出了一個做太子的時候廣受好評、做天子之後處處為紀氏所制，最終鬱鬱而終的平庸皇帝。

  淳嘉之前覺得，這是因為神宗是那種自己能做有為之君，卻不擅長調教子嗣的天子。

  如今看著秦王頓時感到，莫不是太過寵溺的環境，註定養不出能幹的子嗣來？

  總不能是他跟神宗一樣命不好，沒有一個能幹子嗣來承位的福澤吧？

  這絕對不可能！

  淳嘉定了定神，所以問七皇子，「今日之事，你可有什麼看法？」

  七皇子一呆，旋即說道：「回父皇的話，是兒臣的不是，這幾日都在學堂，未能及時留意到大哥面臨的困境……」

  其實七皇子因為身世以及性情的緣故，在皇嗣之中算是人緣比較好的一個。

  秦王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管不問。

  但那會兒秦王信心十足，只說父皇母妃會解決，七皇子也是對父皇母妃充滿信心的，於是就沒再問。

  直到這次被九皇子找上門說服，方才參與進來。

  這些皇帝當然心裡有數，倒是在心裡稱讚了一下這兒子厚道。

  但淳嘉不動聲色，繼續說道：「這些且不要講了，朕只問你，你們兄弟幾個，今兒個專門上殿來逼迫朕，可有什麼想法？」

  「回父皇的話，兒臣們不敢。」七皇子連忙道，「兒臣們只是想為父皇母妃分憂。」

  淳嘉道：「哦？分憂？這麼說，秦王是真心實意想讓朕削了他爵位、貶其為庶民的？」

  見秦王毫不遲疑的點頭，皇帝又是一陣無語。

  他當然明白這長子不可能甘心為了這麼點兒事情，失去爵位。

  點頭這麼快，只能說，秦王十分相信他的弟弟們，也十分相信皇帝跟貴妃，認為這些人都不可能為此讓他丟爵。

  「朕是你親爹，貴妃是一手養大你的養母，做長輩的當然不可能就此放棄你，但你這些弟弟們，你卻也這樣信任？」淳嘉在心裡直嘆氣，覺得之前只是覺得這長子不適合做儲君，如今看著，秦王已經不是不適合做儲君的問題了，這是當個藩王都有點兒懸，沒準哪天就被精明的兄弟賣了也不知道啊！

  他跟貴妃到底做錯了什麼，竟教出這樣一個皇長子來？

  淳嘉心裡腹誹著，嘴上則道：「既然如此，那朕就如你們所願，轉頭貶了秦王可好？」

  聞言七皇子跟九皇子都愣了愣，異口同聲道：「父皇不可！」

  秦王也呆了一下，倒是沒驚慌，而是說道：「父皇有命，兒臣不敢不聽！但容兒臣離宮之前，當面向母妃告別。」

  「一群混帳小子，就知道仗著貴妃的寵愛來要挾朕！」淳嘉對他心思了如指掌，在心裡罵著，「要不是知道貴妃定然護著你們，真以為朕不會給你們長記性？！」

  他淡淡說道：「都說了不敢不聽朕的話了，朕不想讓你見貴妃，你待如何？」

  秦王也不驚慌，只低聲道：「那兒臣謹遵聖命！」

  他母妃厲害著呢，就算不能當面哭訴委屈，這麼大的事情瞞得過去？

  淳嘉在心裡又罵了一句「混帳」，才說道：「今兒個晉王又是怎麼回事？沒點兒規矩！諸臣都跪著的時候，他倒是嘻嘻哈哈，毫無體統！」

  「父皇，十五弟年幼……」七皇子下意識的求情，才說了一句就被皇帝罵了：「別總是扯年幼做幌子！十五也有八歲了，正兒八經入學都兩年了，還年幼不懂事？那讓他進學做什麼用的！還是學了兩年仍舊懵懵懂懂一無所知？那朕給他請的諸多西席都是幹什麼吃的！」

  又說道，「當初秦王跟昭慶八歲的時候，也沒給朕找過這許多事情！」

  七皇子陪笑道：「父皇，當初大哥跟大姐姐八歲的時候，也沒機會上朝啊！十五弟頭一次上朝，不免好奇，這都是兒臣這些兄長沒有好好兒提點他的緣故。還求父皇寬宏大量，莫要同十五弟計較。」

  九皇子也道：「是啊父皇，十五弟畢竟才八歲，如今雖然入夏了，但寒氣尚未散盡，若是十五弟在外頭跪久了，只怕於身子骨兒不好。到時候，心疼的還不是父皇母妃？」

  他故意咬重了「母妃」二字，提醒皇帝，這可不是您一個人的兒子！

  兩個弟弟都發話了，秦王總算找到機會插嘴，說道：「父皇您早先不是說過，兒臣們都是您的骨血，您不心疼兒臣幾個還能心疼誰去？十五弟也是您的骨血啊，求您念他初犯的份上，莫要計較了，好麼？」

  淳嘉緩聲說道：「不罰十五，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御前失儀，若是就這麼輕描淡寫過去，未免顯得太過縱容你們了。這樣吧，朕原本打算讓十五跪足四個時辰……」

  「兒臣願意代十五弟受罰！」不等他說完，秦王率先說道，「兒臣是長兄，理當護著弟弟們。再說，今日之事都是因兒臣而起，有什麼責罰合該兒臣來，怎可教弟弟們受委屈？」

  七皇子跟九皇子慢了一步，但也表示，願意為長兄幼弟分擔。

  皇帝對他們雖然有小心思卻總體兄友弟恭的關係還是比較滿意的，他這兩年對明惠格外寬容、對益王永春侯頻頻加恩圖什麼？

  當然有一部分緣故是為了做給天下人看的，只是今時不同以往，他如今帝位穩固，這種姿態，就算不做，其實也沒什麼影響了。

  所以主要還是希望能夠潛移默化子嗣們，希望他們爭歸爭，也別太六親不認了。

  但凡兄弟姊妹沒了威脅，還是念及骨血留一線生機的好。

  見狀板著臉，教訓了幾句，末了就順勢答應讓秦王代為罰跪了。

  七皇子跟九皇子本來還想幫忙跪上一兩個時辰的，但被皇帝罵了一頓，到底沒同意，心裡卻想著：「小七厚道，小九倒是有些心思，只是不知道是急著做個好弟弟呢，還是當真沒看出來朕的用意？」

  雖然秦王之前沸沸揚揚的物議是被陷害的，但經過這許多日子的發酵，也的確壞了名聲。

  甚至連帶絢晴宮，都被議論了許多。

  雲風篁一度被坊間認為是奸妃，不然為何會養出秦王這種卑鄙蠻橫的皇子？

  如今淳嘉一壁兒叫皇城司公布真相，一壁兒自然也要安排這兒子做點兒好事，洗刷一下從前的印象。

  「阿篁到底是阿篁，膝下諸子嗣教養下來，固然性情不一，到底都有可取之處。」打發了這仨兒子出去，淳嘉心裡想著，「秦王天真但赤子之心，小七敦厚溫馴，小九看似憊懶實則心思靈巧……至於十五，除卻些許機靈頑皮外，也不知道過兩年會如何？」

  說著就叫人將晉王單獨召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