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親疏
2024-08-12 23:09:20
作者: 繁朵
說實話,如果不提利害,不考慮圖謀的話,幾個孩子裡,雲風篁最喜歡的,除了還在襁褓里看不出來賢愚的親生骨肉晉王外,就是七皇子了。
這孩子乖巧懂事聽話,長的端正秀氣,資質好,文靜肯受教,關鍵是他明知道雲風篁不是親娘,卻還是對養母滿心孺慕。
不同於秦王跟昭慶總是要求雲風篁確保他們的得寵跟地位,尤其是昭慶,簡直分分鐘打翻醋罈子,七皇子對雲風篁從來沒有什麼要求。
或者說,在上頭有兩個強勢還愛拈酸吃醋的兄姐、下頭有兩個養母名下的弟弟,夾在中間的七皇子,自覺既不是貴妃親生,比另外幾位皇子都低了一等,再加上生母已去,放眼宮中孤立無援,外祖父再怎麼疼他,到底不可能朝夕相處,在雲風篁故意放任的,秦王昭慶背地裡的打壓恐嚇下,本能的抓緊了養母這根救命稻草。
七皇子如今滿心都是如何討好養母,壓根沒有理直氣壯向雲風篁索取的想法。
甚至雲風篁偶爾故作慈母的敷衍一二,他都十分開心。
這樣的孩子試問哪個當娘的不喜歡?
只不過啊再乖的孩子也是會長大的,等長大之後不需要母妃庇護了,他還是不是這麼好說話,那真的不一定。
秦王跟昭慶三四歲那會兒多可愛多聽話?如今可不是一個個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了?
所以在雲風篁的安排之中,除非萬不得已,不然七皇子也是不能上位的。
原因很簡單,就算這孩子一如既往的好糊弄,他那外祖父可不是省油的燈,他的外家殷氏,更非等閒。
要是七皇子入主東宮,往後的教養匡扶,雲風篁這邊只怕壓根插不上手。
因為她自己不可能親自住到東宮裡去對七皇子言傳身教,謝氏如今也沒了這樣的人手,倒是殷氏,隨時隨地可以安排妥當。
而殷衢顯然也不會對外孫撒手不管。
雲風篁就尋思著,要如何將七皇子教養成既能給晉王當膀臂、又不至於喧賓奪主?
「……七皇子那邊,教他遇事三思罷。」貴妃思索片刻,緩聲吩咐,「本宮之前就是太寵秦王跟昭慶了,才叫他們養成這麼個聽風就是雨的性-子。難得小七聰慧,本宮尋思著,不可教他重蹈覆轍,還是穩妥些的好。」
這話聽著是汲取了秦王跟昭慶的教訓來教導七皇子,實際上,雲風篁卻是存心將七皇子養成優柔寡斷。
她了解淳嘉,就算一位皇子再怎麼聰慧多智,決斷上拖拖拉拉,皇帝也肯定看不中的。
畢竟這種性情原也不適合統領河山。
但皇帝會栽培他,以作新君膀臂。
當然這是在這位皇子沒有野心,至少沒有暴露出野心勃勃會對兄弟下手的前提下。
見陳兢記下來,雲風篁又繼續考慮九皇子。
這是她名下的皇子,而且生母已逝,其實除了不是親生的之外,跟自己兒子沒什麼兩樣。
所以雲風篁倒沒有說為了晉王也故意斷了其儲君之路的。
畢竟說句不好聽的話,晉王才多大?
萬一他沒能養住呢?萬一他養住了但跟秦王一樣庸碌呢?萬一他養住了而且很聰慧但是不孝順不聽話呢?
雲風篁當年為了封妃拿生育能力做代價,這許多年調養下來才有了晉王,以後還能不能有孩子都是個問題。就算有,也未必趕得上儲君之爭了。所以她不可能將指望全部寄托在晉王身上,這種獨一無二的地位,稍有不慎就很容易被顛倒了主動與被動。
她自己就是個恃寵而驕的,打小就自覺是父母唯一的嫡女,合該將庶出的謝風鬟踩在腳下。
那麼多次針對謝風鬟都不肯罷手,憑什麼?難道憑的是自己的心機城府,或者謝風鬟的容忍?不,那是憑著她親爹親娘就她一個女兒,他們捨不得下重手處置她!
誰知道早年作的孽,會不會在自己親生兒子身上償還過來?
只要想想自己辛辛苦苦將晉王栽培出來,轉過頭他仗著是唯一的親生骨肉為所欲為,雲風篁還得捏著鼻子給他善後,她就有點想挽袖子抄刀……
所以不管晉王往後能不能指望,都有必要栽培九皇子,好讓晉王明白,他親娘不是沒有後手。
不聽話,不上進,哪怕是親兒子,也得靠後!
反正九皇子登基,雲風篁照樣做太后!
……問題是,這九皇子天賦雖然還好,比七皇子卻差了點兒,偏兄弟倆年歲仿佛,到時候一起入學,豈不是處處被七皇子蓋住?那樣還怎麼顯示出九皇子?
「要不娘娘,咱們給七皇子尋些事兒分心,如此七皇子殿下應該就比不過九皇子了?」陳兢聞言就獻計。
但這話被雲風篁搖頭否決了:「那邊又不是只小七小九比,若是其他宮裡將倆孩子都比下去,豈不是顯得我絢晴宮無人?」
「娘娘,其實兩位殿下如今年紀還小,這會兒七皇子殿下比九皇子殿下出色,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陳兢壓低了嗓音,小聲說道,「您想啊,如今其他宮裡,就算有什么小心思,也不敢曝露出來。唯一能夠光明正大同咱們為難的,無非是皇后!既然七皇子殿下天資出眾,不若干脆讓殿下好好兒進學,彈壓其他宮裡的皇嗣!畢竟七皇子殿下的外祖父殷衢殷大人可是極護短的。您想,若是其他皇子由於出色被打壓,都是只能指望娘娘出面為其討回公道。但若是七皇子……」
雲風篁眉宇舒展開來,微微頷首道:「這話有理。」
殷衢為了維護自家骨血,當年可是直接跟淳嘉告她的狀的!
陳兢說道:「殷大人雖然數次在朝堂上維護娘娘,但畢竟心不在娘娘這邊。倒不如借著七皇子,逼上一逼,沒準,往後就是徹底的自己人了呢?」
又說九皇子,「殿下他年紀小,暫時也不必出什麼風頭。畢竟中宮跟前那兩位,如今也沒多少名聲。先讓七皇子跟殷大人祖孫倆去打頭陣,也順便試探一下前朝跟陛下的態度。」
他其實是不太贊成扶持九皇子的,「咱們殿下如今也有兩歲了,等過兩年,沒準咱們殿下長起來,那才是最得陛下寵愛的聰慧果敢、有著陛下風範呢!」
雲風篁對近侍們的篤定感到很是無語。
也不知道為什麼,從陳兢到清人,都堅信晉王長大之後一定兼具淳嘉跟雲風篁的聰慧、城府、美貌、福澤深厚……搞得好像這孩子只要長大了,東宮之位就會自動送上一樣。
要真這樣,她還操心個什麼?
坐等親生兒子長大了啃小不好嗎?
「……小七就按你說的做。」貴妃心累的嘆口氣,「至於小九,不管怎麼說,他也是本宮跟前的嗣子。晉王年紀尚幼,將來如何還不曉得,總之,小九的栽培不可懈怠!」
陳兢趕緊說道:「咱們殿下必然是最好的!」
是的,自從晉王出生,「咱們殿下」專指晉王。
其他皇嗣的地位,自動下降……
雲風篁心說也難怪三皇子當初過的不太好,以至於皇后好幾次發飆,她對絢晴宮也算是令行禁止了,對秦王幾個至少表面上也是極好的。
至今的安排也沒有說故意害他們。
陳兢尚且如此,遑論延福宮上下?
搖了搖頭,雲風篁沒再說這事兒,轉而問起宮城那邊:「新人們這些日子都在栽培,卻不知道可有什麼動靜?」
「回娘娘的話,起初有。甚至還因為起了彆扭,那邊不敢做主,專門派人稟告了皇后娘娘。」陳兢說道,「皇后娘娘很是生氣,命人前往呵斥了滿宮新人,說是再有類似的事情,就將發生衝突的人,不問青紅皂白,統統趕回原籍!那邊被嚇著了,這才息事寧人。之後,約莫是怕激怒皇后娘娘,就算起了恩怨,卻沒有再鬧大。」
雲風篁沉默了會兒,才嘆息著問:「本宮那些個遠房姊妹,還有侄女們呢?」
陳兢看她臉色,聲音一下子低了八個度,小聲道:「……謝家江家的采女都有著照拂,卻是穩重,沒有摻合那些人恩怨的。」
其實絕大部分人都不傻,就算要爭要搶,好歹在皇帝跟前啊。
如今天子以及后妃都在綺山行宮避暑,尚未歸去,她們鬧大了,除了給后妃理由減少爭寵對手外,又有什麼意義?
關鍵是有些采女有後台,忍不住提前解決未來對手……
那些忍不了的自然要反抗,如此矛盾可不就出來了?
如謝氏江氏選出來的女孩子,因為雲風篁這個敏貴妃在宮裡,秀茁宮上下都不敢怠慢,其他采女也會被提醒,不敢輕易招惹,如此只要她們自己不惹事,自然坐享太平。
雲風篁聞言,微微頷首之餘,忍不住又酸了一回:她進宮那會兒,可沒有這樣的好事,什麼都得自己來……
爾後自我安慰,算了,這些妹妹侄女們,既然要沾她的光,卻也要聽她的管。
如此看來,自力更生也有自力更生的好處。
四個孩子都安排好了,雲風篁也就宣布「病癒」。
皇帝得知消息親自過來看望,不免責怪她不當心:「朕尋思著這兩日就要動身了,你若是還不好,路上顛簸怎麼受得了?萬幸你好了。往後可不能這樣胡鬧。倘若嫌熱,叫底下人打扇就是了,卻何必開窗?這到底山間,晚上寒氣重。」
雲風篁態度很好的認了錯,又誇了一回秦王,說這孩子越發的孝順了,只是有個問題讓她煩惱,就是可能自己之前為謝氏的哀痛,叫這孩子落了心病。
像這次,明明只是尋常的風寒,自己跟近侍都不慌亂的,秦王卻緊張的不行。
她嘆息道:「妾身想想就是後悔,當時合該忍一忍的。沒的叫孩子眼下但凡聽到妾身有個頭疼腦熱,就心驚肉跳的,什麼事兒都做不下去,非要見天的親自守著妾身不可!這樣子課業可要怎麼辦呢?昨兒個妾身都發火了,讓秦王只管回去做功課,不許再在妾身這裡待著!」
「可是呢,看著孩子難過的告退,妾身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對他太苛刻了?」
「可憐的孩子,歸根到底也是牽掛妾身啊……唉,這都是妾身不好。」
淳嘉這個時候還沒想到貴妃是在掩飾秦王的資質,但他本來也沒想過立秦王,聞言就安慰道:「孩子們如今才多大?朕也還沒老呢,那些社稷民生的事兒還用不著他們來操心。不過是句讀識字之類的東西,隨便學一學就成。再說了,皇家子弟,還能缺了良師益友?秦王功課耽擱了,大不了往後朕安排人給他補起來。若是這麼點的孩子,連孝順母妃都不懂得,那才是叫人心寒!想當初天花那會兒,朕須得處置政務,與你們隔絕半年之久,那些日子,要是沒你不辭勞苦的照顧著,孩子怎麼能好?本來生恩沒有養恩大,遑論天花之事,孩子又欠了你一條命,他這輩子再怎麼給你盡孝,那都是應該的!」
「你要是還繼續處處為他著想,不肯要他伺候,那才是叫他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