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老太妃的考量

  說實話，雲風篁都快忘記曲太后了。

  本來這位太后因為太過於低調的緣故，在前朝後宮都沒多少存在感。

  自從袁太后被迫離開宮城，前往扶陽郡，將其帶走後，原本還與其心照不宣聯手對付春慵宮的雲風篁，更是直接將她拋之腦後。

  畢竟心腹大患的袁太后已經基本出局，她也沒什麼用得到曲太后的地方了。

  倒是曲太后，很多時候，還得仰仗她。

  比如說此刻這使者就小心翼翼的說著：「……早些年，慈母皇太后對我家娘娘就十分刻薄。我家娘娘為了陛下，都是硬生生的忍了！後來……這次回去之後，起初還好，扶陽王待我家娘娘，與待慈母皇太后一般無二。結果沒兩天，慈母皇太后就開始挑事兒……」

  實際上，在曲太后這邊的人看來，袁太后基本上就沒停歇過對曲太后的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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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次回到扶陽郡之後，又是不同。以往，礙著曲太后畢竟是淳嘉的生身之母，袁太后手段十分隱蔽，一旦被曲太后挑破，自然有著收斂。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自覺已經讓步讓到了返回桑梓的緣故，袁太后格外的來勢洶洶。

  幾乎見天的挑剔曲太后各種不是，甚至於明著給她立規矩！

  起初扶陽王夫婦看在淳嘉的份上還勸著點兒，但很快被袁太后設法給敲打了，於是也不敢再說什麼。

  之後，袁太后變著法子折騰曲太后，幾乎就沒有一個停歇的時候。

  「我家娘娘本來就上了年紀，再這麼下去，卻哪裡受得了？」使者嘆道，「所以不得不來尋娘娘求助了。」

  「聖母皇太后這話，可是折煞本宮了。」雲風篁聽著，淡淡說道，「一來無論慈母皇太后還是聖母皇太后，於本宮來說都是長輩。本宮哪裡敢插手兩位長輩之間的恩怨呢？二來，聖母皇太后乃陛下生身之母，這等事兒，合該告訴陛下才是。」

  使者苦笑道：「娘娘，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您覺得，陛下英明神武，當真不知道麼？我家娘娘說，陛下雖然是她所生，然而到底生恩不如養恩大……陛下在兩位太后娘娘之間，終究還是偏袒慈母皇太后的！」

  「那也不至於說眼睜睜看著袁太后逼死曲太后罷？」雲風篁心道，「淳嘉再怎麼偏心袁太后，曲太后好歹是親娘。當真捨得看著她去死，曲太后也未必能夠熬到回去扶陽郡了。」

  她覺得使者這話不盡不實，就不肯插手，只是敷衍。

  最後對方可能是沒辦法，遂說道：「我家娘娘說了，娘娘若是肯援助一二，她願意為娘娘引薦一些前朝官員。雖然其中並無棟樑之才，然而多年外放，於地方政務，卻也有著許多心得。」

  這話讓雲風篁大為意外，曲太后的人不會空手前來，這一點她心裡有數，因為她跟曲太后之間的情分，還沒深厚到平白給對方出頭的地步。

  只不過不是她小覷了這位聖母皇太后，但曲太后的確就沒得意過。

  在雲風篁看來，這位太后娘娘如今能夠許諾給自己的，多半只是些無關痛癢的條件，甚至是若不答應的話，死之前也會坑她一把的要挾。

  誰知道居然是提供她如今最需要的前朝的支持？

  雲風篁頓時警惕起來，說道：「恕本宮直言，娘娘手底下竟然有這些人，為何不讓他們上表陛下，請陛下盡人子之責呢？就算陛下偏袒慈母皇太后。但按照禮法，聖母皇太后到底生養陛下一場，明知道聖母皇太后處境不佳，陛下怎可袖手旁觀？」

  「若是鬧上廟堂之後，陛下的確不好繼續裝糊塗。」使者就是苦笑，說道，「但……之後呢？總不能次次讓人為這事兒上表罷？到時候，就算陛下不嫌麻煩，那些人只怕也要吃不消。再說了，娘娘如今除了安享晚年之外，並無他意。這些人，留在娘娘手中，用處不大，倒是貴妃娘娘您，青春年少，大有可為！」

  「卻不知道娘娘素來深居宮闈，是如何得到外臣的投效的？」雲風篁沉吟著，這話也有些道理。

  曲太后作為天子的生母，如果仇人是其他任何人的話，都好解決。偏偏是天子養母，還是跟天子感情比跟她還親近的養母，這就很尷尬了。別說她能引薦的只是些地方官，就算是朝中重臣，也不好再三再四的為她說嘴的。

  倒是雲風篁，本來就跟袁太后有著恩怨，就算如今袁太后退去了扶陽郡，但照敏貴妃的性-子，是不會拒絕趕盡殺絕的。

  更有可能幫助曲太后永絕後患。

  使者環視了一圈，見雲風篁無動於衷，知道在場都是心腹，這才說道：「當初，老太妃去時，就給娘娘留了些人手……不然的話，以慈母皇太后的狠毒，那時候就想對娘娘下手。前兩年，紀氏覆滅，也有些人主動找上娘娘，道是願意投靠……娘娘當時說了，自己年歲漸長，且也不習慣過問外事，但那些人態度堅決，娘娘也就順勢收了下來。雖然這些年來，娘娘一直沒讓他們做什麼，但他們倒是有心，逢年過節，都會有著私下的孝敬……」

  雲風篁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紀氏覆滅之後，部分殘黨轉投曲太后，倒是可以理解的。

  畢竟當時雖然她也讓謝無爭等人私下伸出橄欖枝，可是且不說她上頭還有皇后，當時也還沒有生下晉王，就算是現在，前朝許多人也不怎麼看好她的。畢竟奪儲這種事情，真的很難說誰可以笑到最後。

  可曲太后不一樣，她兒子已經做了皇帝了。就算她低調，沒什麼話語權，可至少安全啊！

  投靠她的人，可能就是希望保全身家性命，至於再進一步，卻不怎麼指望。

  關鍵是，扶陽莊太妃竟然會給曲太后留人手？

  雲風篁一早知道，袁太后的婆婆，扶陽莊太妃不知道為什麼，一直不喜歡袁太后。婆媳關係非常緊張。以至於扶陽端王去後，莊太妃沒多久就也去了。她之前還懷疑過，莊太妃莫不是被袁太后害死的？

  就她對莊太妃的了解，淳嘉這親祖母，是極嚴厲極眼高於頂的人。

  連出身扶陽郡望族的袁太后都看不上，怎麼會將人手留給曲太后呢？

  雲風篁忍不住委婉問出了這個問題。

  使者有點兒不自然的乾咳一聲，方才說道：「許是老太妃一向不喜歡慈母皇太后，怕自己去後，慈母皇太后會容不下我家娘娘罷。我家娘娘雖然出身寒微，但到底給先王生下來陛下。衝著這一點，老太妃素來照顧我家娘娘。」

  這話聽的雲風篁笑了笑，沒說話，心說你是看本宮年輕，就胡說八道麼？

  扶陽莊太妃對淳嘉這親孫子都沒有多少親近，何況愛屋及烏的照顧淳嘉生母？

  不過她想了一下，就沒有追問下去，只細問起曲太后手裡這些外臣的具體情況來。

  半晌後，雲風篁滿意的讓人送走使者。

  清人上前伺候，順勢問她方才為何沒有繼續刨根問底？

  「本宮雖然沒見過莊太妃，但從前聽陛下提到幼年時候，猜也能猜到些許來龍去脈。」雲風篁端起茶水呷了口，淡淡說道，「莊太妃眼裡最重視的就是親生兒子扶陽端王，正妃與庶出的孫兒尚且不在眼中，何況是一個小小的子妾？之所以會將人手交給聖母皇太后，一則是給慈母皇太后添堵；二則呢，恐怕還是為了陛下！」

  見清人不解，她嘆口氣，「莊太妃這樣的長輩，其實咱們家也有。只不過咱們家子嗣昌盛，平素不顯罷了。你想想本宮幼年時候同祖母詆毀六姐姐，什麼時候不是一說一個準？你道祖母當真那麼好騙，本宮說什麼她都相信嗎？無非是因為本宮是嫡女，六姐姐是庶女。在祖母眼裡，嫡庶有別。所以，就算明知道本宮胡鬧，祖母也懶得戳穿，甚至，為了哄本宮高興，存心縱容……」

  想想自己小時候也是挺作孽的，她那會兒聽大房那邊挑撥，橫豎看不順眼謝風鬟。

  那會兒年紀小，也不懂得立人設跟好名聲的重要性，對江氏委婉的勸說跟教導壓根聽不進去，滿腦子就是將謝風鬟打壓下去。對於祖母次次偏袒自己，就覺得很滿意。為此沒少給江氏添堵。

  想到江氏，又想到謝蹇，想到如今的謝氏……貴妃眼神黯了黯，方才繼續道，「只不過扶陽端王子嗣單薄，統共倆孩子都是姬妾所出，莊太妃再怎麼不滿意，臨了臨了，對陛下不可能說一點兒憐惜之情都沒有。只是當時陛下年幼，想給陛下什麼，最後不定也要落到慈母皇太后手裡。莊太妃不喜歡慈母皇太后，多半也不信任她。那麼莊太妃這份遺產，必然是要給一個不會跟慈母皇太后合夥，且還會支持陛下的人了。」

  這個人選，再沒有誰比曲太后更合適。

  哪怕莊太妃看不上曲氏，估計也不怎麼信任她，然而親生母子血緣，決定了曲太后無論從感情上還是利益上，都會儘量站在淳嘉那邊。

  如此曲太后活了下來，且有著一定的籌碼，她活得如何，應該不在莊太妃的考慮之中，但……她活著，她有籌碼，不啻是對袁太后的一個威懾，讓袁太后不能隨心所欲的對待淳嘉。

  儘管這般時候，一個正妻膝下無所出，一般來說，不會虧待了姬妾所出的延續血脈爵位的庶子，可事情總有例外，如雲風篁，不就一心一意將秦王跟昭慶這些孩子，養成對自己言聽計從的二十四孝子女麼？

  這肯定是莊太妃不想看到的。

  只不過太妃當年也沒想到，淳嘉竟然有著真龍天子命，而且袁太后對她跟曲太后恨之入骨，對淳嘉還真沒使絆子……這份後手，卻沒怎麼用上。

  不，應該說，曲太后出於種種考慮，怕是壓根沒透露給淳嘉過。

  直到現在，可能真的被袁太后逼急了，這才拿出來同雲風篁進行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