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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猜忌

2024-08-12 23:18:09 作者: 繁朵

  謝細雨在雲風篁以及崔家上下的心目中,形象一直都不錯。

  哪怕崔琬,雖然是衝著雲風篁才招他為婿的,但坦白來講,在謝細雨真面目被戳穿之前,他跟他妻子也認為庶女這門親事結的好。

  雖然婚娶過,但前頭的髮妻沒福氣,自己跟元配嫡長子都沒能留下來。

  除卻逢年過節讓女兒給個牌位行禮外,跟髮妻也沒什麼差別。

  況且謝細雨年輕,容貌出眾,對小崔氏也溫柔體貼……別說崔琬夫婦了,就是小崔氏自己,也深為竊喜,覺得得遇良人。

  結果變故橫生!

  

  謝細雨身敗名裂不說,如今還沒了!

  要知道,小崔氏雖然已經生了一胎,卻是個女孩子。

  就崔氏這種門第,以及貴妃的權勢地位,小崔氏斷然不可能再嫁的。

  要是以往,謝氏子嗣昌盛的時候,還能過繼侄兒延續香火。

  但現在,謝氏主支子弟凋敝,哪裡顧得過來?

  尤其謝細雨要是戰死在韋紇,捐軀為國死得光榮,還能享受一下某些優待。

  可如今他身敗名裂,連帶貴妃跟駙馬都被牽累有著許多議論跟麻煩,怎麼可能專門給他解決嗣子的問題?

  說實話,崔琬也不耐煩管這涼薄女婿的身後事,但他是個成熟的臣子了,當然明白謝細雨是好是壞都無關大局,最關鍵的還是貴妃。

  只要貴妃不倒台,那麼他嫁一個庶女進謝氏,終歸是有著好處的。

  不然之前在朝上也不會下死勁的給謝細雨說話。

  為此貴妃這會兒對崔氏父女的態度都緩和了很多,專門給來探病的崔憐夜說了一番感激的話,又嘆道:「總是我謝氏教子無方,害了表姐不說,也連累了如今的十八嫂。」

  崔憐夜因為跟小崔氏的感情不是很深刻,對於謝細雨真面目的曝露,驚訝歸驚訝,要說憤怒還真沒多少。

  畢竟她進宮的時候,庶妹才一點點大,又不同母,能有多親密?也就是沒什麼恩怨罷了。

  此刻連忙安撫貴妃幾句,表示不介意:「娘娘也是不知道。這都是小妹的命。況且,小妹出閣之後,一向都說十八公子待她很好。」

  「總歸是本宮跟謝氏對不住崔家。」雲風篁臉色不太好看,她如今稱病,一半是裝的,一半是真心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從小到大關係最好的同胞兄長,謝氏罹難之後存世的最親的血親……她對謝無爭都存著幾分防備的,但對謝細雨,真的完全沒想過他會這樣坑自己。

  儘管雲風篁心裡清楚,謝細雨的本意必然不是給妹妹添麻煩,他可能覺得,他可以瞞過去罷?

  畢竟連胞妹敏貴妃都從來沒對謝江氏母子的死起過疑心不是麼?

  或者說,雲風篁猜疑過,但懷疑的都是外人,從來沒想過謝細雨能夠做得出來這樣的事情!

  ……這讓貴妃甚至覺得有點兒恍惚。

  她本來覺得自己跟謝細雨一母同胞一起長大,再清楚這位兄弟不過。

  但如今卻發現,其實她並不是那麼了解謝細雨。

  當初,皇帝為孝宗的三位親生女兒擇婿時,雲風篁也好,近侍也罷,包括江氏在內,都私下裡惋惜過謝細雨剛剛婚娶之事。

  因為如果謝細雨沒娶謝江氏的話,哪怕定親多年,母女倆也有的是法子,說服江家退親,讓謝細雨抓住這個攀龍附鳳的機會……

  可也就是惋惜一番罷了。

  母女倆從來沒想過,對謝江氏做什麼,更別說遷怒她了。

  在雲風篁心裡,就覺得,自己這最小的胞兄,可能也有點兒遺憾,但機會已然錯過,謝江氏也是青梅竹馬親上加親的結髮之妻,暗自鬱悶一番,也就是了。

  難道還有彌補的法子不成?

  結果,謝細雨倒是沒能尚主,卻還是想法子娶了個高門貴女……

  雲風篁也不是不知道,自己這些個兄弟,論野心,基本都有。

  論能力,除了謝無爭之外,也就謝蘅謝芾稍微有點兒本事……但距離廟堂謀劃,那還差得遠。

  可就算這樣,誰能想到,有些人害了自己的結髮之妻兼表妹之後,連親生的嫡長子都不放過呢?

  「本宮如今精神短,也不跟你贅言了。」雲風篁至今想起來都感到說不出來的難過。

  定了定神,她低聲跟崔憐夜說道,「煩請你跟令尊商議下,看看十八嫂母女,有什麼要求?若是本宮能夠做到,絕不推諉。」

  頓了一下,「若是十八嫂想改嫁也行。只是女孩子畢竟是十八哥唯一的骨血,煩請留在謝氏。十八嫂要是不放心,本宮會稟告陛下,將其接到膝下撫育,如猛兒幾個一樣,決計不會虧待了!」

  崔憐夜連聲說著不敢,見她態度堅決,這才答應下來,告退而去。

  她回到承月宮,立刻派人去給崔琬遞了消息。

  崔琬那邊早就料到如此,卻是一早備了說辭傳達進來:「家裡老爺說,嫁出門外的女子潑出門外的水,既然做了謝氏婦,那麼不管謝家十八公子為人如何,終歸是要為其守節的。我崔家上下五代,從來沒有再嫁之婦。還請貴妃娘娘,往後莫要再提改嫁之語。」

  「至於母女倆往後……」

  「貴妃娘娘素來厚待血親,想必也不會委屈了她們。」

  「總而言之,請娘娘不必掛懷,以玉體為重。」

  崔憐夜聽著這些話,微微挑眉,說道:「當初爹爹在朝上可是給那謝細雨說了好些話的,貴妃也是難得松一次口,爹爹什麼都不說的話,貴妃如今的確有些疲憊,萬一當了真,什麼都不給怎麼辦?」

  「娘娘,老爺說了,不拘如何,謝家十八公子沒了,唯一的親生血脈,就是咱們家小姐生的。衝著這一點,貴妃娘娘怎麼可能不管小姐母女倆?」傳話的下人小聲說道,「既然如此,卻何必急在一時?還不如雪中送炭,體恤貴妃娘娘如今的心力交瘁,還有心裡的不好受。等貴妃娘娘緩過來之後,還能不主動報答?貴妃娘娘雖然手段狠辣,卻從來不是只進不出的主兒。」

  這倒也是。

  崔憐夜嘆口氣:「小妹也是委屈了。」

  只是也覺得小崔氏,「好在有個親生女兒,不然的話,她的日子,才是難過。」

  在深宮裡挨了這許多年,崔憐夜雖然不是寡婦,但也沒少守活寡,太清楚這種情況下,一個孩子,尤其是親生骨肉的重要性了。

  像她從前還覺得了無生趣,自從收養了二皇子,倒是覺得淡定多了。

  雖然二皇子表現的很是平庸,但崔憐夜無所謂。

  反正不可能去爭那個位子,庸碌點兒反而是好事。

  她於是親自走了一趟絢晴宮,當面告知了崔琬的態度,這也就代表崔家的態度了。

  雲風篁心裡很清楚,崔琬這種老狐狸,最會審時度勢。

  但到底有些好感,嘆息道:「本宮如今乏著,多餘的話也不講了。只一件:本宮在一日,十八嫂母女,本宮護定了!」

  她這個胞兄不爭氣,但小崔氏進門之後,還是讓她比較滿意的。

  現在人家娘家又如此會做人,雲風篁也只能兄債妹償了。

  等崔憐夜離開後,清人進來服侍,主僕相對,都是黯然神傷。

  謝細雨隱瞞的這件惡行,不僅僅對於雲風篁是個巨大的打擊,對於所有的浣花殿近侍,其實都是極大的惡意。

  清人尤其的難過,她印象里謝細雨真的不是這樣歹毒的人。

  甚至因為雲風篁小時候比較霸道比較有城府,相比之下,謝細雨倒是有些敦厚仁善的意思了。

  她還記得當時雲風篁刻薄謝風鬟時,謝細雨雖然幫嫡親妹妹拉偏架,偶爾看雲風篁太過分,還會委婉勸說一二。

  在她看來,謝細雨就算有些心思,但總體來說,心地可稱良善。

  怎麼就這樣了呢?

  清人至今都有點兒不敢相信,以至於此刻看雲風篁木著臉,猶豫了會兒,忍不住道:「娘娘,剛剛陳兢說,他去查了十八公子來帝京之後,跟外人的來往情況,道是攛掇十八公子的人,委實不在少數!十八公子一定是被他們騙了!」

  所以,錯的不是她看著長起來的十八公子,而是外人!

  但一向偏袒血親的雲風篁沒附和,只淡淡說道:「外人再怎麼巧言令色,總不可能抓著他的手去害表姐母子,也沒有說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讓他殺妻害子……外人的確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十八哥,他不是個東西!」

  清人見狀頓時不敢說話了。

  雲風篁獨自默然片刻,忽然說道:「你說,當真是外人麼?」

  見清人怔忪,她輕嘆一聲,神色複雜道,「十八哥……本宮現在也不敢說,本宮了解他了。但,他雖然算不得精明十足,也不是三歲小孩。當初他來的時候,本宮也好,母親也罷,都私下告誡過他,帝京上下,許多人都想從他那兒,抓本宮的把柄。你說,我們都那樣叮囑了,那些人攛掇他做這種歹毒之事,他就一點兒都不遲疑麼?就沒想過,這樣會不會落入別人的圈套,從而給本宮帶來麻煩?」

  「你說如果不是外人說服了他,那……」

  「有沒有可能,是自己人?」

  「……娘娘?」清人大怔,一時間,整個身軀都有點兒顫抖了,她下意識的說道,「若是如此,那……可是……但……但他已經是駙馬了!卻難道還要嫉妒十八公子嗎?」

  她聽出來了,雲風篁,竟然在懷疑謝無爭!

  可是,謝無爭雖然跟雲風篁隔了一層,沒有謝細雨親近,然而他運氣好,尚了遂安長公主。

  身為駙馬,身份跟謝細雨有著本質的區別。

  再加上,謝無爭還是正兒八經科舉出身,論根基比謝細雨強太多了。

  清人急速的思索了下,緩聲說道:「娘娘莫不是想多了?十八公子……至少近年是決計沒可能威脅到駙馬的。就算往後世事難料,可是,駙馬再厲害,難道還能單打獨鬥嗎?沒有了十八公子這些兄弟手足的羽翼,哪怕身居高位,也很難不被牽掣。」

  雲風篁默然片刻,道:「如果只是為了權力、為了本宮的支持,駙馬的確沒道理動十八哥。」

  「但你不要忘記……」

  「十八哥雖然仕途上如今瞧著春風得意,他卻始終膝下無子。」

  貴妃緩緩說道,「之前謝氏罹難,人丁一下子稀薄。十哥縱然僥倖找回了弗忘,其他兄長,卻難有子嗣承繼。如今十八哥也沒了男嗣傳承血脈了……你說,本宮就算眼下想不起來,往後,能不尋思著讓他廣納姬妾,開枝散葉?」

  畢竟,四房如今活著的男嗣,只有謝弗忘跟謝狸兩個晚輩。

  但云風篁的胞兄就有四個。

  以她對血脈的看重,除非萬不得已,肯定是不會考慮從遠支過繼的。

  那,論血緣,論感情,論地位,論資質……還有兄弟比謝無爭更合適的嗎?

  清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她其實對謝無爭不是很親近,畢竟作為江氏的膀臂,清人從前沒少幫著江氏拾掇謝無爭的母親。

  彼此關係當然好不了。

  如今之所以一再否決雲風篁的揣測,主要還是心疼貴妃。

  從前貴妃對堂兄弟雖然有些戒備,但大體上還是信任的。

  畢竟血脈相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種利益上的綁定足以勝過很多感情的基礎。

  再說他們感情也還不錯,可以說是雙重保險了。

  可現在,貴妃病體未愈,就將謝無爭給疑心上了……這……

  「娘娘切莫自亂陣腳。」清人定了定神,提醒貴妃,「也許顧氏揭發十八公子之事,就是為了挑撥娘娘跟駙馬之間的信任呢?畢竟謝氏罹難之後,如今存世的人才幾個?其中跟娘娘最密切、最被娘娘信任倚重寄予厚望的,莫過於十八公子以及駙馬。」

  「如今十八公子慘死獄中。」

  「娘娘又對駙馬疑心上了……如此,可要怎麼辦才好?」

  「……」雲風篁許久未言,徐徐的吐了口氣,低聲道,「也是。那先不要做什麼。左右十八哥才去,這會兒物議未平,也不適合就為他考慮嗣子之事。且等往後罷!」

  她心道,如果謝無爭當真又當又立,試圖用陷害謝細雨來取得光明正大延續子嗣、並且讓自己往後只能全力以赴扶持他一個的目的……

  那……

  雲風篁會讓這個堂哥明白,左右謝氏凋敝至此,乾脆一個都不要,也沒什麼。

  「但望是本宮想多了吧。」貴妃心情沉重的想,「本宮從前,委實太過自信了,人心之複雜,孰能一眼看透?」

  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深刻的教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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