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人都有自己的打算
2024-08-12 23:12:42
作者: 繁朵
「先帝與庶人紀晟是少年夫妻,早先情分……」宮人卻遲疑了下,才道,「早先情分其實不是很好。神宗陛下跟太皇太后,對庶人紀晟當然都是很喜歡的。」
這兩位要是不喜歡,紀晟也做不成神宗時候的太子妃了。
「那時候先帝倒是有些反對……因為先帝少年時候喜歡過一個宮女,想讓她進東宮做良娣,結果沒兩日,就被還是准太子妃的庶人紀晟,設計那宮女做了神宗的一個嬪。」宮人低聲說道,「神宗陛下雄才大略,無心後宮,那宮女被臨幸了一次,又做了宮嬪之後,就……就一直待在宮裡,再沒面聖的機會不說,也沒提過位份。後來神宗先帝駕崩,太皇太后被庶人紀晟提醒,就吩咐讓她殉了神宗,免得皇家名譽被耽擱。」
畢竟神宗在的時候,孝宗不敢跟那宮女有什麼。
神宗沒有了,萬一孝宗一個糊塗,染指先父留下來的姬妾,這傳了出去,皇家的臉面朝哪擱?
對於太皇太后來說,自己唯一的兒子的名譽,跟一個無足輕重的宮嬪的性命,哪個更重要,完全不需要考慮。
「因為這件事情,先帝就怨上了庶人紀晟?」
「也不止這一件。」宮人搖頭道,「庶人紀晟手段很多,先帝做太子的時候,很多事情都需要她過問,不然就……就基本上,寸步難行!先帝自然十分懊惱。」
「但後來,先帝登基之後,處處受制於紀氏,庶人紀晟卻跟先帝站在一起,那時候,帝後的關係才融洽起來。甚至先帝就算偶爾臨幸妃嬪,心思都是在紀晟身上的……」
雲風篁不解的問:「那後來帝後又是如何失和的?是因為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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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只有這個解釋了,從紀晟對付那宮女來看,毫無疑問這也是位善妒的主兒。
她想自己霸著孝宗,其實如果她能夠生下皇子,這也不是什麼大事。
關鍵是她沒有。
對於孝宗來說呢,皇子又是必須的。
這麼著,可不是要鬧翻了?
「是也不全是。」宮人說道,「先帝膝下一直無子,這一點,前朝後宮都急。當時庶人紀晟也曾為先帝廣納姬妾,最多的一次,一口氣選了數百采女入侍……但最終都沒有人能夠成功生下來皇子。我家太嬪,還有隔壁的吳太嬪,實屬僥倖。」
「後來,先帝自己都失望了,曾言這事兒怨不得庶人紀晟,是他命中無子。」
「帝後之所以失和,卻是因為……」
宮人說到此處,躊躇了下,才輕聲繼續,「因為先帝有段時間,同太皇太后鬧翻了。」
雲風篁詫異道:「然後?」
「然後庶人紀晟前往勸慰,也不知道跟先帝說了些什麼,先帝大發雷霆……」這宮人歲數不小了,比沈太嬪還大一點,顯然當初也是親自經歷過的,此刻提起來,還有些後怕的神情,低聲說道,「整個宮闈,誰都沒見過先帝發那麼大的火!太初宮裡能砸的東西都被砸的一塌糊塗,先帝甚至自己也受了傷……婢子當初就伺候沈太嬪了,數日後,沈太嬪斗膽前往看望先帝,婢子侍奉在側,親眼看到,先帝雙手雙臂乃至於額角都被包裹住,後來傷好了,仍舊落了疤痕……」
「至於庶人紀晟,手臂上也被劃了很長的一道傷口。」
「那之後,先帝有很長時間,都不理會庶人紀晟。」
「哪怕庶人紀晟前往探望,主動與先帝說話,先帝也是一聲不吭……」
「但是,後宮妃嬪試探著藐視庶人紀晟時,先帝又會勃然大怒!」
宮人見雲風篁若有所思,有些無奈的嘆口氣,「其實,太嬪也很好奇,先帝跟庶人紀晟之間,到底怎麼回事?但那兩位都去了,其近侍,如今也都不在宮裡,卻也不得而知。」
雲風篁點了點頭,復問:「還請姑姑繼續說先帝追查善淵觀的結果?」
「庶人紀晟常去善淵觀,的確是與人私會。」宮人輕聲說道,「但……倒沒有做對不起先帝的事情,蓋因跟庶人紀晟私會的是一位坤道,兩人之間也一直以禮相待。據庶人紀晟後來描述,她只是同那坤道談玄論道,以排遣被先帝冷落的寂寥與苦悶。先帝對此將信將疑,但到底從重處置了進讒的宮妃……那之後,就沒人敢跟先帝說類似的事情了。而庶人紀晟,從那往後,也再也沒有去過善淵觀。」
「奇怪的是,那位坤道不久之後,猝然病逝。」
「而紀氏……此後也與庶人紀晟越發的冷淡起來,甚至,鄴國公夫人,長達數年稱病,沒有入宮見過庶人紀晟。」
「這麼聽著,庶人紀晟與那坤道之間,可不簡單?」雲風篁沉吟片刻,緩聲問,「那先帝就沒有懷疑麼?」
宮人苦笑著說道:「先帝應該是懷疑的吧,但當時,紀氏大權在握,先帝也是無可奈何。可能覺得就算查了也查不出什麼端倪。紀氏都敢殺人滅口了,還能不善後善好了?所以最終沒有理會。」
雲風篁躊躇了會兒,告了聲罪,就直接問起來了:「本宮初入宮闈時,聽明惠大長公主說漏了幾回嘴,好像明惠大長公主殿下,並非生而肥壯,卻是因為庶人紀晟強行令其進膳,才會養成那樣子。卻不知道這是為何?」
這事兒她好奇很久了,甚至一度懷疑過,是不是紀晟私通外男生下這位所謂的先帝嫡女,擔心明惠長大之後,形貌酷似姦夫,叫人發現,這才讓她吃胖?
「……」宮人怔了怔,顯然沒想到貴妃會如此直白,她猶豫了會兒,才搖頭道,「回娘娘的話,茲事體大,婢子不敢亂說……」
雲風篁柔聲說道:「本宮知道。本宮也沒有其他意思,就是覺得好奇。這會兒也沒外人在,太嬪唯一的女兒是本宮堂嫂。你也知道,本宮出身的謝氏,如今幾近覆滅。二十一哥與本宮,原本就情分深厚,如今更是相依為命。夫妻一體。遂安長公主殿下,在本宮看來,何嘗不是至親?大家都是自己人,私下裡說幾句,不拘對錯,有什麼打緊呢?難道本宮還會拿這事兒朝外說,給太嬪添麻煩不成?」
宮人想想也是,她伺候了沈太嬪大半輩子,今兒個又受命來給貴妃說些往事,顯然是深得信任的。
沈太嬪在宮裡戰戰兢兢這些年,最重視的無非是唯一的親生骨肉。
遂安雖然不能生了,可謝無爭對她也是真的好。
就算是素來嬌縱狠毒傳聞的敏貴妃,對遂安也一向客氣……這麼尋思著,宮人也就放鬆下來,小聲說道:「其實,明惠殿下極小的時候,先帝也提過這話。說既然殿下不想吃了,就讓庶人紀晟別逼殿下。但不知道庶人紀晟怎麼跟先帝說的……反正先帝後來就沒怎麼管過。」
「後來先帝駕崩,今上登基。」
「今上畢竟並非先帝骨血,察覺到之後雖然也有些心疼明惠殿下,委婉提過一句,被庶人紀晟呵斥了,之後就再沒說什麼了。」
「為此宮禁之中,其實也有些懷疑……但,我家太嬪倒是覺得,不太可能。」
「因為庶人紀晟跟先帝,雖然中間生疏過,實際上還是有著真情分的。」
「而且……」
「庶人紀晟……」
宮人遲疑了會兒,道,「娘娘年輕,且跟庶人紀晟沒有切身相處過,可能不太知道,庶人紀晟性-子極為高傲,說是眼高於頂也不為過。就算私通外男,等閒男子,也難入她眼。而當時,紀氏隻手遮天,朝野上下,可謂萬馬齊喑。您說,就算她對先帝失望了,又能看中誰?總不能跟紀氏……太嬪是覺得,庶人紀晟不是那樣的人。不可能同自己家……亂來。」
雲風篁微微頷首,她拼湊自己對紀晟的印象,覺得這番話還是比較有可信度的。
主要是當初謝猛入宮,曲太后當時說不上話也還罷了,袁太后可是很反感的。倒是那會兒跟雲風篁關係也不好的太皇太后以及庶人紀晟,非但壓根沒說過什麼,偶爾賞賜還不會漏了謝猛。
這當然不是她們喜愛謝猛,實際上那兩位連雲風篁都不喜歡,更別說謝猛了。
無非是一種出身大族身份矜貴養成的氣度。
就是「哀家不喜歡你也不喜歡你這侄女兒,但哀家的心胸是不會計較這些小事,更不會為此失了這皇宮主人家的禮節」。
「那倒是奇怪了……」雲風篁沉吟道,「罷了,不說這個。有勞太嬪跟姑姑費心了,他日若有收穫,必要厚報。」
宮人聞言露出笑色,說道:「太嬪說了,她這會兒無非是頤養天年,再沒什麼在意的。只要娘娘好,她也就放心了。」
畢竟,謝無爭夫婦的前途富貴,很大一部分,還是要著落在雲風篁身上。
當然了,沈太嬪讓宮人給雲風篁說的,不僅僅是先帝跟庶人紀晟的一些過往,主要還是:「太皇太后在先帝登基前,其實也常去善淵觀……今上承位後,慈母皇太后聽聞此事,曾私下收買善淵觀中雜役,探聽情況。」
「我家太嬪曾經偶然撞見此事,當時因為種種緣故,不便聲張……」
「後來,紀氏那邊似乎察覺到端倪,宮禁里莫名其妙消失了很多人。慈母皇太后……頗有幾分手腕,卻是最終全身而退!」
宮人說到此處聲音更低,「據我家太嬪了解,太皇太后……對此也是頗為忌諱。她老人家現在雖然不怎麼管事了,若知此事,想必,仍舊會計較一番的!」
而太皇太后跟淳嘉本來就沒有血緣,紀氏覆滅之後,雙方更是存下來死仇。
太皇太后只要不是傻了,要同袁太后計較此事,難道還能明刀明槍的來?
說不得,也是讓袁太后設法消失在宮闈里了!
如此,袁太后險死還生後縱然回歸,也礙不著雲風篁的事兒!
沈太嬪以寒微之身,存留至今,還養大了遂安長公主,也是很能忍的。
當年就知道袁太后私下裡從善淵觀入手的消息,卻始終一聲不吭,可見心裡也存了為自己母女打算的念頭:紀氏當權時,紀晟對她們母女談不上壞,但作為孝宗元後,沈太嬪母女必然是一輩子在她掌握之中討生活。
可是淳嘉作為嗣子,卻一定要善待她們娘兒倆。
這個區別,沈太嬪心裡門清。
她心裡肯定是傾向於淳嘉的……
否則當初也不會那麼容易妥協。
也正因為忍了這許多年,她不能容忍自己女兒女婿的大好局面被破壞。
敏貴妃對遂安夫婦挺好的,因為謝氏的覆滅,以後還會更倚重,所以,袁太后還是老老實實的去死,且,死在太皇太后的手裡吧。
這樣,貴妃沒人妨礙,遂安夫婦,才能夠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