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狸貓

  蘭舟夜雨閣中，雲風篁可不知道歐陽燕然正聯絡了皇后要給自己扣罪名。

  不過她也沒閒著，卻在尋思著最近這宮裡頭未免太過風平浪靜了點兒……

  本來平平靜靜也沒有什麼，畢竟她這兩年改了人設，是打算走受了刺-激之後性情大變開始賢良淑德溫柔賢惠的路線了。

  問題是陳兢前兩日進言，說中宮雖然早先身子骨兒好，可這兩年三不五時的病上一場，這要是此番北面戰事不順，昭武伯再被問個罪之類，也不知道皇后撐不撐得過去？這要是撐過去也就算了，倘若沒撐過去……那，空缺出來的繼後之位，皇帝能安排誰呢？

  顧氏肯定不會便宜了其他人，問題是他們這會兒找個未嫁女兒進宮接任繼後倒不是找不出，可是比雲風篁大了近十歲的顧箴，尚且被敏貴妃花式吊打；換個十五六歲的年輕女孩子來，跟送菜有什麼兩樣？

  況且那樣的話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顧箴不能生育，於情於理都要好好兒對待記在名下的嫡皇子。

  這要是換個年輕女孩子來當繼後，說不得自己有了親生的正統的嫡皇子，那麼楚王也還罷了，左右只是安排一些宮人伺候著，十皇子跟十二皇子的地位，豈不是就尷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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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三位嫡皇子，儘管生母都只是妃嬪，可是按照禮法，他們的地位卻是比繼後親生的皇子還正統的。

  繼後能甘心？

  她又不是顧箴，可沒有親自將三位皇子從落地養大，就是雲風篁，親自養大了秦王昭慶這些孩子，那也還是親生的十五皇子最受重視呢。

  到時候，都不要外頭攛掇，繼後只怕自己就要動腦筋想辦法幹掉十皇子與十二皇子了。

  如果不立繼後的話，十皇子十二皇子現在的年紀，也還需要母親照顧，誰養？

  「這麼著，只要皇后娘娘不好了，顧氏就能頭疼死！」陳兢笑呵呵的給雲風篁建議，「咱們也不用對皇后娘娘做什麼，反正就中宮那想不開的性-子，但凡前朝後宮出事兒，又同她有關係，她自己就能將自己折騰的每況愈下。陛下也是知道她性-子的，最是愚鈍糾結不過。這樣就算皇后娘娘不好了，又同咱們什麼關係呢？」

  雲風篁覺得也是這個道理。

  而且她還有些想法，就是平常時候的話，顧箴沒了，淳嘉可能另立繼後，仍舊不考慮她。

  可這會兒謝氏才遭橫禍，皇帝多少要考慮下她的心情，沒準顧箴出了岔子，後位暫時空缺呢？

  只要皇帝一時間沒立新人，她就有機會不是？

  最最主要的是，她心裡一口氣難出：憑什麼謝氏那許多人慘死在刀兵之中，尤其是女孩子，年輕的女眷，更是幾乎沒有倖存下來的，倒是顧箴這個顧氏女，金尊玉貴的做皇后，自己還要給她下拜？！

  此刻思索了一回，就讓人召了秦王跟昭慶到跟前，面授機宜，讓他們往後對十皇子十二皇子格外恭敬些，對三皇子則處處輕慢：「你們十弟十二弟乃是嫡子名份，哪怕你們是長兄長姊，也合該對他們以禮相待才是。但你們三弟麼，呵呵，卻沒有這個資格的。」

  倆孩子都是極嬌縱的性-子，聞言就不甚樂意。

  秦王率先反對：「母妃，孩兒對三弟素來是沒什麼好臉色的。只是十弟跟十二弟，就算是嫡子，那又怎麼樣？」

  昭慶在旁邊點著頭，說道：「兒臣看母后對母妃也不敢不敬著！何況十弟十二弟？」

  兩個小傻瓜啊！

  雲風篁在心裡嘆口氣，心道，你們能夠藐視這許多弟弟妹妹，靠的是自己嗎？還不是本宮！皇后對本宮是不敢不敬著，對你們，要不是怕本宮找茬，她一個嫡母還不能收拾你們了？

  搖了搖頭，也懶得給他們講清楚緣故，只柔聲說道：「前兒個還哄著本宮說最聽話了呢，如今才叮囑了一句，就這許多意見。看來啊你們的懂事孝順都是哄本宮的，其實心裡壓根就沒打算聽本宮的話！唉！」

  見狀兄妹倆又有些尷尬了，忙不迭的湊上來撒嬌賣萌補救，一迭聲的表示他們最聽話了，母妃讓做什麼都可以！

  「兩個小祖宗！」雲風篁伸手點了點他們額，嘆道，「本宮剛剛還沒說完呢，你們就張揚上了！前兩日本宮怎麼說的？你們如今也是大孩子了，不是小時候那樣沒人計較，合該有些皇家長子長女的氣度才是。否則傳了出去，沒得惹人笑話！」

  安撫一番，就給他們解釋，「你們父皇嘴上不說，心裡卻十分看重你們十弟十二弟的，你們作為長子長女，友愛十弟十二弟，乃是應有之義。外人知道了，也會覺得你們有規矩，難道還會覺得你們是怕了你們十弟十二弟嗎？而且……你們三弟、十弟、十二弟都在你們母后膝下，想想看吧，若是外人對昭慶好，卻對秦王你很是瞧不起，你還沒法子那外人，能不恨上昭慶麼？」

  秦王不解的說道：「可是母妃，兒臣看三弟沒什麼出息的樣子，就算他心裡恨上兒臣這些人，又或者恨上十弟十二弟，又能如何？」

  「你們三弟雖然瞧著軟弱，私下裡可不一定。」雲風篁微微而笑，說道，「再說了，你們母后可是最喜歡他的！總之不要多問了，出去了也不許亂說話！聽母妃的就是，難不成，母妃還會害你們？」

  這兄妹倆雖然嬌縱任性又霸道，不過據云風篁觀察下來，有一個挺好的，就是小小年紀卻很能保守秘密。

  錯非如昭慶在淳嘉跟前那樣被設計落入陷阱，否則尋常時候想問出點兒隻字片語都艱難。

  故此雲風篁也不在乎透露些許口風。

  見倆孩子若有所思的告退下去，雲風篁眯著眼，心道挑唆孩子們不和雖然不難，但，就這些孩子們的年紀，只怕要些時候才能夠看到效果。

  而她是恨不得立刻讓顧氏去地下了，真正片刻不能夠等待！

  正在此時，清人親自領著七皇子進來，說道：「娘娘，今兒個七皇子跟九皇子玩耍的地方有些遠，是伺候的宮人沒照顧好。婢子剛剛命人責罰過了。」

  「是麼？」雲風篁有點兒心不在焉，命七皇子到跟前，摟著哄了會兒，隨口問，「怎麼想起來去遠處了？不是讓你們別亂跑的？這行宮不比宮裡頭平坦，山路崎嶇，可別摔著磕著你們。」

  七皇子有點兒惴惴，因為貴妃如今膝下子嗣多了，每個孩子能夠分到的相處時間自然變少。

  而且他從小被灌輸他不是雲風篁親生的觀念，在秦王與昭慶的打壓下，自然而然覺得自己比兄弟姐姐們低了一頭，越發的想要抓緊了母妃不敢放。

  此刻就很是膽怯，細聲細氣的說了一句，雲風篁沒聽清楚，柔聲哄著他再說一遍。

  察覺到母妃沒動怒，七皇子鬆口氣，小聲說道：「兒臣……兒臣看到湖那邊的花很好看，想摘些回來送給母妃，所以……嗯……所以就想繞路過去，中間九弟走累了先回來，兒臣就獨自過去了。」

  雲風篁察言觀色，知道所謂給自己摘花八成是託詞，應該是小孩子家家的貪玩，想去沒去過的地方玩耍。

  她心裡好笑，也不戳穿，和和氣氣的謝了這孩子的「心意」，叮囑一番往後別到處亂跑，摸了摸他腦袋，也就讓出去了。

  繼而跟清人說道：「不是什麼大事，若是秦王昭慶，是得好好兒呵斥。那倆孩子素來膽大，不彈壓些，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但小七性-子柔和許多，卻不好太嚇唬他，不然往後養成個懦弱的。不止殷衢不會同本宮罷休，本宮瞧著也是氣悶。」

  這一點她跟淳嘉是一樣的。

  就是自己的孩子可以蠻橫霸道不講理，但絕對不能又蠢又笨又軟弱。

  「娘娘，婢子哪裡不知道您待七皇子殿下的好？」清人嘆口氣，說道，「若只是殿下他走遠了些，婢子說兩句也就算了。可您知道殿下今兒個走到什麼地方去，見了什麼人嗎？他卻是去了太皇太后跟前了！」

  雲風篁皺起眉：「本宮記得本宮這兒距離太皇太后的住處極遠？小七才多大，居然能夠跑這許多路？當真是無意去的，還是？」

  「婢子瞧著應該是湊巧，但也已經讓陳兢去查了。」清人道，「七皇子殿下當時是在追逐一隻狸貓……那隻狸貓最終進了太皇太后的院子。殿下年紀小，不知道那裡頭住著誰，就直接走門口要進去。那邊自然是認識咱們殿下的，請示了太皇太后之後，就讓殿下進去了。爾後聽伺候殿下的宮婢說，太皇太后看到殿下很是喜愛，命人取了茶水給殿下，還……」

  沒等她說完，雲風篁臉色就陰沉下來，說道：「你等等，狸貓？這宮裡，什麼時候准許有狸貓了？！」

  原本，無論是帝京宮城，還是行宮這邊，狸貓都不在少數。

  有些是宮闈里一貫豢養著用來控制蛇蟲之物的，還有些是前母后皇太后紀晟在時，為了利用三屍蟲謀害皇嗣故意安排的。

  自從三屍蟲之事曝露後，兩處宮室，所有狸貓都被掃蕩了一遍，就算偶爾有漏網之魚，也根本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出現。

  遑論還是進入太皇太后院子裡的狸貓……

  雲風篁皺著眉，讓清人：「先別說那些有的沒的，先去召了太醫來，要從前診斷過三屍蟲的，給小七好好兒看看。」

  又盯著剛剛同七皇子接觸過的衣物部分，面沉似水，「也給本宮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