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小徐氏

  其實，這也是早就意料之中的事情。

  新晉婕妤都年輕，能夠入宮，無論背景家世性情體貌還是身子骨兒，那都是經過再三的挑揀出來的。

  再加上淳嘉也正處壯年，這些人早晚都會有喜的。

  只是可能才被皇帝的鬆口打動罷，雲風篁到底還是悵惘了會兒，才收拾心情，讓左右預備東西去賞賜。

  想了想，又叫人給謝如男那邊送了些滋補之物：「著她好生調養一番，若也能有好消息就好了。本宮再疼她，到底不如膝下有個孩子來的妥當。」

  至於這麼做會讓謝如男覺得壓力極大，雲風篁就懶得理會了。

  這麼點兒本事都沒有，還進什麼宮、做什麼主位？

  麗婕妤想必是做了許多妊娠期間的功課，她本來上躥下跳的厲害，堪稱急先鋒中的楷模，但從喜訊確定起，就開始深居簡出，壓根不露面了。

  

  作為皇后的心腹，顧箴當然給她行方便，對外宣布麗婕妤需要保胎，直接免了她的請安。

  如此，魯婕妤一下子落在了下風。

  從前都是麗婕妤跑去找魯婕妤，攛掇她這個那個的事情。

  這會兒倒是魯婕妤頻繁登門看望麗婕妤，抱怨這個那個。

  而謝如男跟姜明淡這對盟友，雖然沒少針對魯婕妤，心裡卻都有些戚戚焉。

  畢竟這宮裡，有個孩子實在是太重要了。

  尤其是她們這種出身寒微的妃子，有孩子跟沒孩子，完全就是兩種人。

  要是有個孩子，不拘男女，只要康健，沒那許多野心的話，真的，寵愛都可以不爭了，只要安分守己過日子，不出風頭不作妖……沒有太大的意外的話，基本上這輩子榮華富貴是穩了。

  但是如果沒孩子……

  那除非甘心過忍氣吞聲的日子，否則不爭是不可能的事情。

  謝如男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消息，藉口請安，專門到浣花殿向雲風篁旁敲側擊，詢問宮廷流傳的生子藥。

  「那些個東西，是否有用也是因人而異。本宮手底下宮嬪大抵用過，但你看，最終生兒育女的才幾個？」雲風篁將之前從紀暮紫手裡得來的藥方抄了一份給她，輕嘆道，「你也別太指望……反正陛下如今不在宮裡，你且好好兒將養著。等陛下回來之後，用心伺候，總會有動靜的。」

  謝如男面色微紅，小心翼翼的道謝後，見雲風篁沒其他吩咐，猶豫了下，說道：「娘娘，妾身不爭氣。但妾身那邊，偏殿的一位姑，哦，是謝寶林，最近似乎有些動靜。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消息了？但她沒稟告上來，妾身也不好意思多說什麼。」

  畢竟她跟姜明淡不一樣，姜明淡就算煽動眾怒將事情鬧大，歸根到底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所以度掌一宮之後，見底下人跟自己不齊心，直接下重手調教，並沒有什麼問題。

  但謝如男是靠著長袖善舞考慮周到，才在雲風篁的親眷里嶄露頭角的。

  之前江蕊姑請求留在絢晴宮且得到貴妃允許，多少動搖了一番謝如男的地位跟權威。

  畢竟雲風篁對江蕊姑的縱容，很難不被解讀成這位貴妃娘娘，對血親，尤其是近親還是很看重的。

  輩分低還全靠貴妃帶上妃位的謝如男，卻哪裡好學姜明淡，強行鎮壓宮裡人？

  「那就隨她去好了。」雲風篁聞言也沒在意，隨意的說道，「宮裡如今多少皇嗣你們也清楚。本宮跟你說句體己話：如今你們也好，往後再進新人也罷。是否生兒育女，其實，對陛下也好，對本宮這些人也罷，都沒有太多的意義。畢竟現在從陛下到諸高位，誰跟前缺那一子半女了？你們有喜，最受益的，其實是你們自己。」

  「你們其實也是趕上了好時候，如今這會兒沒其他人在，本宮就給你說些直白點的。」

  「在本宮初入宮闈那會兒，陛下大婚已經八年，三宮六院多少人，卻從來只見妃嬪懷孕，不見皇嗣落地的。就是本宮進宮之後一年半載了，宮禁之中關於皇嗣的意外也是層出不窮！」

  「那會兒能夠生下來子嗣的人，都是非同小可。」

  「如今你們倒是鬆快許多，畢竟，皇嗣都這許多了，多你們幾個生，少你們幾個生，都無所謂……」

  「娘娘說的是。」謝如男低眉順眼道，「妾身記下來了。」

  等她走後，雲風篁輕嘆一聲，跟左右說道：「如男性-子還是綿軟了些，她提那謝寶林，哪裡是告訴本宮過些日子可能有好消息啊，卻是委婉試探本宮，是否肯幫她敲打一下宮裡人。可她也不仔細想想，本宮能夠幫她一時，難不成，還能幫她一世？」

  「這會兒借本宮的手彈壓下去，人家服氣的也是本宮，而不是她！」

  「本宮雖然是她族姑，到底血脈疏遠，直接說了，只怕她面上下不來。 你們得空，且與她解說一二罷。」

  貴妃失望的搖頭，雖然她一早知道，就謝氏這些年來的格局，沒有特別出色的人才很正常，但想到麗婕妤，還是覺得一陣胸悶。

  這年的年節也是格外的變故頻繁，正月初六的時候，宮裡又多了個壞消息，就是生下龍鳳胎的大徐氏，到底沒熬過去，於這日傍晚掙扎著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睦妃對此非常的悲痛，一度捶胸頓足痛不欲生……

  但六宮的評價都是她還是心虛，演過了。

  這宮裡也不是沒有主位跟宮裡人關係好，可就算是情同姐妹，也很少有這樣的吧？

  當初，皇后跟貞熙淑妃也是挺要好的。

  貞熙淑妃去後，顧箴何嘗不難過？

  然而也沒有說這樣誇讚的，不過是私下裡跟心腹惋惜幾句，偷擦一回眼淚罷了。

  這已經是顧箴極實誠的表現了。

  哪像睦妃，敬婕妤嘴利，私下裡評價：「不知道的，還以為大徐氏是她失散多年的親娘。除卻親娘之外，再沒有其他人沒了，能夠讓堂堂一宮主位，這樣有失-身份的。」

  雲風篁輾轉聽到，不禁笑出了聲：「這敬婕妤有意思。」

  「可不是？現在六宮都聽說了，都覺得睦妃娘娘到底不聰明。」赤萼笑嘻嘻的說道，「就算要裝，好歹裝的像一點啊。如今誰都知道她是為了讓八皇女跟十六皇子長大之後不記恨她故意的了……就她哪裡穩得住場面？以後還不知道要怎麼辦呢。」

  又說道，「好些人都說小徐氏要是不趕緊跑掉，只怕就是下一個大徐氏。」

  之前大小徐氏這些人在封宮結束之後正式受冊入宮，大徐氏叫睦妃要走，小徐氏卻與二溫等人一起被安妃要走，在斛珠宮裡吃了不少苦頭。

  最後還是雲風篁出於某些考慮，打發昭慶鬧了一場將人給解救出來。

  那會兒大徐氏心疼妹妹，專門求了睦妃，將小徐氏也接在了跟前作伴。

  現在大家都覺得，睦妃既然對大徐氏去母留子了，那麼斷然沒有留下小徐氏這個後患的可能。

  然後小徐氏可能也是這麼想的……

  因為當天晚上，她赤著腳跑出來，跪在延福宮前的雪地上，哭訴自己胞姐的苦命跟死得不明不白，求皇后開恩，給她們姐妹一個公道！

  皇后：「………………！！！」

  說實話，顧箴是很不喜歡睦妃的。

  只是一筆寫不出兩個顧字來，她再不喜歡睦妃，也不可能容許睦妃落下不好的罪名。

  如此影響到的，可是整個顧氏女的名聲，乃至於影響了顧氏整體的利益。

  是故接到消息之後，絞盡腦汁想的就是怎麼給睦妃轉圜。

  但云風篁當然不會讓她這麼輕鬆的過關，得知消息後，立刻派了清人趕到現場，表示自家貴妃娘娘也有協理六宮之權，這麼惡劣的事情，貴妃也想旁聽！

  皇后知道她不懷好意，卻也尋不出合適的理由拒絕，只能硬著頭皮處置下去。

  偏小徐氏可能被清人暗示，皇后是不可能為了她們一對出身寒微的孿生姐妹為難自己堂妹的，別說皇后，哪怕淳嘉，從前還頗為喜愛大徐氏，卻也不可能為了她，去委屈一位出身不壞的妃子。

  哪怕他明知道這妃子心狠手辣……

  但，皇帝不會在乎。

  小徐氏於是在顧箴打算故作公平的當眾質詢時，一口氣說完所有的經過：意思是將睦妃描述的十惡不赦、將自己姐妹描述的弱小可憐又無助……末了直接一頭撞死在殿上！

  皇后再次：「……………………！！！！」

  好了，這下子死無對證，合宮的情緒倒是被激發出來，至少大部分人，感情上都願意在毫無憑據的情況下，相信睦妃對大徐氏去母留子了。

  更讓皇后幾欲吐血的是這還是正月里啊，就觸了這麼大個霉頭……這……

  顧箴心塞的不行，又沒處偷懶，想方設法找了個管事頂缸，算是草草將事情給了結了。

  結果睦妃還不滿意，她堅定的認為自己跟大徐氏情同姐妹，大徐氏撒手而去她也不想的。至於說小徐氏為什麼那麼做，睦妃的意思是，小徐氏仗著跟大徐氏的關係，總是提出一些不符合身份的逾越要求。

  所以被她教訓了幾次，懷恨在心，這才栽贓陷害自己。

  她暗示皇后，真相就該這樣定性才是。

  顧箴又雙：「………………………………！！！！」

  皇后一點都不想看到這個糟心的堂妹了，直接吩咐散場，不等底下人開口，就直接起身去了後面。

  總之這個正月對於皇后來說，簡直壞透了！

  然後噩耗還沒結束。

  正月末，行宮傳來消息。

  袁太后尚未痊癒，卻已然沒有性命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