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約為婚姻
2024-08-12 23:17:10
作者: 繁朵
這般世代,普遍重男輕女。
淳嘉偏袒雲安母女,無非是因為她們是孝宗的親生骨肉。
而按照絕大部分人的看法,孝宗如果有外孫,那麼外孫當然比外孫女重要。
但在皇帝的立場上,加恩外甥女的成本,可比加恩外甥輕鬆多了。
雲安如果有兒子,金溪少不得要被分了帝寵去。
可雲安至今無子的話,這位唯一的郡主,自然是雲安與淳嘉的心肝了,值得各種特別對待。
想到此處,雲風篁不免有些意動。
但她心裡還是有些狐疑,因為雲安作為皇家長公主,雖然課業不像皇子那樣被重視,也是自幼受著各種教誨長大,甚至淳嘉還客串過她們的老師的。決計不是無知婦孺,容易被方士之流教唆欺騙。
所以,雲安急著將金溪送進宮闈,還能說,是有玉山的例子在前。
可先想將金溪送去韋紇做大閼氏,如今又看上了自己的侄子謝弗忘……當真是信了所謂金溪需要早早定親才能保平安的話?
雲風篁所以就不急著答應下來,只說道:「而且妾身雖然是弗忘的血親姑母,究竟已經出繼雲氏,弗忘的婚事,卻還得他的叔父們來拿主意才是。」
「不敢瞞貴妃。」雲安聞言,臉色變幻不定,看了眼上頭的太皇太后,見這皇祖母無動於衷,沒有給自己幫腔的意思,苦笑了下,轉頭望向雲風篁,懇切說道,「我平生就生了這兩個女兒,玉山夭折,膝下就只金溪一個。她長年在宮中,我難得一見,心裡豈能不憐惜,又怎麼捨得她小小年紀許人?只是,我是真的怕了!」
說到這兒,眼淚就下來了,「娘娘心志堅定,想必是不太能理解我們這樣人的想法的,也難怪會有疑慮:但我就說一件,想必娘娘能夠理解。當初先嫡母少年時候,也是不信鬼神的。可後來長年無所出,專門去善淵觀拜了多年,捐獻無數,這才有了明惠皇姐!就是我跟遂安,其實也是先嫡母帶著我們的生母,去善淵觀茹素多日,方才有的消息……您說,這樣的例子擺在前面,我又怎麼能夠罔顧他們那些修行之人的說法?」
「也許旁人是危言聳聽,但,這關係到我唯一的孩子,我怎麼能夠不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再說了,令侄我這兩日也有著打聽,無論才貌還是品行都是極好的。」
「便是沒有命格這回事,金溪許給了他,也不算辱沒了。」
謝弗忘雖然是謝氏迫不得已才認回來的私生子,但既然名份定下,再加上性-子軟弱歸軟弱,天賦卻是實打實的,雲風篁對這侄子,當然也是很喜歡的。
此刻聽雲安說金溪許給謝弗忘不算辱沒,心裡倒是有幾分得意。
畢竟沒人希望自己重視的晚輩被藐視。
當然她嘴上還是要謙遜幾句的:「金溪金枝玉葉,乃皇家血脈,弗忘的生母出身不堪,哪怕認祖歸宗後,列在了妾身十嫂名下為嫡子,但說實話,謝氏的門楣就那麼回事,匹配郡主,委實高攀了。」
雲安長公主抿了抿嘴,眉宇之間閃過一抹焦灼,但旋即強自按下,說道:「貴妃娘娘過於自謙了!金溪雖然僥倖生在我腹中,自小多災多難,論起福澤,其實遠不如謝弗忘。如娘娘所言,謝弗忘雖然出身不算高貴,且幼時很是吃了一番苦頭。可這才幾歲,不是就被謝氏認祖歸宗,且得到娘娘的憐惜與照顧了嗎?如此看來,這孩子卻是個大有造化的。我也不瞞娘娘,我想將金溪許與他,就是看中了他這份福氣。希望能夠帶挈金溪,往後平平安安、一生順遂!」
雲風篁微微皺眉,畢竟,謝弗忘的福澤,其實是建立在整個謝氏的罹難的基礎上的。
但凡謝氏無事,不,但凡謝細葉膝下有任何一個兒子活下來,謝無爭也好,謝細葉也罷,還有知情的江家,都不會專門將他找回來,還列在嫡母名下充當嫡子。
當然了,她心裡也清楚,這不能怪謝弗忘,只能說人各有命。
當初她心心念念給幾個嫡親侄子謀劃前途時,怎麼想得到,最終享受這一切的,不是那些堂堂正正落地、由她看著長大的孩子們,而是忽然冒出來的謝弗忘呢?
但撇開這份站在自己立場上的感情,公允來說,雲安長公主的想法卻也沒錯。
謝弗忘的經歷,絕對算得上是福澤深厚了。
試問古往今來有多少人能夠像他這樣,從一個不被父族接納與承認,也不被生母疼愛的私生子,突兀成為父族承重孫不說,由於諸多平輩兄弟的夭折,雲風篁與謝無爭所有一切的資源,將來竟只有一個謝狸跟他分!
而謝狸論出身的話,其實比謝弗忘更正統。
畢竟人家雖然是庶子,可生母也是規規矩矩抬進門當妾,族譜有著記載的。
但因為謝弗忘現在列在謝氏十少夫人名下,生父謝細葉,又是四房的嫡長子,謝弗忘子以父貴,卻比謝狸地位更高。
再加上他天賦好,沒意外的話,雲風篁這個姑姑,以及謝無爭這個註定不能有親生骨肉的叔父,將來會全力以赴的栽培、扶持他!
這是什麼待遇?
如果謝氏沒出事,謝氏四房真正的承重孫、謝細葉的嫡長子也不可能有這樣的優待!
因為他還有好幾個同母弟弟,還有諸多嫡出堂弟,都會分潤長輩的關心與愛護。
總而言之,謝弗忘這種躺贏的氣運,實屬罕見。
哪怕長公主也不得不為之側目。
再考慮雲安說的,庶人紀晟都為求子跟善淵觀燒香茹素過,在這樣的嫡母手底下長大,雲安相信鬼神相信命格之說,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雲風篁想了想,畢竟謝弗忘如今是謝氏下一代最受重視的孩子,婚姻大事,自然不能掉以輕心,於是到底沒給準話,只推說茲事體大,需要謝無爭跟謝細雨合議,如此交代了幾句場面話,也就告退了。
自始至終,太皇太后除了幫忙將雲風篁喚過來外,卻絲毫沒有幫孫女兒的意思。
見貴妃要走,也不阻攔,只淡淡說道:「小兒女的事情,你們自己商量著辦,哀家往後就不摻合了。」
雲風篁見狀心裡不免有些疑慮,畢竟太皇太后雖然最偏愛嫡孫女明惠,雲安遂安好歹也是親孫女不是?何以這般不待見?
還是說,太皇太后其實是不滿意這門親事的,只是卻不過雲安請求,這才喚了貴妃前來,所以才不吱聲?
她帶著滿腹疑慮回到浣花殿,稍作思索,就命人去綿福宮偏殿:「替本宮同兩位太嬪以及太嬪跟前的老人們打聽一下,庶人紀晟當初是否篤定鬼神之說?」
紅萼領命而去,半晌回來復命,說道:「兩位太嬪還有諸年長宮人都說,庶人紀晟少年時候是不信的,偶爾隨太皇太后前往善淵觀,還有些不以為然。但後來許是因著一直無所出,倒是逐漸軟化了態度。後來生下明惠殿下,更是虔誠禮道,時不時的拿出私房,捐獻道觀。」
又說道,「兩位太嬪還說,娘娘年輕氣盛,但有些事情,的確是除卻求神之外,別無他法。」
旁邊陳兢則道:「娘娘同兩位太嬪問這個?奴婢記得,兩位太嬪那邊,長年有著香火供應,都在偏殿裡辟了屋子,供奉道尊。」
「……」雲風篁沉吟了會兒,說道,「這麼著,雲安殿下篤定命理,倒是有些合情合理了。」
就遣退了閒人,只留心腹,三言兩語講了雲安想將金溪婚配謝弗忘的事情,「本宮擔心其中有什麼內情,沒得坑了弗忘。」
「娘娘,其實這種事情,能怎麼坑害咱們弗忘公子呢?」清人聽著,忍不住說道,「就算金溪郡主有什麼身體上的隱疾,難不成,她自己沒福過門,弗忘公子還要效仿駙馬,給她一直守著嗎?就算過門之後不太好,該請太醫請太醫,弗忘公子是男兒,總不能見天不當差的守著她罷?天底下,也沒有這樣的道理!若是太醫治不好……有娘娘跟駙馬在,公子續弦難道還能委屈了去?哪怕按照默契,續弦須比元配地位略低,但娘娘請想,郡主的身份地位,往後頂多妨礙公子尚主罷了。」
「若是郡主能夠為弗忘公子生下一子半女,陛下還能不多加照拂?」
講到這兒,清人倒是心念一動,若有所思道,「算起來弗忘公子跟咱們昭慶公主殿下年歲仿佛……」
「本宮是不會將昭慶許給弗忘的。」雲風篁打斷她的話,微微搖頭。
以她如今的地位權勢,要給謝弗忘謀取一個當皇家駙馬的機會其實不難,但,從利益角度考慮的話,讓謝弗忘尚主,還不如讓他娶了金溪呢!
畢竟淳嘉膝下皇嗣眾多,他自己都記不過來,遑論將來加恩所有駙馬?
昭慶倒是皇帝寵愛的女兒,論到情分,肯定在金溪這個外甥女之上。
問題是,雲風篁是決計不肯將昭慶許給謝弗忘的,這不僅僅是因為昭慶性-子嬌縱,做她的駙馬不是件輕鬆的事情,雲風篁捨不得委屈了謝細葉唯一在世的男嗣,也是因為,這個美貌又得寵的嗣女,是她手裡一張很重要的牌,將來務必要許給能夠在晉王奪儲上頭說得上話、有著足夠分量的人家,怎麼能砸在謝弗忘身上浪費了?
至於其他皇女,淳嘉基本上沒有特別喜歡重視的。
而且往後只怕也不太可能關注這些女兒們。
畢竟隨著皇嗣們年歲漸漸長大,儲君之爭很快就會拉開序幕。
到時候皇帝考察諸皇子、研究誰更適合入主東宮都來不及,還有功夫去關注沒有承位可能的女兒?
就好像雲風篁對秦王昭慶這些孩子都是疼愛有加,對晉王卻敢想打就打一樣,皇女們都是淳嘉的親女兒,他怎麼忽略她們,也是「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
完全不需要擔心因此受到指責。
倒是金溪郡主,無論皇帝心裡對她是否有著真心實意的情分,各種好處都不能忽略了她,也不能忽略了她往後的夫家。
這麼看來,清人說得也有道理。
如果金溪是男子,謝弗忘是女孩子,倒還需要防著雲安隱瞞什麼缺陷騙婚,但金溪才是女孩子,謝弗忘作為男兒,妻子只需要出身高貴、簡在帝心就成了。
其他什麼身體不好啊、性-子古怪啊之類,都不是什麼大事。
哪怕跟遂安一樣不能生育,都不是個事兒。
雲風篁想到此處,微微頷首:「既然如此,那本宮就應了此事罷。」
又吩咐,「若此事定下來,往後引著弗忘多關心些金溪,至少在陛下跟前,總要做足了姿態。」
本來這事兒她是要跟謝無爭謝細雨說一下的,但這倆兄弟為了不教人說他們貪圖帝京繁華、罔顧先人恩情,進宮的次日就收拾行囊,踏上了歸程,如今算著是在路上了。
雲風篁尋思著此事他們必然沒有不同意的道理,倒也犯不著急急忙忙追上去,就打算下次寫家信的時候提一嘴便是。
於是次日就給雲安那邊送了消息,表示願意代侄子允諾婚姻。
雲安大喜,親自進宮來跟貴妃見面,雙方地位都不低,且是雲安主動提出來的,自然不會斤斤計較,於是很順利的談成了這門婚事。
由於二者年紀都還小,如今只能約定婚姻,等金溪郡主及笄之後,再行婚禮。
雲風篁代表謝弗忘,拿出一支鎏金燒藍鑲瑪瑙寶相花珍珠流蘇步搖作為信物,雲安長公主則還以一塊翡翠鏤雕纏枝葫蘆蝙蝠子孫萬代紋佩,再寫下婚書,這事兒就敲定了。
之後,雲安又提出一個請求:「可否即刻公布此事?」
「自然可以,只是……孩子們左右還小,再等些日子不好嗎?」雲風篁頗為詫異,因為前不久,雲安公然請求將金溪許給韋紇新可汗的事情,一度鬧得沸沸揚揚。
這會兒立馬又宣布金溪定給了謝弗忘……
雲風篁這邊倒沒什麼,外頭卻要怎麼說長公主跟金溪郡主呢?
雲安尷尬道:「這不,因為之前我犯糊塗的事兒,外頭如今都……嗯,反正沒什麼好話。我想著,若是公布了,往後也少些人議論。」
生怕雲風篁不明白她的意思,她進一步暗示,「畢竟大家都知道貴妃娘娘賢良淑德,您的侄子,任憑誰也沒法子說嘴的。」
哦懂了,很多人不怕雲安,很敢在背後嚼雲安的舌根,但……
未必不怕雲風篁。
畢竟是未來的親家,雲風篁自然不會介意雲安母女借勢,遂點頭:「殿下不介意的話,本宮當然也樂見大家知道弗忘得聘金枝玉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