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萬萬想不到

  「……」鄧澄齋呆滯良久，才不確定道，「陛下，您說貴妃娘娘……欲帶十五皇子就藩？」

  淳嘉也很尷尬，他從小自制力強，藏得住心思，所以向來鮮少跟人訴說什麼。

  ……除非有著目的。

  這種兒女私情就更加不要講了。

  剛剛也是一時間心亂如麻才下意識的說出來，此刻看到鄧澄齋的反應，就是後悔。

  強自鎮定道：「正是如此……許是被之前的早產給嚇著了罷。朕已經說過她了，咳，這也不是什麼大事。罷了，月庭你……」

  鄧澄齋木著臉，覺得自己對敏貴妃的恃寵生嬌還是太過小覷了。

  怎麼說呢，他以為貴妃的嬌縱，頂多就是撒撒嬌，耍耍賴，時刻察言觀色，看皇帝真的不高興了，就立刻忙不迭的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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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正常寵妃不都是這樣的嗎？

  「陛下，臣不記得陛下給十五皇子冊封過藩國？」見皇帝打算中止話題，鄧澄齋顧不得唾罵敏貴妃的荒唐，忙忙的接話，「再者，國朝自有規矩，皇子束髮之後，方才受封就藩，十五皇子如今尚未滿月，這？」

  這種話題沒開始也還罷了。

  一旦開始了，怎麼能夠在這裡結束？

  這會兒君臣都覺得尷尬的很，一旦就這麼草草收尾，沒準淳嘉心裡落下來膈應，往後都不想看到他怎麼辦？

  「你也覺得貴妃胡鬧？」淳嘉本來打算將人打發走自己整理情緒了，但他心裡實在是憋屈，見鄧澄齋語氣之中頗為震驚，忍了忍，到底還是沒忍住，略帶怒怨的開始訴說，「朕跟她講了，知道她此番生產不容易，受了大委屈了！朕這些日子忙前忙後的，什麼時候忘記過徹查真相，給她個公道？！可她呢？才這麼幾日，就鬧上了！她尋其他法子鬧也就算了，如今宮裡有著遙遠說皇后克子……她也疑心是針對她，要栽贓她！哭哭啼啼鬧著說要帶上十五去封地……朕說十五才多大，朕可沒許諾過給這孩子提前冊封！」

  其實是許諾過的，還是皇帝親口跟貴妃講的。

  甚至王號都擬好了。

  但是！

  現在沒有了！！！

  淳嘉冷笑著道，「朕真不知道貴妃想帶著尚未滿月的十五去哪裡？她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還帶個皇子，簡直就是荒唐！」

  鄧澄齋尋思著皇帝這話里……看似怒氣沖沖，實際上卻拿貴妃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這時候也不是琢磨貴妃哪裡來的本事將堂堂天子，還是被當做會振興國朝的天子兜搭的這般無計可施的時候，他趕快接話：「陛下說的是，貴妃娘娘此舉的確不妥！」

  ……剛剛還勸皇帝，貴妃不理會您您就找幾個新的，要麼刺-激她一下，要麼假戲真做寵那些聽話的去。

  這會兒語氣瞬間委婉。

  甚至還有點後悔剛才出的餿主意。

  這要是叫貴妃知道了，報複本官……本官覺得本官那點兒帝寵可能吃不消？

  索性淳嘉沒注意，還在繼續道：「她提了一次被朕駁回去了，朕以為她一時委屈，說話糊塗也是有的。結果還要再說！甚至扯著朕的袖子苦苦哀求……你說這像話麼？！且不說這麼做不守規矩，就說朕寵愛她這些年，她說走就走，這是將朕當成什麼了！！！」

  皇帝是真的很憤怒，「合著有了皇子朕就可有可無？？？」

  沒錯，這才是讓皇帝按捺著怒火回到太初宮就踹桌子的緣故！

  他一早疑心雲風篁因為之前不能生育的緣故對小孩子格外寵愛縱容，有了親生骨肉就會越過自己在貴妃心目中的地位。

  結果這十五才多大？

  沒滿月哪！

  這麼點大的孩子，貴妃居然就要為了他，扔下相處多年的堂堂天子遠走高飛？？？

  淳嘉覺得自己要不是有著在紀氏手底下隱忍多年的經歷，怕不早就在浣花殿爆炸了！

  論時間，他跟雲風篁卿卿我我的時候，這十五還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裡；論利弊，他作為天子，雲風篁如今的富貴榮華，乃至於雲風篁相關之人的富貴榮華，什麼不是他給的！十五呢？這小東西除了拖累貴妃，就是拖累貴妃，以及拖累貴妃！論關係，正所謂夫妻一體，就算雲風篁不是他正兒八經的妻子，可僅次於後位的貴妃，這也差不多了，至於十五……親生兒子又怎麼樣？

  淳嘉膝下親生兒子女兒那麼多，宮變的時候除了倆嫡子，他管過其他孩子嗎？

  就是那倆嫡子，實在不行也不是不能放棄，反正他還能生！

  ……對啊！

  皇帝忽然想到這一點，自己之前膝下無子時，秦王還在趙氏肚子裡，儘管趙氏出身寒微，但上上下下沒有敢輕看她這一胎的。

  秦王落地之間，后妃們圍繞這位皇子也是爭奪不斷。

  可現在，宮嬪懷孕，頂多被淡淡說句有福氣，完了按著規矩一番賞賜，也就任憑自生自滅了。

  畢竟宮裡都多少皇嗣了？

  多一個少一個要緊嗎？

  也就雲風篁這種身份特別的妃嬪，妊娠生產，才值得注意。

  要不，等貴妃出了月子，朕爭取多去幾趟，十五有了同父同母的弟妹之後，看貴妃還會不會為了這個小東西罔顧朕！

  淳嘉有些惡狠狠的想著，但轉念又覺得這麼做也不妥當。

  畢竟秦王昭慶七皇子九皇子四個孩子在雲風篁膝下也有幾年了，雲風篁一個個的寵溺著，從來沒有嫌煩過，這要是她生下諸多子嗣也個個視若珍寶，那……那她就算不鬧著要隨兒子去就藩，估計也沒什麼功夫給淳嘉了……

  最主要的是，雲風篁此番生產就險死還生，事後太醫私下曾告訴淳嘉，說貴妃可能是因為早產傷了身體，三五年裡恐怕難以再次受孕。

  這消息淳嘉才聽到就嚴令左右透露給貴妃，免得雲風篁傷心難過。

  陳兢清人這些近侍雖然對皇帝有些陽奉陰違，但在這件事情上倒是聽從了的。

  主要他們也覺得，雲風篁可能受不了這刺-激。

  儘管十五皇子是男嗣，但這時候人講究多子多福是一個，最主要的是，儘管他們口口聲聲說十五皇子福澤深厚……可也不敢保證這位皇子一定能夠太太平平的長大，且聰慧果敢，表現出眾，不辜負貴妃親子這麼個身份。

  所以還是別讓貴妃知道的好。

  皇帝陷入沉思的時候，鄧澄齋也在飛快的思考。

  他作為年輕的外臣，姿容又出眾，是萬萬不敢主動打聽宮禁寵妃的言行的。

  所以在之前，他對敏貴妃的了解，都是傳聞，而傳聞沒人敢說那些有損於皇帝威儀的細節。

  此刻少不得重新評估一下這位寵妃的分量。

  「陛下，臣以為敏貴妃聰慧，怎麼可能不知道自家柔弱，離開了陛下-身邊，必然寸步難行？」他穩了穩心神，沉聲說道，「更遑論貴妃素來喜愛皇嗣，對秦王昭慶等非己出的皇嗣，尚且愛若珍寶，何況親生的十五皇子？貴妃這麼說，必然不是真的想離開陛下，不過是覺得此番委屈太過，變著法子同陛下傾訴罷了！」

  淳嘉聞言一怔。

  鄧澄齋再接再厲：「而且陛下請想，十五皇子固然稚弱，秦王、昭慶、七皇子還有九皇子這四位一直由貴妃娘娘撫育的皇嗣，難道就是可以離開母妃照顧的年紀了？就算陛下現在給十五皇子冊封，許貴妃娘娘帶著十五皇子前往藩國，那這四位殿下呢？難不成也跟著貴妃娘娘一起走？不跟的話，留在宮闈，怎麼辦？請其他娘娘幫忙照拂嗎？貴妃娘娘能放心？能忍心？只衝著這一點，可見貴妃娘娘都是說說的！」

  「……月庭所言有理。」淳嘉先入為主，總覺得雲風篁將孩子看的比什麼都重要，當然也比他重要。

  故此見雲風篁連著兩遍說要帶著兒子走人，就很氣。

  此刻被鄧澄齋一番分析，就覺得很有道理：貴妃怎麼會走？她平素張揚，如今卻是柔弱……離開了朕身邊，不但更加不安全，聰慧如貴妃，怎麼可能這麼選？而且她要是走了，秦王四個她打算怎麼辦？就算貴妃明說了最寵十五，但秦王他們也是她的心肝啊！

  淳嘉想到這裡又有點心酸。

  秦王那四個他不在乎犧牲了的子嗣都是貴妃的心肝，那他自己呢……

  他可是堂堂天子！！！

  貴妃憑什麼不將他當成最重要的！！！

  唉，好氣。

  他還不好說。

  也不好意思說。

  「那月庭以為，貴妃這番胡鬧，除卻想要訴說委屈外，還有其他想法麼？」皇帝現在看鄧澄齋格外的順眼，甚至親自拿起手邊的茶壺，給他沏了盞茶水，和顏悅色問，「還是單純就是發泄下委屈惶恐？」

  鄧澄齋覺得這皇帝怕不是要廢了，雖然他對貴妃在皇帝心目中的分量估計失誤，但貴妃的心思，宮裡宮外隨便拉個人都知道好吧？

  您現在廢了顧箴剷除顧氏，改立小雲氏為繼後，再冊十五皇子為太子……保證您的心肝兒瞬間笑靨如花，從此對您噓寒問暖關懷備至體貼周到……

  但估計這番真心話說出來皇帝接受不了。

  他就換了個說辭：「陛下，臣以為貴妃娘娘此舉歸根到底是被嚇著了！畢竟婦人生產自古以來都是半隻腳踩在棺材裡，貴妃娘娘就算福澤深厚到底只是閨中弱質，經此一劫豈能沒點兒後怕？這一時半會的恐怕就算陛下反覆安撫、左右努力開導，也難以心平氣和。不如讓貴妃娘娘冷靜些日子，想必也就恢復如常了。」

  皇帝話里話外捨不得下重手，也不肯納新人，那還能怎麼著呢？

  當然是冷落一番了！

  就不信貴妃這喬張做致的，一旦在皇帝這邊被不予理會了，還能繼續拿喬下去！

  淳嘉沒聽出他的險惡用心，琢磨了一番覺得也有道理……貴妃就算重視十五也不至於說捨得跟他一拍兩散，效仿袁太后一走了之啊，估摸著就是還沒消氣，怎麼賭氣怎麼說。

  自己身為天子自然不跟她一般見識……

  算了，下次再去浣花殿的話，就當從來沒聽到這種話，直接跟阿篁噓寒問暖一番，估摸著這一節也就過去了。

  而此刻，不知道自己計劃被鄧澄齋橫插一手的雲風篁，還在悠然思索著：「……拿效仿袁太后來逼一把，怎麼也該有點兒效果……讓本宮想想，這次具體要些什麼好處？」