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 鄭氏之後，誰是下一個？

  次日朝會上，淳嘉毫無徵兆的公布了鄭具生前與朝中諸臣勾結的一系列如山鐵證！

  其中相當一部分人，這段日子都曾上過不止一封表書，請求皇帝徹查鄭具之死，還老臣一個公道。

  眼下自然是廟堂上下一片譁然。

  在這種紛雜之中，皇帝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令孫聿當眾稟告了關於鄭具之死的徹查結果。

  是從最近跳的最厲害的幾個臣子裡挑的罪魁禍首，道是這些人因為鄭具掌握了他們貪贓枉法的證據，狗急跳牆殺死鄭具，之後又賊喊捉賊，試圖將水攪混云云……總之合情合理，證據確鑿，尋常臣子聽的議論紛紛，驚詫愕然意外不屑等等都有之，幾個重臣則是面沉似水，陷入沉思。

  淳嘉環視一圈，將各人的反應都記下來，方才繼續說了對於鄭氏的一個處置：鑑於鄭具生前功過都有，仔細論下來，過過於功。

  畢竟鄭具一介宦官，能夠掌握禁軍，又貴為驃騎大將軍，已經是皇家的格外恩寵。

  他卻不思忠心為君，反而兜搭朝中諸臣，這是什麼用心？

  但看在這人已經死了，最主要的是畢竟是雲安長公主的公公的份上，皇帝願意對他以及他的家眷最後仁慈一回，並不打算從重處置。

  就決定剝奪鄭氏滿門封賞官職，逐回原籍。

  

  最主要的是，除卻尚主的鄭鳳棽一脈外，三代不許入仕！

  諸臣聽著，都是心驚。

  三代不能入仕……就算鄭鳳棽一脈不在其內，但且不說鄭氏其他人即將被遣回原籍，這種情況下，三代之後，與鄭鳳棽一脈，差不多也沒多少關係了，就說鄭鳳棽至今膝下只得兩個女兒，玉山郡主還夭折了，可謂獨木難支。

  如此鄭具一脈的富貴，基本上也就斷了……

  哪怕有雲安長公主為依靠，將來也不太可能恢復鄭具還為驃騎大將軍時候的輝煌。

  群臣下意識的看向崔琬。

  畢竟，皇帝剛剛登基時候揮灑自如、大權在握的紀氏也好，攝政王也罷，還有鄭具……如今俱往矣。

  就剩下崔琬沒被安排了。

  崔琬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似乎壓根沒察覺到大家的想法。

  但……

  熟悉他的人，都能夠發現，他藏在袖子裡的手臂，微微哆嗦，顯然內心並不如表面上看起來的平靜。

  實際上這種情況，任誰也平靜不下去。

  散朝之後，崔琬回到府中，再三思索，到底命人去請了夫人到跟前，讓她托謝氏傳話給謝細雨，將婚期提前些。

  他夫人就很不贊成：「哪有女方主動說這樣的話的？沒的叫人輕看了去。」

  「再晚一些，不定咱們家都沒有了，到時候，如今這樣的事情，又算什麼呢？」崔琬嘆息道，「天子今日對鄭氏下手了，偌大鄭氏只鄭鳳棽因雲安長公主殿下的緣故得以倖免，其他人一律發回原籍三代不許入仕！你是想讓咱們家也淪落到差不多的處境麼？莫忘記，咱們家可無人尚主！就算憐夜在宮裡，但陛下何曾記得她？又能夠做什麼呢？萬幸當初雖然不甚情願，到底收了謝細雨下來。他是貴妃胞兄，在貴妃面前的體面，還在遂安殿下的駙馬之上！」

  「只是咱們家孩子一日不過門，到底不算正兒八經的謝氏婦，又哪裡能夠沾貴妃多少光？」

  「到時候婚禮還沒辦，咱們家先出了事兒……你覺得貴妃還會同意婚禮繼續進行？她必然是讓謝細雨棄了咱們，另外給他這胞兄尋個出身名門的繼室去！」

  他夫人也是官宦人家出來的女兒，當然明白三代不許入仕對於一個家族來說意味著什麼，不禁變了臉色，再不敢抱怨崔琬的要求不合情理，就道：「這樣，明兒個我稱病，就跟謝夫人那邊說，需要女兒立刻出閣沖喜。」

  雖然這種話傳出去，有經驗的人家一聽就知道是扯謊，但好歹是個幌子。

  怎麼也比直截了當讓謝細雨將自家女兒娶過門來的體面些。

  實際上，這時候謝細雨已經在猶豫了，為此專門託了人傳話進宮：「十八公子說，聽聞陛下有意清算當年為紀氏助紂為虐的重臣，崔大人亦在其列。十八公子的意思是，雖然他跟崔大人有著師生之誼，又即將成為翁婿，但畢竟娘娘這兒才是最要緊的。如果這門親事不太妥當，那隻要娘娘說一句，他就立刻找藉口拖延。」

  雲風篁問了來龍去脈，也有點兒吃不准，她當初安排謝細雨給崔琬當弟子也好，同意謝細雨娶崔琬的庶女為繼室也罷，歸根到底是看中崔氏的門第以及崔琬宦海沉浮多年的經驗，能夠給謝細雨、給謝氏帶去利益。

  可沒有關鍵時刻讓謝細雨表演情深義重的想法。

  如今見這胞兄拎得清，就很欣慰：「這事兒本宮也不太清楚。這樣吧，讓他先按兵不動，待本宮明兒個找藉口請了陛下過來試探口風，再告訴他。」

  也沒等到次日，當天傍晚的時候，淳嘉也就過來了。

  他來了之後沒說兩句話，雲風篁就命人抱了十五皇子進來：「陛下您看看，十五今兒個眉眼又長開了些，他們都說十五像陛下多一點呢，妾身卻覺得，他眉眼更像妾身才是！」

  淳嘉其實不是很想看十五皇子。

  他對小孩子，哪怕是自己的親生骨肉，並沒有太多的特別憐愛。

  這種還抱在手裡、不會說話走路的，哪怕生的可愛，也沒什麼興趣。

  至少要長到三五歲，能跑會走會說話會請安了，皇帝才會覺得有意思。

  哪怕十五皇子是貴妃親生的……淳嘉端詳了會兒，覺得跟滿月那天好像也沒什麼差別。

  但不想拂了雲風篁的興致，裝模作樣研究一番，就笑著點頭：「這會兒的孩子都長的快，小十五是又長了點兒……至於說像誰……」

  他現在真的還看不出來，反正這孩子不管長的像誰都不會丑就是了。

  此刻就道，「朕瞧著孩子像阿篁也像朕，淨挑著咱們倆的長處長了。」

  雲風篁頓時不高興了：「陛下，妾身哪兒不是長處？妾身哪兒長的不好了？」

  淳嘉故意逗她，笑著伸手托起她面頰，說道：「朕瞧瞧。」

  這段時間，因為政務繁忙，意外頻發，皇帝來後宮的次數大大減少不說，偶爾來了，也就是看望一下后妃子嗣，壓根沒有臨幸過誰。

  眼下本來只是同寵妃嬉鬧的，然而指腹觸及雲風篁柔嫩肌膚，心頭不禁一動，眸色就深沉了幾分，微笑說道：「朕看阿篁，的確生的無懈可擊，美貌絕俗！」

  說了這話，本來就對十五皇子沒什麼興趣，眼下越發覺得這皇子礙眼，也不等雲風篁吩咐，就偏了偏頭，吩咐乳母將襁褓抱出去，又打發了宮人們，跟著一把將雲風篁摟抱到膝頭，似笑非笑道，「都出了月子了，朕總算有點兒空過來，你也還惦記著顯擺十五，全不想著朕！」

  語罷也不等雲風篁開口，就低頭吻了下去。

  ……一番雲-雨畢，已是掌燈時分，兩人叫宮人服侍著沐浴更衣，神清氣爽的至花廳用了晚膳，淳嘉原本不打算留宿，還待回去前朝處置政務的，然而雲風篁惦記著崔琬之事，哪裡肯放人？

  就幽怨道：「陛下才說了總算有點兒空過來，這會兒就走了麼？那還怪妾身惦記著十五。畢竟十五長大就藩前，必然常在妾身跟前的。倒是陛下，往後也不知道得多少日子才能夠見著您一回？」

  這話其實就很沒良心了，畢竟皇帝來絢晴宮從來都是最勤快的。

  然而皇帝就吃這一套，才悄悄兒呷了兒子的醋呢，貴妃親自留人，他就是高興，一時間也顧不上那些政務了，心道實在不行明兒個將鄧澄齋等人召過來幫忙處置了就是。

  反正真正十萬火急的一早有重臣拿著不問白晝黑夜的遞到跟前讓他現場給答覆了。

  於是故作為難的拿捏了會兒架子，也就順理成章留下來。

  雲風篁難得對他含情脈脈一番，末了就拿鄧澄齋的婚事做引子，問道：「未知陛下問過鄧澄齋麼？他那婚事，該不會已經落實了吧？」

  淳嘉暗叫糟糕，他卻是把這事兒給忘了，但直接說的話，少不得被貴妃埋怨，就含糊道：「已經說了，卻是不巧，他那邊許了別人家，雖然外頭還不知道，但到底交換了些消息，得花點兒辰光去處置下。」

  「卻叫陛下費心了。」雲風篁對這事兒不是很急，主要是謝猛這年紀還沒到出閣的時候，而且皇帝之前既然鬆了口，別說鄧澄齋只是跟人家交換了消息，哪怕板上釘釘的定了親了，她也有法子逼著淳嘉幫忙橫刀奪愛。

  這會兒趴在皇帝懷中，柔情蜜意的哄了他會兒，才不經意的問，「聽說今兒個前驃騎大將軍的死查清楚了？」

  淳嘉精明，聽了這話略作思索，就明白了她的用意，不禁嘆口氣，故作生氣道：「還當阿篁今兒個專門留朕下來，當真是捨不得朕，合著到底是給你兄弟幫忙呢？」

  「十八哥哪裡能夠跟陛下比？」雲風篁甜言蜜語的哄他，「還不是怕他愚鈍，會給陛下添麻煩？到時候，心疼的，還不是妾身？」

  皇帝哼道：「你這麼說罷了，不是怕謝細雨娶了崔氏女，日後崔氏有個三長兩短的受到拖累，你今兒個能對朕這麼好？」

  「陛下這話說的，妾身什麼時候對您不好了？」雲風篁真情實意的委屈道，「自從進宮以來，妾身什麼時候不是圍著您轉？就是家裡兄弟子侄，妾身從來都是盯著他們不許胡鬧，免得給陛下惹是生非的！」

  本宮要是一點兒心思都不花，能有今日的帝寵跟地位？

  這混帳皇帝怕不是傻了，真當本宮是才進宮就入了他的眼，被他一路捧上來的？

  她能有今日，主要靠的是自己好吧！

  皇帝不知道貴妃的腹誹，見她這麼說，心下好笑，繼續逗道：「阿篁前些日子還說，要帶著十五離開朕，這又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