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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再試一次

2024-08-12 23:06:47 作者: 繁朵

  前朝淳嘉聽著雁引稟告的消息,微微皺眉:「那士卒底細確定查清楚了?的確是自己臨時起意,不是受人指使?」

  無怪他這樣懷疑,原本後宮這經年以來,因著貴妃的退讓,從言語到行動都展現出要為了親生的十五皇子洗心革面的決心,逐漸平靜。

  兩位搞事情的皇太后遠遁扶陽郡,心愛的貴妃息事寧人,不討喜但能力家世都符合公襄氏利益需求的皇后相安無事……這是皇帝最舒坦的時候了。誰知道這才幾天過去,北面風雲突變,貴妃合族幾乎被一鍋端不說,如今皇后之父更是間接同貴妃有了殺父之仇,這很難不讓皇帝懷疑是有人蓄意為之,目的就是為了讓貴妃跟皇后鬥起來。

  他也沒忘記紀明玕,「之前不是說紀氏餘孽就是朝北面跑的?後來呢?」

  雁引為難道:「紀明玕一行人逃出焉陵府後,皇城司原本打算緊追不放的。但後來前朝後宮接二連三的出事,還都是急事,臨時抽調了許多人,所以就……」

  這真的不是皇城司不行,而是當時紀明玕等人被堵住後,眼看著插翅難飛,結果帝京這邊,又是宮變,又是皇太后與嫡皇子溺水,又是八皇子生世撲朔迷離,又是皇后謀害楚王……跟著沒多久,就又出了天花的事兒,他們作為天子耳目,原本人數也不算少了。可是經過孝宗、攝政王這兩代主子的動盪後,到了淳嘉手裡,皇城司勢力原本已經縮水不少,再加上皇帝肯定不能信任給攝政王辦過事的人,少不得進行一些拾掇。

  然後趕上事情頻發,可不是人手捉襟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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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皇城司使孫聿甚至都沒了。

  這般應接無暇,再耳聰目明的機構少不得疲於應命,否則也不會讓紀明玕逃出生天了。

  淳嘉心裡有數,此刻也沒責怪,只道:「那士卒呢?昭武伯跟靖寧侯都在北面,發生這事兒之後,沒查麼?」

  「查了。」雁引小聲稟告道,「那士卒世居會州,據說同謝氏旁支還有點兒轉彎抹角的遠親關係。其妻也的確出了名的賢惠孝順,此番罹難,鄉人之中的倖存者無不掩面嘆息……明面上瞧著,倒也的確合情合理。不過……昭武伯不敢說什麼,只上了密折請罪,說自己領兵無方。靖寧侯倒是上了表書為昭武伯求情,說他在鹽州這些日子觀察下來,昭武伯在軍中威望極高,常理來說,那士卒就算不忿昭武伯會因謝蹇妥協,也該先與主帥爭辯,未果之後,方才可能行險射殺……如此直接悍然出手,實在有些不對勁。」

  皇帝沉吟道:「朕也覺得不對勁……」

  畢竟連雲風篁都知道,軍中最要緊的,就是令行禁止。

  顧芳樹領兵多年,不可能不清楚這個道理,豈能不花大力氣調教麾下兵馬?

  這種情況下出來的士卒,如靖寧侯所言,是不太可能招呼都不打一個就直接違抗主帥之命的。

  問題是,這會兒……沒證據。

  「會州軍民死傷慘重,那士卒的親眷鄰舍等親近之人,幾乎無一倖存。」雁引無奈道,「偶爾僥倖活下來的,都是尚不知事的孩童,委實問不出什麼……靖寧侯倒是說,他手底下追殺韋紇時,抓到了幾個紀氏餘孽,詢問陛下,是否需要一併押送來帝京?」

  其實這是委婉詢問淳嘉,要不要將事情栽贓這幾個紀氏餘孽,好引開貴妃的怒火,避免後宮生亂。

  最主要的是,避免激怒雲風篁著手摻合東宮之爭!

  「……」淳嘉沉吟不語。

  按照利益來看,他其實應該答應的。

  畢竟在他的想法裡,昭武伯被坑的可能性很高。

  再說這也是為了貴妃好,皇帝既不打算讓她取代皇后,她跟皇后、跟顧氏作對,有什麼好處呢?甚至有點兒自取滅亡了。

  淳嘉在的時候能保他們娘兒幾個富貴平安,淳嘉去了之後,絢晴宮還能有好日子過?

  雲風篁比他小了近十歲,皇帝心裡一直覺得沒意外的話,自己必然是走在貴妃前面,甚至會先走好些年。他是真的擔心自己去後,貴妃娘兒會沒個好下場。當年世宗的繼後,那還是正式冊立、告祭過太廟、上了宗譜的正宮皇后呢,世宗當時還沒死,不過衰微老邁,神宗羽翼豐滿之後,還不是連帶著同父異母的嫡出皇弟一起,說殺就殺說廢就廢?之後更是殺的宗親人頭滾滾,將原本人丁興旺、枝繁葉茂的公襄氏主支,硬生生的殺成了人丁單薄,以至於孝宗之後,就需要從旁支過繼嗣子來延續香火。

  思索良久,皇帝最終嘆口氣,說道,「貴妃精明,靖寧侯此舉,能瞞一時,難瞞一世……莫忘記會州是貴妃桑梓,就算謝氏此番幾近族滅,親友故舊,未必沒有倖存者,到時候任誰遺漏隻字片語,傳到貴妃耳中,只怕越發不可收拾。罷了,讓靖寧侯毋須多事,等會兒,朕自己去了後頭同貴妃說。」

  他道,「貴妃自從晉王落地後越發的懂事體貼了,朕想,她會理解的。」

  雲風篁當然能理解了,淳嘉政務忙完一個段落後到了後頭,就見早已收拾好情緒的貴妃若無其事的靠著隱囊看昭慶同謝猛仨侄女踢毽子。

  殿中為此專門搬走了許多器物,騰出一片空地來。

  四個女孩子都是花骨朵兒似的年紀,穿戴打扮又講究,做什麼都賞心悅目。

  哪怕昭慶瘸著腿,卻也不服輸的跟三個表姐比試,許是怕她摔著,地上的氍毹臨時換成了冬日裡才用的那種,足有一寸厚,便是摔下去也無妨。

  僕婦們拿著伺候的物件站在旁邊圍觀,不時給自家主子叫好助威,雲風篁似乎看得入神,嘴角也勾了點兒笑,看晚輩們的眼神里都是溫軟的憐愛。

  皇帝進門時透過屏風的雕花注意到,胸口悶了悶,才走進去,溫言道:「這會兒倒是熱鬧。」

  謝猛等人見狀,連忙上來行禮。

  昭慶則歡歡喜喜的撲過來,脆生生喊「父皇」。

  淳嘉看著就是高興,他就喜歡這長女這一點,不記仇。

  前番才在他跟前抹著眼淚跺著腳氣呼呼的走開,這會兒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撲上來。

  見狀連忙扶了把,笑著道:「瞧你這一頭的汗,還不趕緊叫乳母給你擦一擦?」

  「兒臣自己會擦。」昭慶說著,趁勢將手心的汗水悄悄兒抹在他御袍上,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的退開,「父皇來看母妃嗎?那兒臣先告退。」

  她這麼點兒小動作哪裡瞞得過淳嘉的耳目,見狀啼笑皆非,剛剛在心裡誇過這孩子,結果轉頭就打臉?

  要擱平時,肯定要拉著昭慶好好教訓一番。

  但今兒個另外有事,既沒心思,也不敢當著雲風篁的面說昭慶什麼,只伸手揉了把她腦袋,道:「你們去吧。」

  於是原本不知道該不該留下來的謝猛仨也忙不迭的告退了。

  「聽聞陛下這兩日忙得很。」雲風篁溫溫柔柔的目送四個孩子連帶伺候的下人們都出去了,才語帶虛弱的問,「妾身都說了,妾身這兒沒什麼事兒,左右孩子們陪著、底下人伺候著,陛下還擔心個什麼呢?再說了,妾身頂多多躺幾日,陛下可不能為了妾身,耽擱了政務。」

  她越是這麼體貼,淳嘉心裡越是難受,到榻邊坐了,猶豫了會兒,才艱難道:「阿篁,謝氏雖然大抵罹難,但你可記得,你父母卻一直未被尋著?朕這會兒過來,卻是因為……有了些消息了。」

  雲風篁心頭宛若萬箭攢射,面上卻流露出對著鏡子練習了上百遍的驚喜,連眸光都瞬間亮了起來,儼然自然流露:「真的?!」

  她甚至一骨碌從隱囊上坐起來,伸手扯住淳嘉的袖擺,歡喜問,「父親母親都尋著了麼?在哪裡?驚嚇得厲害麼?可曾受傷?」

  淳嘉原本打算說的話一下子噎住,他甚至難得的,有一種轉頭逃走,然後打發雁引、皇后、乃至於其他任何人來轉達的衝動。

  但他到底沒動,只用愧疚且無奈的目光看著貴妃。

  於是雲風篁眼底那抹亮色迅速黯淡下去,她扯著淳嘉袖擺的手臂下意識的鬆了點,指尖卻更加用力的攥緊了衣料,聲音放的很輕很慢:「……難道……他們傷得很重?還是……還是落了殘疾???」

  「……目前只尋到你父親。」皇帝扭頭看向不遠處的燭台,不忍心去看接下來貴妃的神情,「他……在韋紇人手裡。本來……本來應該還好。但是……韋紇被昭武伯堵住,走不掉,就拉了他初來作為人質。」

  淳嘉在心裡苦笑了下,乾脆盯著燭台,一口氣說完,「昭武伯是想救他的,所以決定談判。但正在談的時候,手底下一個沒了所有家人的士卒情緒失控,突兀……射殺了謝蹇。」

  說完這話後他默默數了三個數,才小心翼翼的、一點點的轉過頭,去看貴妃。

  就見貴妃像是倏忽石化了一樣,一動不動的維持著剛剛歡喜流露的姿態,怔怔望著自己的面龐。

  「昭武伯已經上了請罪摺子。」淳嘉心頭一痛,伸手去撫她臉,低聲說道,「他如今不敢說什麼,但靖寧侯有摺子來,說懷疑紀氏餘孽……畢竟,昭武伯手底下的士卒,按理來說,不會這樣自作主張。朕命皇城司前去徹查了,無論如何,朕一定會查清楚此事的來龍去脈,還你父親一個公道,好麼?」

  皇帝自覺坦誠,但他不明白,在一早接到消息,心頭疑慮重重也憤恨重重的貴妃聽著,這番話其實還有一層意思。

  就是這個事情朕已經幫你們雙方接下來了,以後就是朕說了算。

  朕會儘量給你一個交代,如果給不了也會給補償,總之你自己不要想什麼做什麼,尤其不要去鬧,不要去針對顧氏針對皇后。

  雲風篁閉上眼,忍了良久,淚水終究還是緩緩滑落,她悲哀的想,就這樣吧。

  再試一次,就當是看在這數年來的柔情蜜意的份上。

  冒險一次。

  也許他心裡她的分量的確不一樣呢?

  於是她就直接問了:「陛下,妾身也覺得,昭武伯手底下的士卒,按理來說,不會這樣自作主張。所以,有沒有可能,這就是昭武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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