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搶功
2024-08-12 23:06:24
作者: 繁朵
謝無爭來的比想像中的要晚,萬幸的是他姍姍來遲後,見禮畢,頭一句話就是:「剛剛家裡那邊來了消息,臣盤問使者,所以來遲。」
「到底怎麼回事?」雲風篁顧不得寒暄,劈頭就問,「怎麼會連烽火都點了?細琺同訶勒當真聯手來攻了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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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訶勒約莫一個多月前沒了。」謝無爭嘆息道,「這消息一直被其子嗣把守,以免生亂。卻不料細琺早有得知!就在大半個月前,細琺突襲訶勒,殲其親軍十之八-九,妻兒皆離散,一如當初訶勒弒父弒兄時情景……那些個小國哪裡還敢摻合?自然紛紛散去,再不敢插手。因著昭武伯不在草原上,副將無能,竟然絲毫不知!故而被細琺挑唆顧隸,囚殺副將等昭武伯指定之主事人,把持兵權,反攻鹽州!」
「細琺大軍卻趁機揮師南下,經小道繞後攻打會州!」
「如今會州業已被圍!」
雲風篁臉色鐵青!
會州……緊挨著鹽州,雖然國朝沒有與韋紇接壤,自古以來,卻也是邊塞名城之一。
意思是,國朝國力雄厚,至今國祚豐厚,所以會州前面,還有鹽州擋一擋。像前朝,開國的時候,會州還不算十分邊塞,但隨著國力衰微,異族的步步緊逼,會州之前的地步逐漸淪陷,最終會州也不得不成為直面鐵蹄的城池。
而會州城,正是謝氏祖宅所在!
雲風篁的父母親族,若無意外,統統都在城中!
「娘娘莫要擔心,會州自古兵燹不斷,牆高壕深,不是那麼好攻打的。」謝無爭見狀,低聲勸道,「再者,咱們會州的民風您也知道,最是剽悍不過。守城,可不全指望官兵……各家子弟,家丁,乃至於女眷,都不是柔弱之輩!再者,咱們這一代人儘管沒經歷,但年長些,如十哥他們,是親自體會過孝宗時候韋紇來攻時候的情況的,自那之後,各家都有著囤積餘糧的習慣。臣剛剛估計了下,一時半會的,會州想必是不會有問題的。」
「何況會州緊挨著鹽州,定北軍豈能坐視?」
「料想只是有驚無險罷了。」
「若是運氣好,家中兄弟叔伯,興許還能趁勢揚名,為娘娘增光添彩!」
「兵戰凶危,本宮寧可他們都太太平平的!」雲風篁聽著,面上毫無輕鬆期待之色,眸色沉沉的說道,「鹽州那邊……靖寧侯在,昭武伯算著日子也堪堪趕到,這兩位都在那兒,都是死的麼?!怎麼還是讓會州被圍!?」
誰的血脈至親誰心疼。
雖然早先謝氏派遣諸多子弟投軍去草原上博取富貴,那也是很有風險的,且中間折損了不少子弟。但兩者情況不同,那會兒謝氏子弟打發出去,家裡就做好了迎接損失的準備,自然有著控制,不可能說將所有出色子弟統統推出去沙場上搏命。
而如今,卻是祖宅所在被圍困,一個不好,謝氏元氣大傷都算命好,甚至如當年紀氏那樣,舉家就此覆滅,也不無可能!
「……臣不知。」謝無爭聞言,有點兒不知所措,沉默了會兒才輕聲道,「總歸千里迢迢,娘娘,恕臣說句實話,咱們現在急也沒用,只能等候陛下他們的商議結果。」
對,本宮急也沒用,束手無策,但陛下……
才想到這兒,謝無爭倏忽繼續道:「臣勸娘娘一句,這事兒,可以同陛下請求。但若是陛下有著難處,娘娘還是不要堅持說了。畢竟,一旦謝氏當真熬不過去,往後,能不能給謝氏報仇雪恨,就都看娘娘的了!」
雲風篁猝然扭頭看向他。
謝無爭苦笑,道:「娘娘,會州離帝京太遠了,咱們這會兒接到的消息,雖然是最快速度送過來的。可是,那兒如今什麼樣子……也真的不好說……」
「……」雲風篁其實本來雖然焦急,但跟謝無爭說的一樣,會州也好,她的長輩們也罷,都不是沒有經歷過烽火的。
孝宗年間,國朝與韋紇一度正式開戰過,當時,她的叔伯長輩們,好些都上過戰場。
儘管承平這些年下來,肯定鬆懈了很多,但也不是那種從來沒有直面過韋紇的地方能比的。
所以短時間被圍困的話……
雲風篁心裡也覺得,不會出什麼大事。
但此刻聽著謝無爭的話,她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不禁變了臉色,低喝道,「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謝無爭張了張嘴,眼中流露出一抹痛色,低聲道:「只是有點兒擔心罷了,臣……」
「說實話!!!」雲風篁難得對他疾言厲色,猛然拔高了一個調的聲音讓謝無爭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才站住。
兄妹倆彼此對望,一時間氛圍竟有些劍拔弩張。
片刻,謝無爭率先垂眸,拱手道:「是,娘娘。」
他定了定神,才低聲道,「只是……想起來,當初紀明玕之事。」
雲風篁心口砰砰跳,催促道:「到底怎麼回事?!紀明玕……紀明玕同會州有什麼關係?!」
「當初皇城司緝捕紀明玕之事雖然沒有公告天下,但宦場上許多人都心知肚明。」謝無爭小聲說道,「原本他已經被圍困在焉陵府了,可後來因為前朝後宮事情不斷,非但被他逃出生天,看方向,還是往韋紇那邊逃過去的……娘娘可還記得?當時,焉陵府的主官是九哥。前些日子九哥同臣書信來往,曾用暗語提到,他懷疑紀明玕在會州有著盤桓,特意提醒了族中,尋思著若是能夠搶在皇城司之前將人拿下,不失為一件功勞……」
說到此處他苦笑出聲,「會州是咱們家桑梓,多少代經營下來,紀明玕就算曾為望族貴子,紀氏畢竟已經風流雲散,他自己也是喪家之犬。所以九哥也好,臣也罷,都覺得,就算找不到他,頂多平白失了一件功勞。在咱們家的地盤上,到底不會有事兒的。誰知道……」
誰知道,紀明玕在會州盤桓,不是為了找機會逃去韋紇,而是別有目的?!
他這個行蹤再加上韋紇圍困會州的舉動,雲風篁一時間簡直要窒息:當初紀氏餘孽為了阻止國朝插手韋紇內亂,可是專門開掘河堤,釀成南方水患,使得無數黎民流離失所的!
這會兒裡應外合開個城門什麼的,很難嗎?
她怒極反笑:「謝氏門楣低微,九哥眼界狹窄也還罷了,二十一哥你可是尚了長公主的人,平常同洛氏孟氏歐陽氏等望族子弟來往也不在少數,豈能不知道咱們這種所謂的大家子,跟人家那種大家子的茶杯?!再者,紀明玕喪家之犬,皇城司卻至今無力緝拿,憑著這一點,還不清楚紀氏餘孽的能耐?!那是陛下想剷除卻至今都沒有剷除的人,他也敢痴心妄想?!」
其實,要不是出了會州被圍這事兒,雲風篁是很能理解謝蘅的。
畢竟當年興沖沖的前來帝京,經歷一番波折之後,卻沒有想像中的平步青雲,偏生不管是十五皇子的前途,雲風篁的野望,以及謝氏自身蛻變為正兒八經名門望族的需求……都需要他們這些人仕途得意。
然後謝蘅也好,其他謝氏子弟也罷,都只是地方上的出色人才。
擱在人才濟濟的宦場上,那真的不算什麼。
這種情況下,沒有上頭故意提攜,晉升顯得實在遙遠且艱難了。
所以拿到了紀明玕的行蹤,卻不稟告皇城司,甚至還故意隱瞞痕跡免得皇城司或者其他奉了皇帝命令追蹤的人察覺到,想利用謝氏的地利之便,搶下這份功勞,以獲取自己與家族的晉升,也是人之常情。
他要是成功了,雲風篁不但不會生氣,反而會大加讚許,覺得自己又多了一個靠譜的兄弟。
關鍵是謝蘅不但沒成功,眼下甚至還讓家族陷入了覆滅的處境!!!
雲風篁這還怎麼可能讚許他這種「上進」?
她只覺得這兄弟簡直蠢得令人窒息!
問題在於謝蘅自己去死也還罷了,他拉著整個二房去死也成,可雲風篁所在的四房,以及謝無爭所在的大房,可統統都在會州城中!!!
想到江氏、謝蹇、謝細石等人,雲風篁一陣暈眩,扶著扶手才穩住,顫聲說道:「他……他這個蠢貨!!!就算要搶功勞,他不告訴朝廷,不叫陛下知道,為何不能跟本宮通個氣?!」
雖然她前些日子知道了,說不定也會支持這個計劃,但……至少她會為求穩妥,讓江氏等人率先撤走,免得受到波及!
不等謝無爭回答,雲風篁已然明了,慘笑道,「你們兩個,怕四房搶功勞?!」
站在謝蘅的立場上考慮,大房出了駙馬,四房出了貴妃,他們二房比起三房五房其實不錯了,但到底遜色一籌,所以力爭上遊的心情更加的迫切。
而拿下紀明玕的功勞非同小可,如果貴妃提前知道了,誰知道素來偏袒同胞兄弟的雲風篁,會不會安排謝細石他們插一手?
不,甚至都不需要雲風篁出馬。
就說四房的主母江氏,從前可沒少做類似的事情……
否則謝氏嫡女眾多,為什麼當年被立為大家閨秀楷模的,是名不副實的雲風篁,而不是她其他姐妹?
這中間江氏可沒少踩著侄女們捧自己女兒!
江氏既然能夠為了自己女兒的前途,給侄女們使絆子,又為什麼不能為了親兒子,摘侄子們的桃子?
「……臣沒有這個意思。」謝無爭頓了頓,低聲說道,「但九哥央求臣……說闊兒在娘娘跟前數年,他卻一直沒做出成績來報答娘娘,心中愧疚,想用這法子,給娘娘掙一番面子。又怕事情若是不成,叫娘娘白高興了一場……臣於是答應為他保密,等事成了再稟告娘娘。」
雲風篁冷笑道:「別的地方的低階官員不知道紀明玕這事兒也還罷了,當初紀明玕可是從焉陵府逃走的,九哥能不清楚?他知道了線索卻不稟告皇城司而是私下搶功!若無本宮為其在陛下跟前斡旋,皇城司頭一個饒不了他!事成之後稟告本宮、給本宮掙面子?虧他說得出口!不若說是事成之後讓本宮為他善後,保他升官晉級!!!」
謝無爭低著頭不敢說話。
「……罷了,事到如今,再怎麼責怪九哥也沒辦法。」雲風篁沉默了會兒,倒是冷靜下來,疲憊的擺手,「你且下去罷。家裡最好不要有事,不然……也就咱們幾個相依為命,互相責怪又有什麼意義呢?歸根到底,大家都是為了振興門第罷了。要怪只怪咱們謝氏的底子,委實薄弱了些。」
謝無爭低聲道:「都是臣等太過無能,才叫娘娘總是為家裡、為臣這些人操心。」
「你回去罷。」雲風篁捏著額角,苦笑道,「雖然可能來不及了,但……總要試試,本宮想想待會兒見了陛下怎麼說?」
聞言謝無爭不敢逗留,連忙告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