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疏漏
2024-08-12 23:19:30
作者: 繁朵
金溪郡主同謝弗忘說說笑笑半晌,就過來稟告雲風篁,說是想去後頭看昭慶還有二皇女兩位表姐。
她這兩年因為跟絢晴宮來往十分密切,同雲風篁跟前的女孩子們也很熟悉。
尤其昭慶公主以及二皇女跟她是同族姊妹,昭慶也還罷了,性-子高傲,不過是看在雲風篁的叮囑的份上,才對金溪維護些,日常相處,也是金溪順著昭慶。但二皇女不是雲風篁養大的,屬於半路母女,雙方感情既不深厚,二皇女卻迫切需要取悅貴妃,不然且不說平素里過日子沒人回護,就說婚嫁上頭,照淳嘉連皇子們都顧不過來的樣子,怎麼可能親自給她操心?
若是貴妃也不理會的話,二皇女說不得就要被隨意嫁出去了。
故此這兩年對絢晴宮上下,包括備受雲風篁偏愛的金溪郡主,都十分逢迎籠絡。
金溪郡主同這二表姐的感情,甚至更在跟昭慶公主之上。
這些雲風篁心裡有數,但也懶得計較。
區區一個二皇女在她面前左右翻不出什麼風浪,能哄金溪高興也是她的本事。
此刻明知道金溪其實想見的是二皇女,也假作不知,笑著准了,只說道:「今兒個小廚房專門給你備了吃食,待會兒可別忘記過來用才是。」
金溪郡主笑著道:「就知道娘娘最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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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也就帶著宮女去了。
雲風篁目送她離開,這才跟謝弗忘道:「這兩日課業如何?」
貴妃這些年來,管束最嚴格的,毫無疑問是親兒子晉王,其次就是謝弗忘。
雖然有她在一日,謝弗忘只要不是十分扶不起來,前途自不必說,但謝氏如今人丁凋敝,謝弗忘又是少見的資質出眾,雲風篁如何肯讓他跟九皇子一樣蹉跎了天分?
所以儘管時常撮合他跟金溪郡主兩情相悅,卻也絲毫不放鬆對他功課的督促。
她都跟謝無爭商議過好幾次了,關於這侄子的前途,兄妹倆大概達成的看法是,課業是決計不能放鬆的。
等到了年紀,就參加科舉。
由科舉堂堂正正入仕,往後貴妃這邊走淳嘉的門路提攜,也名正言順些。
雖然三年一個狀元,對於天家來說不是很稀罕,以雲風篁的手段,未必不能讓淳嘉幫忙,給謝弗忘格外優容些,但如果不想往後被人詬病的話,這孩子的文章,至少也得有著二甲前列的水準,方才好服眾。
故此不知貴妃耳提面命,就是謝無爭,如今在嚴州任上,也時不時的寫信過來勉勵侄子,讓他好生進學,切莫因為任何緣故分心。
此刻謝弗忘聽著姑母詢問,原本輕鬆的神色就是一緊,連忙垂手答:「回姑姑的話,侄兒這兩日學了……」
他仔細說了自己的功課,雲風篁聽著,覺得進度尚可,旁邊七皇子也幫忙補充了幾句,可見兩人都沒偷懶,貴妃這才露了些笑色,說道,「這些日子看來你們都很用功,這很好。憑什麼權勢地位都是外物,唯獨才學是自己的,無論何時都有著用處。」
七皇子最在乎母妃的喜愛,聽著就是歡喜。
謝弗忘約莫是幼時吃了許多苦頭的緣故,雖然年歲仿佛,卻總有些放不開,聞言只是靦腆的笑了一下。
雲風篁看在眼裡,微微嘆息。
說實話,雖然不甚滿意這侄子私生子的出身,但謝細葉已去,同胞嫡長兄留下來唯一的骨血,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不好好栽培的。
尤其是謝細雨去後,這孩子跟謝狸,就是謝氏四房最後的指望了。
只是謝狸這兩年同雲風篁倒是十分親熱,這謝弗忘,總有些怯生生的,不敢敞開心扉的樣子。
「弗忘那生母真正該死!」雲風篁心裡恨著,面上卻不好表露,只尋思著往後還是要多鼓勵鼓勵這孩子。
畢竟這可是她跟謝無爭指望將來振興門庭的後繼者,怎麼能夠畏畏縮縮的呢?
至於謝狸,雖然是庶子,但嫡母有江氏看著,地位穩固,也沒那想法跟膽量故意苛刻他,所以從小到大,不算備受寵愛,卻也不至於性-子怯懦。這兩年被雲風篁督促著,倒也長進了不少。
只是比起謝弗忘來,天賦到底差距懸殊,也就是個尋常孩子。
如此說了會兒話,七皇子也要去看昭慶等姊妹了,殿中只剩姑侄倆。
謝弗忘猶豫了會兒,就小聲問道:「姑姑,聽說陛下就要給諸皇子封王了,是麼?」
「是有這麼回事。」雲風篁緩聲說道,「這事兒你跟小七都不必操心,有本宮在呢。」
謝弗忘說道:「是,只是姑姑,侄兒到時候也跟七皇子殿下去封地嗎?」
雲風篁聽著這話有點兒不對勁,頓了頓,才道:「你想去麼?」
「……侄兒想去的。」謝弗忘有點兒膽怯,但還是小聲說道,「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
雲風篁心頭惱怒,這可是謝氏未來的麒麟兒,怎麼可以給七皇子去封地做個屬官?!
若是如此,她跟謝無爭還辛辛苦苦的栽培這孩子做什麼!
「可是你去了小七的封地,哪怕離著再近,往後只怕也很難看到姑姑了。」雲風篁壓住怒火,不動聲色的試探,「怎麼你就顧著小七,不管姑姑了啊?」
謝弗忘不好意思的說道:「侄兒不敢,只是姑姑跟前伺候的晚輩好些個,侄兒……嗯……侄兒想著,七皇子殿下,若是去了封地,就沒其他人一起了……」
「怎麼會呢?」雲風篁挑了挑眉,說道,「你也知道,小七不是本宮親生的,他嫡親外家那許多人,到時候還能不派去他跟前聽用?本宮跟前的皇子們,本宮最不操心的就是他了。倒是你,本宮親近的侄兒就你跟謝狸了,你這麼一走,本宮心裡真是難過的很。」
見謝弗忘訥訥的不作聲,她深呼吸,勸自己別生氣,和顏悅色道,「再說了,你們如今年紀都還小,處得像兄弟一樣也還罷了。可是往後大了總要婚娶的,到時候,又哪裡能像現在這樣?」
謝弗忘低聲道:「是。」
雲風篁疑心他只是不敢反對,心裡還是惦記著跟七皇子去就藩,她趕緊勸自己冷靜。
因為這侄子不是晉王,這要是晉王,她連多說兩句話的耐心都不會給,直接挽袖子開打就是了。
反正晉王那性-子,挨打的時候鬼哭狼嚎,打完了也就嘟囔兩句算了,根本不會往心裡去,下一次重新又來嬉皮笑臉。
可謝弗忘不然,這孩子小時候在生母手裡受了太多的磋磨。
哪怕這兩年雲風篁刻意寵溺鼓勵,卻仍舊脫不了小心翼翼的姿態。
若是強行吩咐他留在帝京,走自己跟謝無爭安排的路子,謝弗忘肯定不會反對。
但畢竟是親侄子,太叫他覺得委屈了,雲風篁一個是心裡不忍,第二個就是怕這麼下去,會將他養成個唯唯諾諾的性-子。如此豈不是平白浪費了他的好天賦?
於是貴妃按住焦灼,又說道:「不過小七就藩還有兩年呢,到時候你要是還覺得跟著他好,姑姑總是希望你好的,自然不會攔你。」
結果謝弗忘頓時眼睛就亮了,開心道:「是,謝謝姑姑!」
「沒事兒,你是本宮同母長兄唯一的男嗣了,姑姑不心疼你還能心疼誰去?」雲風篁嘴上這麼說著,迅速找個藉口打發他出去,轉頭就問左右:「小七近來可說過要弗忘陪他去就藩的事兒?」
她是知道七皇子跟謝弗忘相處不錯的事情的,畢竟倆孩子都是不張揚的性-子,又有她居中調節,自然處得來。
在今兒個之前,雲風篁一直覺得這是件好事。
但此刻卻覺得孩子們之間關係太好果然不是個事兒了。
陳兢上來勸她息怒,說道:「娘娘,奴婢沒聽說這樣的事情,若是有,底下人肯定會稟告上來的。再者,七皇子殿下的性-子您知道的,素來最懂事最體貼您不過,又怎麼會貿然提這樣的要求呢?」
雲風篁想想也是,嘆道:「只是弗忘之前從來沒提出過什麼要求,這次怎麼就想跟小七去就藩了呢?若說小七待他好,本宮、金溪還有雲安,誰待他不好?」
「回娘娘的話,興許弗忘公子只是這歲數的孩子話。」陳兢說道,「奴婢聽人提過,說公子這年紀,總是喜歡跟年歲仿佛的少年人一起玩耍的,等過兩年,情竇初開,衝著金溪郡主,又怎麼肯離開帝京呢?」
又道,「而且公子小時候受了許多苦,這兩年在學堂,都是跟著七皇子殿下,約莫是怕七皇子殿下就藩之後,他留在帝京,沒人帶著,縱然娘娘寵愛,到底不可能親自領著他出入,心中惶恐,所以才想到這樣天真的請求罷?到底是年紀小,過兩年也就好了。」
「但望如此罷。」雲風篁聽著覺得也有些道理,心裡頭的惱火倒是稍微去了點,說道,「只是不可不防,這樣,趕明兒益王妃過來,本宮卻要給她好生討論一下小七正妃的人選了。」
本來秦王妃還沒定,她一時是顧不上七皇子的婚事的。
可現在,謝弗忘居然對七皇子依賴到想跟著去藩國了,這怎麼能行?
給七皇子挑個懂事的正妃,見天攛掇著七皇子疏遠謝弗忘,必要時,甚至直接表達出對謝弗忘的排斥……就不信這樣謝弗忘到時候還好意思跟著七皇子!
雲風篁心裡想著,又覺得自己之前考慮不周,明知道謝弗忘性-子軟弱,長期跟七皇子待著,七皇子又寬厚友善,可不就叫他依賴上了?
於是又吩咐,「給雲安殿下那邊遞個口信,說要是駙馬得空的話,也帶弗忘到處走走看看,增長一下見識。」
一則讓謝弗忘知道,哪怕七皇子走了,姑姑、准岳母之類的長輩不方便領著他出入,卻也還有準岳父可以依靠;二則是希望將謝弗忘從七皇子那個小圈子裡帶出來,看到更多的天地,最好能夠脫離對其他任何人的指望,真正獨立起來。
還是那句話:這可是老謝家將來要支撐門戶的人才!
怎麼能一直跟個小孩子一樣,沒了人領著,就害怕的不知道怎麼辦了???
這簡直就是想氣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