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論孝子的誕生
2024-08-12 23:09:08
作者: 繁朵
次日雲風篁專門將秦王單獨帶到跟前考察了一番,就決定過兩天便裝一場病,好讓這孩子立穩了孝順的人設。
其實公允來說,秦王並不笨。
甚至比起尋常孩子來說,還稍微出眾一些。
問題在於他的對手更出色,三皇子這些日子由於皇后的要求,已經分明的收斂了,將水準控制在中等,以至於秦王在課堂上倒不必再頻繁的丟臉。可韋長空那些人也不是傻子,心裡豈能沒數?
而且跟三皇子雙生的二皇子,資質也不壞。
崔淑妃養這兒子養的毫無心機,雖然沒有格外親自給二皇子加課,卻也沒打壓這孩子本身的表現。
雲風篁一早得到稟告,說三皇子下去之後,如今就是這位二皇子叫秦王如芒在背……兄弟倆倒是同一年出生的,可二皇子中間換了次養母,如今的養母崔憐夜對他很好,但也正因為這份好,崔憐夜完全沒有讓他努力的意思,就指望他隨波逐流往後做個胸無大志的藩王,坐享公襄氏先祖打下來的榮華富貴就是。反觀秦王,雲風篁為了讓這孩子出挑,耗費了多少心血?
甚至至今都由自己親自上陣,為其拾遺補缺。
這種情況還不如三皇子、還跟二皇子只是打個平手……雲風篁自己都要心疼自己。
攝於雲風篁,韋長空等侍講學士應該不會主動跟皇帝嘀咕。
但要是哪天皇帝問起來,這些人肯定也不會幫絢晴宮瞞著就是了。
與其到時候叫淳嘉發現這皇長子天賦不行,還不如趁這會兒天子尚未意識到,給秦王的課業找個學不好的理由。
她也是操碎了心,先暗示羅荀,幫著倆孩子出獵的時候「收穫」了許多獵物,跟著將上上下下,從太皇太后到遠在扶陽郡的兩位太后,皇后,雲風篁自己,以及明惠大長公主、雲安遂安兩位長公主,乃至於東興大長公主這些人統統送到了。經過陳兢進言,還給周王夫婦捎了點作為安慰。
趁勢宣揚了一番秦王的懂事孝順,體貼溫柔。
又教昭慶帶著宮女做了個籠子,將隨便抓來的山雀兒獻寶一樣獻與淳嘉,說是:「父皇終日案牘勞形實在辛苦,兒臣聽這山雀兒鳴聲清脆悅耳,故此獻與父皇得空賞玩,以娛心神。」
淳嘉對山雀兒根本喜歡不起來,而且以他的見聞,一眼就辨認出來這種雀兒根本不能籠養,不然壓根活不下去。
可女兒的一番心意叫他很是熨帖,笑著誇了又夸,轉頭悄悄同雲風篁吐槽,道:「朕已經叫底下人記住了那山雀兒的樣子,往後時常備著。不然沒兩日養死了,昭慶知道了,別懷疑朕不喜歡,所以底下人沒好好兒養。」
「別亂說,咱們女兒怎麼會這樣不懂事?你好好給她講,她哪裡會故意去害個雀兒?沒得再去給你抓一隻能養起來的。」雲風篁嗔他沒良心,「那隻雀兒才逮回來的時候,妾身隨口說了好看。昭慶硬是沒給妾身,竟去給了陛下!妾身如今覺得,這女兒竟是幫陛下養的,全然不像妾身的孩子了!」
皇帝笑著道:「你只說好看,又沒說要。你若是要了,孩子還能不給你?難得孩子一番心思,還是不要講那許多了。左右也不是什麼麻煩的事兒。」
又說秦王,「這孩子倒是考慮周到。其他人那兒也還罷了,周王夫婦……也難為他想得到了。」
雲風篁坦然承認這是自己的主意:「妾身尋思著他是陛下長子,總要考慮周全些,免得落了陛下的顏面。周王夫婦那兒,妾身想著,扶陽王的事兒,包括兩位太后娘娘,都是不想的。可是人去了也沒法復生,兩位太后娘娘跟陛下何等身份?總不好為這樣的事情,同藩王低頭。可是周王夫婦白髮人送黑髮人,尤其林王妃膝下就扶陽王這一點骨血,也是可憐。秦王年紀小,又是晚輩,出面代為斡旋一二,也是叫周王夫婦念著陛下的恩典,卻無不妥。」
又說道,「這會兒他年紀小,許多事情考慮不到。妾身所以給他提了個醒。往後啊他處置多了,也就懂得了。」
皇帝就贊她會教孩子,這是淳嘉的真心話。
雖然秦王跟昭慶性-子霸道,但在他看來,這些都沒有什麼,甚至恰好證明了雲風篁對皇嗣們的視若己出。
畢竟在寵愛里長大,誰還能沒幾分性-子?
況且在皇帝眼裡,他的親生骨肉,有幾分傲氣嬌縱,豈非理所當然的事情?
只要大體上不失皇家子弟的體面就好。
如今看著倆孩子又孝順又為自己分憂的做派,越發覺得貴妃貼心。
他在蘭舟夜雨閣待了會兒,心情頗好的走了。
然後第二日,雲風篁就因為「晚上貪涼開窗」病倒了,由於是風寒,怕過了病氣給皇帝,故此是不讓淳嘉入內探望的,只說太醫講了,過兩日就好,讓皇帝別擔心。
風寒不是什麼打緊的毛病,況且還有太醫侍奉在側,皇帝心裡倒也不是特別的急三火四,只是因為重視貴妃,心裡還是記掛著的。
所以回到醒心堂之後,就叮囑左右留意著點兒蘭舟夜雨閣。
於是就知道了貴妃既怕風寒傳給他,也怕風寒過給皇嗣,原本除了倆近侍外,都不許人近身的。
誰知道其他孩子也還罷了,糾纏了會兒也就聽話的乖乖兒散去。
唯獨秦王在門外長跪不起,說當初他跟晉王都染上天花的時候全賴母妃照拂,這會兒晉王年紀還小,他卻已經長大了,怎麼能夠不陪著母妃?所以也想親自侍奉母妃。
貴妃被其感動,卻是破例許他入內。
御前近侍說道:「傳聞秦王殿下事事親力親為,以至於貴妃娘娘跟前的姑姑得同殿下搶著做事兒。」
這顯然是真正在照顧貴妃,而不是去當擺設的了。
淳嘉嘆道:「這孩子是個懂事的。」
又想到當初天花那會兒,後宮封閉,與前朝隔絕,可見貴妃是真正為孩子們嘔心瀝血了,不然秦王怎會與貴妃這樣親近?
侍者們都是賠笑的附和,倒是雁引當時也著了道兒,不在皇帝跟前伺候。
轉頭到了皇帝聽不到的地方,才狐疑問:「咱家怎麼聽說,當時貴妃娘娘雖然想親自照顧兩位殿下,卻為近侍所阻,並沒有近身?」
「……起初是這樣,後頭哪裡知道呢?」侍者看了看左右小聲說道,「總之諸位娘娘當時都是遭了大罪了。如今陛下這樣說,奴婢若是說了這話,回頭貴妃娘娘知道,怎肯與奴婢甘休?」
他們也知道皇帝可能誤會了,問題是這種事情說出來,皇帝未必會減少對貴妃的信任與憐惜,貴妃卻一定會記住他們的態度。
卻是何必?
雁引皺起眉:「往後若非陛下吩咐,少說些類似的話。不是咱家見不得你跟陛下賣好。只是秦王雖然是皇長子,莫忘記皇后娘娘跟前還有嫡皇子殿下的。如今皇子們日漸長大,前朝說不得什麼時候又要議立儲君!到時候,你這會兒的一舉一動,不定回頭就要被報上去仔細斟酌!」
那近侍一驚,連忙拜謝他的提醒,暗自下定決心,往後如雁引吩咐,不是皇帝主動問,決計不多說某位皇子的好壞了。
雁引都能察覺到的事兒,皇后那邊當然也有所覺。
皇后不是淳嘉,看貴妃怎麼看怎麼好。
她是立刻懷疑上了雲風篁的病情的:「貴妃初入宮闈的時候,落了病根,以至於去歲才生下十五皇子。這中間調理身子骨兒非常的用心,故此這兩年,除卻謝氏出事之後打擊太大臥榻了幾次外,平素里咳嗽都沒有一聲的。這蘭舟夜雨閣也不是頭一天住,怎麼會沒分寸的弄到風寒?別是這會兒就打了不該打的主意,存心讓秦王表現出純孝罷?」
左右也覺得貴妃很可疑,問題是又不好去跟皇帝說,說了皇帝也未必相信,甚至會反過來讓他們閉嘴,不許污衊他柔弱的貴妃。
「要不咱們娘娘也讓兩位殿下盡孝些?」就有人提議抄作業。
但顧箴覺得這麼做也忒做作了,她本性直爽,哪怕在宮裡這些年,早已有些面目全非,不到萬不得已,有些事情她仍舊是不樂意的。
可是任憑貴妃這樣為秦王揚名她也不痛快,最終決定跟家裡求助。
她爹昭武伯現下坐鎮鹽州,顧氏如今做主的顧老太爺打聽了一番,倒是覺得沒必要擔憂:「秦王純孝這事兒,如今前朝並沒有多少聽聞。看起來貴妃並非宣傳此事。要麼她還沒做好準備,要麼就是並未打算大肆張揚,只教秦王在陛下跟前博取個好印象……若是前者,她掀不起什麼風浪來的,前朝本來也沒多少人會在這時候幫她;若是後者,那更是一件好事。這說明,秦王必定有著什麼缺陷,她這是未雨綢繆,想用純孝的名聲,為其遮掩!」
顧箴接到這消息,方才緩口氣,就讓人給蘭舟夜雨閣送了點東西,以示關懷。
結果也是不湊巧,皇后的人才到,陳兢出來招呼,沒說兩句話,就被裡頭的爭吵給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